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栽到我手里》舟元

78、不问 她懂他的敏

　　上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习鸢放下手头的笔起身去吃饭。
　　路过钟岘座位时，发现他没有要起身的动作。
　　“你不去吃饭吗？”习鸢问他。
　　钟岘抬起头，眼睛里闪过几丝迷惘，然后摇摇头，“我还不饿，想先把这道题解出来再说。”

　　习鸢扫眼他桌面上的试卷，是一道三角函数与导数结合的题目，难度不大，对于他来说应该是信手拈来。
　　钟岘扯了下唇，对习鸢说："你先去吃吧。"旋即就低下了头。
　　习鸢见钟岘视线落在题目上，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高中繁重的学业压力，成绩的忽高忽低，身边出现的各种或大或小事情都会让内心焦躁不安，心态的调整需要本人进行调整，别人最多起一个心理辅导的作用。
　　习鸢礼貌地没多问，默默离开。

　　教室内逐渐安静了下来。
　　钟岘从桌肚里拿出一张成绩表，是新出炉的半月考成绩。第一名和第二名依旧是陈晋和习鸢，而他的名字，要一直往下看到第28名。

　　过去九年的学习生涯里，无论大小考试，钟岘的名字始终保持在前十名的位置，然而进入高中后，别说排进前十，就算是前二十，他都没有过一次。哦，高一开学考进过一次，18名，那时他以为可以靠着自己的那一天小聪明和勤奋在漓城三中创造一点属于自己的奇迹，但现实别提有多打他的脸，他考得一次比一次差。

　　十六岁的少年有独属于自己的骄傲和倔强。
　　他不想比身边的人差太多，甚至他想比大部分人都优秀。
　　他也想像班上一些男生那样，下课就去打篮球，上课随便听听，考前前一晚还在打游戏，可考出来的成绩依旧亮眼。

　　上自习课前班主任徐容找到他，告诉他：“你现在这个成绩，在三中可能是有一点不太好，但是放在阑风省重点一中的话，还是不错的。你不用太有压力，等你高三回阑风参加高考，你会发现自己比他们要厉害出一大截了。”
　　钟岘听完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暑假他也向在阑风一中的初中同学打听过，了解到他的成绩在阑风一中确实还行。
　　钟岘颓丧又烦躁地把成绩表塞回桌肚里，扭头望向窗外。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真是个好天气，和他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从前他一直以为高中是一个新起点，前面的九年义务教育不会对高中学习产生多大影响。但其实并不是这样，中小学的所有教学都是一个完整的体系，现在班上同学在初中就学习了他到高中才听说接触到的知识点，英语现在更是钟岘最抵触的学科，全英文授课的环境下钟岘听着班上同学优美流畅的发音，他每每自愧不如。虽然英语老师也会夸他的发音不错，但是他知道，和其他人比他发音糟糕透了。

　　三中的课程并不死板，除了高考必考的科目外，切实落地五育并举政策。周三一整个下午都不进行智力授课，学生根据自己的兴趣去学习电影鉴赏课、色彩构造课、插画品茶课等等；每周一次的音乐课会到专门的音乐教室，允许学生根据爱好学习一项乐器；周五的社团课有篮球、组曲、排球、游泳、烹饪等等，如果社团里没有学生喜欢的选项，只是学生愿意并进行申请都可以重新成立一个新的社团，哪怕彼时社团只有一个人也没有关系。

　　漓城三中之所以是漓城最好的学校，不单单是每年高达百分之一百的本科率，还有真正做到了让学生全面发展，快乐学习。

　　可钟岘并不快乐，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这里？他有时候会认为那些社团那些音乐课电影课纯属浪费时间，还不如去多练几道题。
　　等他后知后觉自己在想什么时，他知道自己被传统的中式教育死死困住了，他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名病号。

　　钟岘深呼出一口气，起身打算去喘口气。
　　刚起身看向教室后门，就看见了倚靠在教室后门的习鸢。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等他终于扭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习鸢什么也没问，她头抵在门栏上，笑得明媚而温柔：“走吧，带你出去吃顿好吃的。世上就没有一顿好吃的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吃两顿。”

　　习鸢比了一个“耶”的手势，钟岘再也憋不住，那些迷茫的、委屈的、不解的、颓丧的情绪悉数化作了眼底涌上的泪花，他瘪瘪嘴，努力挤出了一个不是哭也不是笑的表情。

　　…

　　“我跟你说这家店的麻辣烫超级好吃。你看，这一年我们学校倒闭了那么多家店，他家还屹立不倒就足以证明他的生意足够好。”
　　钟岘乖巧地跟在习鸢身后，听着她可爱的用词可爱的语调，眉眼布满柔情。

　　两人挑完菜坐到桌子前等餐，习鸢手掌托住下巴直勾勾地盯着钟岘，钟岘的视线则有些回避，他垂下头，想如果习鸢问他怎么了，他要说吗？
　　钟岘的内心几乎没有犹豫就给出了肯定回答。
　　她对于他而言，本身就是不一样的。

　　可是，习鸢没有问，她拉着钟岘扯东扯西完美避开了关于学习的一切，钟岘知道她的意思，她懂他的敏感脆弱，也愿意去保护他的这份敏感与脆弱。
　　阳光倾泻在习鸢身上，钟岘却觉得习鸢是比阳光、比太阳还要夺目刺眼的存在。

　　你真好。
　　你为什么那么好？
　　这样好的你，我到底要需要多久多久才能够触碰到你一点点？

　　钟岘不动声色地叹出一口气。
　　他鼓舞自己：要再努力再努力呀，不要放弃去靠近她，哪怕是一点点也算是进步了啊。

　　两人的麻辣烫好了，习鸢带着钟岘在舀小料。
　　习鸢很喜欢吃麻酱，舀了一勺又一勺，再又舀起一勺时，她眼珠子转到了钟岘那一边，见他眼尾还是有点红红的，片刻，习鸢眼里划过狡黠。

　　钟岘正夹起一小撮香菜，忽然发现自己的麻辣烫上方多了一层麻酱，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扭头，撞上了习鸢脸上丝毫不带遮掩的狡黠。
　　习鸢吐了吐舌头，还挑了挑眉，“我先走噜。”
　　她捧着自己的那碗麻辣烫潇洒离去，独留钟岘在原地凌乱。

　　习鸢在座位上等了钟岘两分钟，老远就看见他黑着一张脸过来，眼神还有点怨念地嗔了她一眼。
　　习鸢不在乎。
　　臭脸的钟岘总好过压抑情绪的钟岘嘛。

　　“怎么了？”
　　习鸢明知故问，装傻充愣。
　　钟岘静静看她表演。

　　习鸢像是才发现钟岘碗里有麻酱，惊讶地一声“哎呀”：“你的碗里怎么会有麻酱呀？我记得你好像很不喜欢吃麻酱，钟岘，你太粗心了，怎么还把讨厌吃的东西放自己碗里了？”

　　钟岘内心点评习鸢的表演：浮夸、不走心，哪个专业演员会像她这样一副嬉皮笑脸，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就是“罪魁祸首”的表情。
　　哼，坏七七。

　　习鸢慢慢敛起笑：“好啦，不要生气嘛。你要是真不喜欢吃，那你把些被麻酱沾到的食材给我吧，我不嫌弃哒。”

　　钟岘没有动，他当然不能这么干，两人关系没亲密到可以同吃一碗麻辣烫的地步。

　　“别气啦别气啦，”习鸢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她倾身靠近过来，眼睛亮得不像话：“为了请罪，我待会儿请小岘大人吃冰淇淋好不好？哈密瓜味的哟。”

　　钟岘一愣，他看着习鸢，嚅嗫：“你……刚才，喊、喊我什么？”
　　“小岘大人呀。”习鸢坦率地又说了一遍。

　　钟岘尾骨一酥麻，就像是有一阵细密的电流窜过，令他后背瞬间挺得绷直，脸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习鸢看着脸蛋和脖子像是涂抹了一层胭脂的钟岘，愈发笑得合不拢嘴。
　　“小岘大人，你知道你现在在我眼里像什么吗？”
　　钟岘低着头，都不敢直视习鸢的视线，空气中那股独属于她的幽香浓郁了几分，是习鸢又靠近了过来。

　　“像一杯草莓奶昔，又像一粒刚从树上摘下剥掉半个壳的荔枝。”
　　白里透红，嫩得一吸一咬，就是丰盈沁人的汁水。
　　后半句习鸢没有说出口。

　　钟岘在习鸢说完那句话后脸色更红了，头也埋得更低，他以为这样习鸢就不会再看到他的异常，可是他忘了呀，他那对深深凹陷的酒窝“出卖”了他。

　　习鸢同样没有意识到自己落在钟岘脸上的目光逐渐变深变沉，她无意识上下打量起了钟岘，左胸口传来一阵不太正常的悸动。
　　她眨了眨眼，压下异样的目光，也控制住失常的心跳。

　　“快吃吧，吃完了我们去买冰淇淋。”
　　钟岘嗓音有些暗哑地"嗯"了声。
　　习鸢和钟岘两个人“各怀鬼胎”地吃完了这顿麻辣烫。

　　…

　　阳光下梧桐树叶迎风跃动，地面铺满斑驳的光影。
　　习鸢和钟岘手里捧着一小杯冰淇淋，优哉游哉漫步于学校的梧桐树荫大道上。
　　“这款冰淇淋还挺好吃的，你觉得呢？”
　　“嗯，很好吃。”
　　“这也是我一个很好很好朋友安利给我的。”

　　习鸢语气忽然间染上落寞惆怅，但习鸢情绪转变得很快，她继续问钟岘：“你最新一针疫苗打了吗？”
　　钟岘点了点头。
　　习鸢嘴角扯出道笑，钟岘似乎看见了习鸢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泪光。
　　七七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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