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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初雪 “要这样伤 ...

  •   一片树叶,打着旋儿落到地面,漓城步入秋天。
      直到某个夜间,梧桐树变得光秃秃的,风也从凉爽转变成刺骨的冷。
      这一年,在绝大多数人毫无所觉间,还剩最后十几天就要过去了。

      “……嗯,妈妈,我买了一份炒粉吃……不用来接,我已经快要到地铁口了,放心吧,再过十几分钟就能看见你的亲亲宝贝女儿啦……今天是有特殊情况嘛,所以训练晚了点。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啦……嗯嗯,我会注意安全的。好,那妈妈我先挂了哈,拜拜。”

      冬天临近十点,已经算是个挺晚的时间。
      但繁华的漓城依旧灯光熠熠,热闹非凡。璀璨的霓虹灯像条流动的彩虹河,不知疲倦地朝前奔涌。几栋标志性的大楼,仍然亮着灯,不知道这里面看似光鲜的白领,又要熬夜到几点才能下班。

      习鸢刚出地铁站,有什么东西飘落到了她鼻尖,冰冰凉凉的。

      抬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漆黑的天空竟下起了雪。

      “下雪了。”
      习鸢睫毛落了几颗雪粒子。

      漓城位属南方,冬天多雨很少下雪。
      或许每个南方人,对“雪”都有一种特殊的憧憬,身边的路人都难掩激动,拿出手机拍视频、打电话与亲近的人分享此时此刻这份喜悦。

      “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更好。”
      习鸢赞同路人说的这句话。
      嗯!
      明年一定更好!
      未来也一定更好!

      “我这里也下雪了。雪没有很大,可能过一会儿就会停吧。”
      习鸢和电话那端的邬意璇说。

      “听说对初雪许愿会很灵验,七七你要不要试试?”
      “真的?那不试白不试。”

      习鸢站在一盏路灯下。
      白色的雪染上暖橘色,零零星星,像洒落的一把橘子糖。

      “我希望来年国泰民安。”
      “希望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都身体健康、万事顺遂。”
      “希望我的成绩能够越来越好,跆拳道可以练得越来越棒,有一天能够站上最高的领奖台。”

      “还希望……”

      习鸢没再出声。
      漫天飞雪。
      她想着远方,某个不知道正在干什么的人,在心里默默续上了后半句。

      邬意璇吐槽她贪心,一口气许了那么多心愿。

      习鸢和她说说笑笑。
      两小女孩从生活聊到学习,又从学习聊到跆拳道。和志趣相投的人,总是有无数个聊不完的话题。

      “行吧,那你早点休息,我也快到家了。嗯,明年锦标赛见……那我可得提醒你,我可不是一个轻易就能战胜的对手哦。哈哈哈,行了行了,你快去吧,我都听见你妈妈在催你了。挂了,拜拜。”

      习鸢挂断电话。
      对着路灯下的飞雪拍下一张照片,又录了一条十几秒的视频。
      将照片和视频都发送给同一个人。

      并敲下一段文字:钟岘,漓城今天下雪了。你敢想吗?这是我有记忆以来,看到的第二场雪,真的很美。你那边呢,有下雪吗?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听说对初雪许愿会很灵验哦。哈哈,你要不要试试?【期待】

      你现在又在干什么呢?学习吗?我刚出训练馆。早上九点去的,一直快十点才出来。我最近到瓶颈期了,怎么也突破不了,老罗,就是我的教练,一直在教我,但是我就是没办法get到。哎。有时候觉得跆拳道带给我的痛苦也挺多的,哎【叹气】

      习鸢等了几秒,没收到钟岘的回复。
      她深呼一口气,看着自己哈出的白气,在空中慢慢消失。就是这样一个很寻常的过程,习鸢却觉得自己的压力似乎释放了不少。

      “人生嘛,有成功就有挫折。我既然享受了成功的喜悦,那肯定就要承担挫折的痛苦。没事的!好好加油,好好努力!习鸢,你一定可以!”

      自我“加油”完成,习鸢再次出发。

      她刚走到小区门口,忽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循声望去,看见一个极其眼熟的身影。

      “师兄?”
      “你这么晚,怎么在这儿?”

      习鸢快步过去,发现严绥帽子和衣服上都堆积了雪花,他肯定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

      “你有急事找我吗?”
      如果不是急事,为什么不发信息打电话,要傻等?

      习鸢踮起脚,将严绥罩进她的伞下。
      大雪纷纷扬扬,落在嫣红色的伞面。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冷,又值深夜,严绥一向平静的双眸,浮起水光。
      蕴藏某些习鸢并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了,严师兄?你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严绥进入高中后,学业繁忙,很少去跆拳道馆。习鸢以为他学习遇上了难事:“是高中压力太大了?”
      “没关系的,我们刚进去嘛,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尽力就好啦。”
      习鸢莞尔,在这样一个雪夜,语调温柔,安慰严绥。

      严绥看着习鸢。
      看着这个他看着一点点长大、长开的女孩,心脏跳动出不正常的频率。
      “七七。”
      他等了很久,天气寒冷,声音已经哑了。

      “嗯?怎么啦?”
      习鸢乖乖接话,那双像猫一样的眼睛一眨一眨,布满真切的关怀与在意。

      严绥喉咙滚了滚,“两年后,你想考哪所高中?”

      为什么突然聊这个话题?
      严绥大晚上,这么冷的天,跑这么远到她家楼下,不会就是问这个问题吧?

      习鸢真是一点不理解严绥的所作所为。但如果,真的只是这个问题,而不是他遇到了什么难事的话,也能稍稍放心。

      习鸢思忖:“三中,或者六中吧,漓城最好的高中。”
      “只能选一个。”严绥语气强硬。

      习鸢觉得今晚的严绥真的很奇怪。

      “那就……三中吧。”
      “为什么?”
      “因为三中比六中录取分数线高一丢丢,那肯定就更厉害那么一丢丢吧。”

      习鸢说完,能够清晰意识上严绥松了一口气。
      他漂亮的眉眼染上喜悦。

      良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不远处的车鸣声在这份寂静中显得诡异,雪落下的声音似乎都格外清晰。
      习鸢被严绥盯着有些发毛。
      而且……她觉得周围的气氛好尴尬啊。

      “咳咳。”
      她不太自在,“师兄,你……还有别的事吗?”
      严绥摇头。
      习鸢:“那……我就先回去啦?”
      “好。”

      习鸢转身。
      没走几步,身后又传来严绥的呼喊:“七七。”
      习鸢扭头,静待他的下文。
      “加油。”
      “?”
      习鸢有些懵懂地点头:“……好?”

      快到小区保安亭,习鸢终究放心不下,她折返,问严绥:“严师兄,你真的没事吗?”
      严绥温润微笑,“真的没有。”
      “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无论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你都可以和我说的。虽然,我可能给不了师兄什么特别好的建议,但是我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还是能够帮助师兄分担一点压力的。”
      她字字句句,都带着十分的关怀。

      严绥心柔软成这一片。
      在这个平常的雪夜。
      严绥终于确定了一件他早该意识到、早该承认的少年心事。

      他好想好想拥抱住眼前的女孩。
      可不行。
      她还小。
      她还什么都不懂。

      伸手,替她捻掉发丝的一粒雪子,柔声回答:“好。”

      习鸢该说了都说了,“那,晚安?”
      “晚安。七七。”

      习鸢背影渐渐淡出视野。
      橘黄的灯光照在严绥的笑容上。

      他握住伞柄。
      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余温。

      转动一圈伞。
      严绥心情从来没有这样雀跃过。
      寒冷的身体因为这份雀跃而变得温暖。

      真好,她选择了三中。
      虽然等她进学校时,他已经毕业,但只是知道她会考他这所学校,他就抑制不住地高兴。

      青春期真的太可怕了。
      他既然会因为在习题上,看见了“鸢”这个字,就开始想她。
      疯狂地、控制不住地想她。
      整个大脑都被她占据,被她霸占。
      她的笑容,她说话的语调,她的体温,她的所有所有。
      想见她!
      非常、非常、一定要见到她!

      于是,他生平第一次向老师撒谎,第一次在该学习的时候没有学习。

      大晚上,下雪天。
      在她家小区门口等了又等,等到浑身发冷发硬,就是固执地不愿意走。
      直到等来她的那一声回应。
      一切的痛苦在那一刻终结。
      由此开始的是满意与窃喜。

      …

      现在钟岘回消息越来越慢了!!

      从前都是当天消息当天回;十月中旬开始,变成当天消息要隔天回;后来演变成要隔两三天才回。
      回得还越来越敷衍,越来不走心,无论习鸢是分享日常琐事,还是问他近况,他都是一个语气词:“嗯”。
      冷漠透了!

      习鸢担心钟岘遇到了什么事。
      她打电话,但是钟岘从来不接。
      她去问于霞和赵耀国,两人都说钟岘挺好,就是上初中后,学业压力一下就上来了,他还要兼顾奥数和跑步训练比赛,有些力不从心。

      习越却觉得肯定不是这样。

      她的生活也很忙碌啊!也是上初中!也要兼顾学业和跆拳道训练!
      她怎么就没有像钟岘这样,连和朋友联系的时间都没有?

      这个钟岘,到底在搞什么啊?

      “叮铃铃——”
      习鸢拨动面前的这盏曼陀罗风铃。

      风铃叮铃铃作响。
      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能够让习鸢浮躁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坏蛋钟岘,讨厌鬼钟岘!”
      习鸢下巴枕在胳膊上,嘴巴噘起,眉头紧蹙:“知不知道你这样,我很担心啊。”

      雨水模糊窗户,啪嗒啪嗒敲击窗户的声音格外惹人心烦。

      习鸢躺在床上,抱着她的葡萄玩偶,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哎——”
      她焦躁地舒出一口气。
      爬起来打开手机。自己前天发给钟岘的信息,至今仍没收到他的回复。

      【钟岘,你最近很忙吗?忙到回复我信息的时间都没有吗?你至少回个消息吧,这是最基本的礼貌,你到底还把不把我当朋友?】

      习鸢编辑好这段话,大拇指却僵在了“发送”键上。

      屏幕上的时间从52跳到55,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习鸢咬唇。
      到底还是将这段话给删掉了。

      她扔掉手机,躺倒到床上。

      算了,钟岘心思那么敏感,如果我再骂他,他肯定又要一个人生闷气了。
      还是等考完试,去木城,当面质问他吧。

      习鸢以为自己考虑周全了,没想到还是被钟岘来了当头一棒。

      原来钟岘早就搬离了木城。
      去到了一个更加陌生,更加西北的地方——阑风。

      习鸢气冲冲地“杀”过去。
      她实在有太多太多问题要问钟岘。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早就离开了木城?
      为什么遇到困难都不和我说?
      为什么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
      为什么于奶奶和赵叔叔让你接电话,你从来都是拒绝?
      你是不是又开始讨厌我,又要远离我了?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把我当做过……朋友?
      你是不是……又要嫌我多管了你的闲事?

      如果是的话……
      那行!
      我习鸢也绝对不会死缠着你钟岘的!!

      所有积攒的愤怒、埋怨,在她再次看到钟岘的那一刻,霎然消失。

      本来就瘦瘦小小的一个人,才隔了多久?两个月?三个月?怎么……还更瘦了?
      高是高了点,肤色黑了,精神憔悴了很多,变得不爱说话了。

      习鸢心脏的位置,似乎被尖锐的东西狠狠刺穿,生疼。

      钟岘始终低头,不与习鸢对视,缄默不言。

      “钟岘。”
      习鸢喊他。
      他不应,把头埋得更低了。

      “钟岘啊。”
      习鸢蹲了下来。
      她轻轻地、柔柔地托起钟岘的脸。

      大拇指往下掰他的唇,道:“干什么咬自己的嘴呢?你不愿意说,不说就是了嘛,干嘛要这样伤害自己呢?”

      钟岘睫毛颤动。
      他掀起眼。

      烛火葳蕤。
      习鸢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是她对他的心疼。

      习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小男生那么上心。
      明明他一点都不好。
      一点都不好的。
      或许……是因为对他的愧疚,还没彻底清除……吧。
      习鸢这样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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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稳定更新啦。 每周二四五六19:15更新。 喜欢这个故事的你请点个收吧^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