《职业舔狗，但万人迷》青辞里

31、第 31 章 你很厉害。

　　手术时间原本定在上午九点，但因为梁牧景赶回京市的飞机延误，往后延迟了半小时。

　　九点半，祁离目送祁安躺在病床被推进了手术室。

　　临进去前，梁牧景经过他身边，特意停下脚步，安抚地拍了拍他肩膀，让祁离在外面等，别着急。

　　梁牧景外穿着医生专属的白大褂，胸口别着心外科室—梁牧景的铭牌，口罩上露出的眼睛疏离冷淡，连安抚的语气仿佛都含着高岭之花的寒意。

　　然而祁离的心情瞬间不再焦虑，梁牧景身上似乎自带一股能让人信服的力量。

　　祁离朝他浅浅一笑，双手合十偏头讨巧道：“那我弟弟就麻烦梁医生了。”

　　梁牧景的眸色微动，在他勉强勾起的笑容轻轻扫过，淡淡颔首，未语其他，推门进去了。

　　手术门关闭，头顶的显示屏跳为正在手术。

　　尽管理智上知晓祁安的身体检查早已合格，第一阶段的适配手术成功率极高，但那些提前被告知过有概率引发的临床病征，让祁离的心有一瞬间随着时间的拉长被猛然提起。

　　冰冷幽长的走廊，只有他一人独自坐在门外的长椅上等待。

　　路过认识的护士，似乎也明白此刻上前不方便打扰，远远关心地望上几眼，很快回到忙碌当中。

　　在医院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

　　尽管地点不同，这种场景，两年前，祁离亲身体验过，深知其中煎熬的痛苦。

　　所幸的是梁牧景的医术的确高超，有他在手术很快成功结束，祁安暂时进入PACU麻醉恢复室观察，两小时后如果没有问题，将重新转回原病房。

　　隔着厚重的玻璃，看着里面闭眼、乖巧躺在病床的弟弟，祁离那颗被提起的心终于安稳落地，他无声松了口气，转头对一直陪在身边的梁牧景感激道：

　　“辛苦梁医生了。中午有其他安排吗？如果没有，不如让我请你吃饭。”

　　顿了顿，他细心瞥见梁牧景眼底淡淡的疲倦，立马转口歉然道：
　　“抱歉。忘了梁医生一路奔波劳累，下飞机就立马赶过来手术，你......要先去休息一会吗？”

　　“上次不是说了，不用这么客气。”

　　刚亲自操刀一场两小时的手术，梁牧景确实有些许疲累，抬手轻捏眉心，缓解提神。

　　闻言思索片刻，语气温和应道：“先吃饭吧，吃完再回来休息不迟。”

　　“不过今天还是由我请吧。上次答应过你，刚好今天有时间。”

　　祁离自然拒绝：“那怎么行？”

　　“小安是我的病人，替他手术本来就属于我的职责范围。”梁牧景抬眸瞥了一眼病房里的情况，语气平淡地做主：
　　“现在情况稳定，等我们吃完饭回来，差不多你弟弟也醒了。走吧。”

　　他说完抬步边走边脱掉身上的白大褂，动作利落干脆。

　　留在原地的祁离难得神色微怔，早已习惯巧言令色的他，一时之间居然忘了说出漂亮的客套话，揽过这次的请客主权。

　　一直到坐在餐桌前，服务员主动走过来接待，他才回过神。

　　“你看看。”梁牧景早看出他心不在焉，以为少年心里还记挂着在病房观察的弟弟，见状绅士地先将菜单推过来：
　　“时间紧，随便就近找了家店。环境一般，别介意。”

　　医院附近吃饭的地方不少，但大多是家常小炒、土菜馆类，主要方便病人家属就近用餐。

　　梁牧景很明显平日里没有在这种地方吃过，不过却细心地挑选了一家干净的店面。

　　约莫时间过早，祁离四处张望了一圈，不大不小的店用餐的人此时并不多，他客气地点了两个菜，将菜单重新推回到梁牧景面前。

　　梁牧景抬手抵住：“多点几个。”

　　祁离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梁医生，你点吧。”

　　“小祁。”

　　梁牧景抬眸认真盯着他看了会，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话，但他犹豫片刻后，松力没有再阻拦，自己低头在菜单上又划了几道菜，递给服务员。

　　等服务员走后，他才语重心长同祁离聊天：“不用紧张，只是吃一顿饭。”

　　祁离不知他何出所言，闻言笑着摇头：“我没紧张。”

　　“那为什么一直同我客气？”梁牧景眉头微拧，疑惑问道：“难道你还想着请客？”

　　祁离被他说中心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居然陷入沉默。

　　倒不是他反应迟钝，无法想到合适的话去应对梁牧景，只是梁牧景并非他的老板，以往因为祁安的病，他习惯讨好对方，但真当梁牧景三番两次主动提及无需客气的要求时，祁离突然发现——

　　自己似乎已经忘了如何和正常的朋友交流。

　　习惯了弯绕心机，合理利用身边资源，梁牧景过于直白的简单言语，反而让他手忙脚乱。

　　没等他想好合适的回复，服务员上菜的动作打断了两人交谈，梁牧景似乎也并未真的在意这件事情，两人边吃边断断续续闲聊。

　　中途祁离接了个电话，是父亲公司的技术专利维护到期，需要重新签约缴费，祁离在电话里约好了时间，准备过去一趟签字授权。

　　梁牧景等他打完电话，放下了手中筷子。

　　他聪明敏锐，很快猜清前因后果，关心地询问祁离债务的事情。

　　有关继承欠债的事并非不能见光的丑闻，祁离点头直接承认，按理说他父亲公司的外债和他并无关系，只要祁离放弃继承遗产。

　　祁家本来就因为稳固资金链，连居住的名下别墅都急售卖出，哪里还剩什么遗产。

　　只除了祁父公司名下的那些技术专利。

　　当时倒是有人愿意出高价接受祁父的烂摊子，不过当年祁父硬是咬牙自己独抗，也不愿将心血拱手让给牟利的白眼狼，祁离自然不会当着祁父的灵堂，做出这种违背父亲本意的决定。

　　尽管他在日后的岁月里需要承担一个普通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债务压力。

　　十八岁的祁离憋着口气，没有选择放弃。

　　祁父的公司他不会管理，公司破产倒闭，这些技术专利对他而言不过是纸上晦涩难懂的文字，可终究他保住了父亲一生最看重的东西。

　　梁牧景听完，沉默了许久，他是一个很好的听众，表情冷淡，情绪稳定。

　　祁离在他脸上看到任何的同情或者难以处理的神色，梁牧景的思维十分理性，连回复的话依旧带着本人坦然的色彩：

　　“抱歉，我不太懂这方面的知识。我听你电话安排的很妥当，想来小祁你应该寻求过裴司礼的帮助。”

　　裴司礼是国内顶尖的技术教授，祁离现在签约的专利维护公司便是对方介绍。

　　祁离点头，他的心绪已经平稳，开始如鱼得水面对和梁牧景的聊天。

　　“只可惜想要重新启动研发和使用，实在太难了。资金是一方面问题，重点我也不会管理公司，我父亲费尽心思研究的这些技术，恐怕只能烂在我手里。”

　　抱怨的声音浅淡生动，是往日在梁牧景面前小太阳的坚韧少年形象，半真半假含着几分少年意气的委屈。

　　梁医生冷淡的眉眼难得带上层笑意，他深深望向面前还很年轻的少年，发自肺腑地夸赞道：
　　“小祁，你很厉害。”

　　似乎并不想看到祁离沮丧，顿了顿，他摇头不赞同少年的话：“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东西，这不是你的问题。小祁，你才二十岁，未来还有很多可能。”

　　祁离呆呆抬眸，看着他不动。

　　过了片刻，祁离眨了眨眼，两排长密的眼睫如蝶翼垂眨翩飞。

　　祁离眉眼一弯，惊叹道：
　　“梁医生，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

　　额前几缕碎发在空气里随着动作轻巧来回晃动，狭长如狐的眼眸浅浅弯起，少年的笑容漂亮而年轻，像是一副饱满充有生命力的画像在梁牧景瞳孔里陡然展开。

　　职业的缘故，梁牧景见过许多生死病离前的家属，或多或少背后都夹杂着各色苦难，但不知是因为祁离过于年少的年龄，还是因为对方每次出现在眼前时，那股坚韧、懂事的力量，生机富有朝气。

　　梁牧景的视线不由自主停留在祁离的身上，注意力被其吸引。

　　仿佛在沉沉乌云的压抑阴天中行走多日，猛然抬头撞上一簇明媚、灿烂的朝阳。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上次周六在家中见面时，那句梁泡泡出口的无心之言。

　　梁牧景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攥住，突突地跳，连指尖都泛起薄热。

　　他微微移开视线，启唇张合几次后，最终依旧没忍住，主动询问祁离下午的行程安排。

　　“小安刚做完手术，今天提前请假了，准备留下来多陪他一会。”

　　医院是有留宿的规定，祁安虽然是单人病房，但因为环境无菌的要求，每日八点前，祁离必须准时离开。

　　“嗯。”梁医生脸色平静，语调听不出半点起伏，却一反常态地提出邀约：
　　“我今天会提前下班，到时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