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哥哥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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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离下意识想拒绝，他不太习惯和梁牧景的亲密。
无关利益，无关金钱。
“你送了我那么多次饭，理应还礼。”梁牧景站起身，唤来服务员结账，侧头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摇头制止：
“别推辞了。”
梁牧景脸色冷淡，语气却客气有礼，条理清晰。
或许职业的缘故，他身上总是带着不容置疑的魄力气质，瞧上去确实很符合外人私下“高岭之花”的称呼。
祁离一时之间，倒也无法继续出口拂掉对方好心。
两人回了医院，梁牧景身体状态不佳，同他上楼后没有再陪他一同前去病房，而是告别转身去休息室，祁离不由暗松了口气，过近的亲昵压力似乎又回到合适的社交距离。
祁安的病还需要梁医生，和梁牧景的日常相处大部分时候都让祁离没有觉得不适。
尽管心里有些许不知所措，但综合评价，祁离并不排斥和梁牧景这种懂得把握尺寸的高质精英接触。
他只是过了太久，忘了如何日常和朋友交流。
收敛心绪，祁离去了病房，同梁牧景所言不差，祁安已经苏醒，值班医生正在替他做检查。
半大的少年，小脸病弱，唇色苍白躺在床上，像个破碎的布偶娃娃任由一群人围绕自己身边观察，眼神里没有一点笑意，祁离隔着玻璃远远看着，不由蹙眉。
但下一秒，里面也不知谁弯腰在祁安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床上刚还宛如死水的少年侧眸看向外侧，瞥见祁离的身影，那双无神的黑色眼珠瞬间惊亮。
祁安嘴角向两侧拉移、上扬，厚重的玻璃隔断了声音，祁离透过唇形，隐约认清他在喊哥。
“臭小孩。”
熟悉的模式让祁离勾唇，抬手指骨轻叩玻璃壁面，以示回应。
来自血缘至亲的的生机永远是最好能力补充，似乎刚刚心里那点烦乱和这段时日以来的疲累，瞬间消散。
人活在世上都会惧怕孤独，以前祁离幸福美满时没有感觉，但自从双亲逝去，世界里只剩下一个病秧子小弟时，一切变得与众不同。
十八岁的祁离在被债务压得几乎喘不上息，生起过几番对祁安复发的病烦躁，然而真当对方躺在病床紧闭双眼，祁离内心的恐慌和迷茫如同深海几乎将他沉溺。
祁安成了他活在这世上的锚点，这是一种病态的心理，人应为自己而活，但即使再坚强的人类，也无法避开群体生物的本质。
祁离并不脆弱，也不蠢笨，却始终未发现自己的问题。
暮色黑沉，目送哥哥出门离去的身影，祁安脸上的笑意才渐渐失去。
祁离的关心和日益变化的性格细节，哥哥以为自己保持的很好，但只是一句简单的和护士交流，那种无意的圆滑如同尖针敏锐插在祁安敏感的心里。
他像一个固执细心的阴暗侦探，在每一次探视里无声揣摩哥哥身上的变化，辨别分析祁离在外遇到的人或事。
哥哥病了，仿佛他所有的生命都是存在自己身上，祁安无意识啃咬指尖，除了逼迫让自己活着，却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祁离需要医生，但看医生需要钱。
祁安是个拖油瓶，他没有钱。
仿佛有两个无形的手互相拉扯撕碎他的身躯，一面告诉他自己是个拖累，理应和不在的父母一样，不要再用这副破败的身体去拖累哥哥，另一面却大骂，告诉他即使心理再痛苦也必须坚持苟活，哥哥需要他活着。
手机提示音响起，打破了他混乱无杂的思绪。
祁安被惊醒，他猛然抓过被护士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澄黑眼珠晶亮点开消息界面。
他没有钱，但他知道谁有钱。
祁家未出事前，祁安上的是当地最有名的私立学校，一年学费大几十万。
从幼儿园到高中部，全部包括。
祁离会在初中时嫌弃学校风气过于阶级论，瞒着父母心血来潮去考公立高中，做出肆意妄为的少年行事，祁安却从小乖巧，按部就班一直上学。
他虽长得好，但因为身体的缘故经常请假，导致他一向同其他人不熟。
再加上小时候他仿佛就有双重人格，在内懂事爱笑，在外却常年冷脸少语，即使有想同他交朋友的同学，最终也会败在不咸不淡的态度之下。
更何况后来祁家中落，祁安整个人都直接从高中半路退学，消失在众人眼里。
两年过去，再怎么惊艳绝伦的脸，最后也只会成为茶余饭后偶尔谈起的名字。
只有一个人例外。
像一块从幼儿园就甩不掉的麦芽糖。
可惜的是对方家境确实优越，甚至远超曾经祁家的十几倍，但到底不过一个高中的小孩，不同祁父母的溺爱，沈家奉行精英教育模式，成年前的月零花都被严格把控。
无视掉沈烬言接二连三发过来的询问消息，祁安退出消息，并未接收那只有几千的红包，哪怕是沈烬言这月身上全部的钱。
修建齐整的指甲被他咬得坑坑洼洼，指肚肉上一不小心也留下自残的齿痕，祁安慌忙松嘴，掩耳盗铃般将手指反压。
哥哥很辛苦了，他不能让护士发现。
想到哥哥，祁安低落的情绪才勉强提上一丝劲，明明才分开不过半小时，他却像离开了水的鱼只能无力呼吸，祁安手指敲动，给置顶的聊天框发出想念的消息。
祁离暂时没有看到这条消息，白色卡宴安稳停在破旧楼下。
建立年代较久的安置楼，外层皮剥落斑驳，小区里的绿化枝繁叶茂，路灯却因为年久失修，零零星星只亮了一个。
车里梁牧景不自觉眉头微皱，他抬手打开车灯，跟在祁离后面下车，祁离转头就见他关上车门。
不由疑惑：“梁医生？”
梁牧景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我送你上去。”
祁离盯了一会他冷淡的神色，左右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心思聪敏意识到他的好心，闻言不禁失笑：
“梁医生，我已经成年了。楼梯有声控灯的。”
梁牧景：“嗯。”
身子却未动，站在原地。
这是坚持要送他上楼的样子，今日麻烦对方过多，左右不过再加几分钟的时间，祁离这次没有再劝阻，只是提醒道：
“我租的房子在五楼。”
这种老旧的安置房，自然没有电梯。
五楼价格便宜，梁牧景虽未租过房，只要用心一想，便能明白其中缘由。
他向来少语，这种性格倒是给祁离带来一种舒适的体贴。
对于祁离的处境，梁牧景从前并非不知，不过到底鲜少接触，只是设身处地今夜站在此刻，他仿佛才真切体会到少年身上的困境。
那种穷苦、压力，如同夜色里浓稠的黑暗沉重窒息，但祁离身上游刃有余的神秘感和坚韧，和那零星坚持的发亮的路灯一般，微弱，却足以照清视野里短暂的空间。
梁牧景下车时，曾站在那杆灯光的范围里，借着模糊的光线，看清了少年眼角眉梢的昳丽。
在昏暗败落的民居房楼前，漂亮的同环境格格不入。
他突然想起了曾经不知在哪个宴会上看到的名花，听说特意飞机从某个小国空运过来，温室精养，配上价格昂贵的容器，摆放在金碧辉煌的上流宴庭，远远供人欣赏、夸赞。
那朵花的样子梁牧景已经记不清，但当时那种被金钱豢养的富贵感却记忆犹新。
漂亮的花仿佛天生就应该被呵护、用心花费娇养，而不是落在苦难的淤泥里暗自挣扎，梁牧景觉得此刻自己就像一个无意路过的旅人，遇到了这样一株惊艳的花，心里的疼惜顿时如雨倾盆而下。
他心绪难定，不知不觉居然已经上了五楼，祁离开门，客气对他一笑：
“要不进来坐坐？”
“我不喝茶，水倒是有。”祁离并不知晓他的心思，语气自然，还在发出邀请：“梁医生不介意的话，喝两口歇会再走？”
梁牧景大费周章开车送他回来，又特意送他上楼，祁离现在请他进去歇息，不过属于正常的礼仪社交。
梁牧景回神，清冷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少年嘴角的笑容。
顿了几秒，他克制地收回视线。
即使明知祁离没有任何旖旎意思，梁牧景却做不到保持合适心态，闻言摇了摇头，绅士地往后倒退一步，让祁离直接进去。
他这副矜持疏离的反应，符合梁医生一向风光霁月的风评，祁离本就做好被他拒绝的准备，因此也没多想，客气感谢了两句便转身进门。
只是当他回头准备关门时，却看见梁牧景还站在原地。
男人眸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往日冷静的眼神里仿佛暗潮涌动着什么情绪。
祁离推门的手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眼睑垂落，他委婉道别：
“梁医生,到家和我说一声。”
“嗯。”
梁牧景淡淡颔首。
人却还站在门外，似乎有话未说。
“梁医生，是还有什么事吗？”
祁离摸不清头脑，等了一会，见对方还未动静，只好开口再次询问。
先前没感觉，现在已经到家，精神的疲倦再也掩饰不住，他此刻只想将自己整个人丢进沙发，好好放松休息。
祁离看着他冷淡的面容难得露出几分犹豫，他心里咯噔一跳，突然想起前两日路过分诊台，恰好听到两位护士在交流的内容。
她们在讨论医院花重金想让梁牧景每月留在京大多呆几日，却被对方行程冲突缘故而拒绝。祁离心道莫不是梁牧景工作忙碌，想提小安的后续治疗转交他人？
头脑风暴思索如何接话，打消对方的念头，耳畔就响起梁牧景清冷熟悉的声音。
“小祁。”
“梁医生，我弟......”
祁离瞬间收敛心思，嘴角微扬，脸上的笑容完美漂亮，启唇正准备开口想替自己的弟弟再争取。
狭窄破败的楼道里，梁牧景同时说话：
“泡泡不知道，其实我性取向确实是男性。”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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