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芒果 记忆中的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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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
斜阳在泛涟漪的湖面淋下一层暖橘色，湖畔的枫杨乘着微风，蘸上水中橘色。
剪影流光。
习鸢笑了一声，她扭头对身后的钟岘说：“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
钟岘愣了一下，诚实地摇摇头。
“我想到了你送给我的那盏风铃。它在阳光下简直漂亮极了，我超级无敌喜欢。”
习鸢俏皮，说话间已经迈开步伐走到了钟岘身侧。
她从手中的零食抽出一片递出去，“要吃吗？”
钟岘浅笑，抽一片，吃一小口：“谢谢。”
谢谢你喜欢。
谢谢你的分享。
“不客气。”
习鸢微屈膝，期待地看着钟岘：“怎么样？你喜欢吃这个零食？”
钟岘对吃没什么讲究，零食更是觉得都大差不差，不是甜的就是辣的。
面对习鸢，他细细品味一番，点头：“嗯，喜欢。”
这个偏甜的零食真好吃，甜而不腻。
得到钟岘的肯定回答，习鸢笑容增大，十分大方地把那一包都给了钟岘。
“喜欢就多吃点吧！”
钟岘第一次知道，这种一片片黄澄澄考验牙口的零食叫“芒果干”。
芒果干，芒果做成的干。
他还以为她会更喜欢吃葡萄干呢。
钟岘咬下第二口芒果干，企图遮挡住他嘴角的笑意。
但是他忘啦，嘴角的笑意可以遮挡，他笑时的酒窝是挡不住的呀。
习鸢双手背到腰后，走路时微小幅度地蹦了蹦。
自己喜欢的零食收获朋友的青睐，成就感不亚于解出一道数学难题。
…
公交车驶离站台。
习鸢和曲漾佳走在前方，身后跟着陈晋和单明昼、钟岘。
“我们现在去吃饭？还是先去广场逛逛？”
“都行。”
“我都可以。”
“我也都行。”
习鸢等了几秒，没等到第四个人的回应。她扭头，发现钟岘正垂头在挠痒。
“钟岘你呢？你饿不饿呀？你的意见最重要的，我们这几天，唯一任务就是给你过生日，哄你开心。”
钟岘挠挠左脸，声音有些嘶哑：“都好，大家开心就好。”说完，他又挠了挠右脸，同时又觉得脖子后面也挺痒的。
习鸢见钟岘一直在挠痒，感到奇怪。
走过去：“钟岘你怎么了？怎么一直在挠痒？被蚊虫咬了吗？”
钟岘没吭声。
习鸢凑下脑袋去看。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吓了一大跳。
钟岘整张脸都泛起了不自然的红。
“你脸怎么这么红？”
钟岘察觉出自己身体的异样，奇痒无比，喉咙也不太舒服。
“呀，怎么这么红？”
曲漾佳过来，见钟岘脸上那一片红，问：“你身上也泛红了吗？”
钟岘摇头，表示他不知道。
习鸢拉过他一只手，卷起衣袖，整条胳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触目惊心。
“这是过敏了。”陈晋说，“你吃了什么吗？”
钟岘嗓子眼疼得厉害了，他受不住地咳嗽一声。
习鸢拍了拍钟岘的背，替他回应：“没吃什么吧。”
“我看到钟岘在车上一直在吃七七你给的芒果干，那一包他都吃完了。”单明昼补充。
习鸢心一惊：“你芒果过敏？”
钟岘还是摇头。
此时他唇色发白，呼吸明显沉重急促。
“先别问了，七七我们还是赶紧送钟岘去医院吧。”陈晋当机立断。
习鸢焦灼点下头：“快走！”
…
医院，病房内。
钟岘躺在病床上，瘦小的右手正在输液，呼吸均匀平稳。
习鸢坐在一侧的椅子上，目光停在钟岘那张苍白的小脸上，久久没有挪开。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倏忽。
她伸开手掌，轻轻悬在钟岘脸的上方，十分小心谨慎，确保手掌不会真的触碰到他。
认真比对一番。
习鸢努嘴。果然，脸瘦小的还没有自己巴掌大。
无声叹息。
病房安安静静。
习鸢双手托腮，目光逐一掠过钟岘浓密的睫毛、隐约透露出以后会很优秀的鼻梁、终于变得有点粉嫩的唇瓣，和因为过度消瘦而十分清晰的下颚线。
“六年了欸。”
不知不觉中，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年起算，今年，是他们相识的第六个年头了。
习鸢用接近气音呢喃，“还是有长大一些的。”
记忆中像雪媚娘的漂亮小男孩，缓缓展露出少年轮廓。
习鸢再次伸手，屏气凝神。
她的食指从钟岘的眉心开始，若触若离、缓慢而仔细地临摹这张脸上的五官，最后，用指尖点了点他会露出酒窝的脸颊。
窃喜：终于让她戳到钟岘的酒窝了！
天知道，她以前看见钟岘这对说话微笑会时隐时现的酒窝，就超级超级想冲上前戳一戳试试手感，奈何一直没机会。
今天，竟然以这样一种近乎小偷的方式让她得逞了！
她可真是个坏家伙呀。
这手感真好。
软软的，DuangDuang的，真像在戳一个雪媚娘。
此时的习鸢，并不清楚她这个举动，到底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好奇。
十二岁，青春期，迈入初中。
一种名为“喜欢”的青涩懵懂情愫，犹如一场传染性极强的病毒，开始在同龄人之间疯狂传播。
习鸢清楚对妈妈爸爸、奶奶爷爷、外婆外公、堂姐堂弟亲人之间的“喜欢”；
清楚对佳佳、单明昼、陈晋和钟岘朋友之间的“喜欢”；
清楚对美景美食美人的“喜欢”。
唯独同学之间讨论那种异性之间的“喜欢”……她不是很清楚。
她和单明昼、和陈晋、和钟岘都是异性。可她对他们的“喜欢”，完全没有出现同学们说的那种手一碰到会紧张、会呼吸急促、见面会害羞、不见面会思念的“症状”。
认识单明昼和陈晋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她生命的二分之一。
她有时候不小心碰到他们的手，只觉得碰了就碰了，又没有掉块肉，大家都很坦诚自然；偶尔见不到面，思念会有，不习惯身边少个人，但会渐渐淡忘。
至于，钟岘……
他睡容恬静，模样乖巧。
对于钟岘，习鸢的情感确实要复杂一点。他从漓城退学，某种程度而言，与自己有一定干系。
他曲折的成长经历，更是让习鸢对他产生极为强烈的怜悯与心疼。
今天还因为她的“好心办坏事”，他过敏到昏迷。
“钟岘，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芒果过敏。不过你也真笨，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竟然对芒果过敏呢，还把那一整包都吃了，你是有多贪吃啊。”
习鸢轻轻点了点钟岘的鼻尖，语气没有丝毫埋怨。
她知道，钟岘是没有吃过芒果，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对芒果过敏，所以才会一次性吃完。
这个“笨蛋”家伙啊，总是用一种笨到不行的方式，去回应他人对他的善意。
总是这样，轻而易举惹人心肝疼。
陈晋站在病房外。
透过门上的窗户，窥见病房内习鸢的指尖正小心翼翼地划过钟岘的五官。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她对谁表露出这样小心翼翼，又极其珍视的一面。
“阿晋，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曲漾佳和单明昼过来。
三人拧下把手，进入病房。
“七七，我和你说我们航班……”
“嘘！”
习鸢让三人噤声，指了指床上的钟岘，轻言：“出去说。”
陈晋有些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意识到七七对钟岘这样在意后，他……莫名失落。
走廊。
单明昼接着把刚才那句话说完，“七七，明后几天会有暴雨，我们之前订的航班取消了，只能今晚赶回去。”
“今晚？”
习鸢抬起腕表，已经过了六点一刻。
豆大的雨珠砸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声音。
习鸢才发现下雨了。
雨这么大，于霞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赶得过来吗？
钟岘什么时候会醒？
留他一个人在医院可不行。
习鸢失神的片刻，手机响了。
是祈繁芜打过来的，她也是告诉习鸢暴雨马上要来了，要他们赶快回来。
习鸢含糊答应。
挂断电话，她望向窗户，自己的倒影因蜿蜒的雨痕而扭曲。
收回视线，她问：“几点的飞机？”
“八点三十五。”
还有两个半小时，但还要包括收拾行李和赶去机场的时间。
习鸢让曲漾佳、单明昼和陈晋先回酒店收拾东西，辛苦曲漾佳顺道把她的东西也收拾好，她得留下来陪守钟岘，放钟岘一个人在医院总归不好。
曲漾佳他们表示理解，一口答应。
陈晋蹙眉，犹豫：“我也留下来吧，可以帮你。”
这个理由属实没什么含金量，陈晋终究是被习鸢“赶”回酒店收拾东西了。
病房内只开了一盏橘黄的壁灯。
钟岘还在睡，睡得很沉。
习鸢静静守着他，并不觉得时间过得多缓慢。
七点整。
病房门响了，是于霞赶来了。
于霞一身秋雨的寒意，习鸢连忙打了一杯开水给她。
“谢谢你啊小七，谢谢你陪着阿岘。”
“应该的于奶奶。”
习鸢看了看钟岘，面露抱歉：“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过敏。”
两人没聊几句，曲漾佳打来电话，告诉习鸢东西全部收拾好，他们已经从酒店出发，还有五分钟就到医院。
“于奶奶，我要走了，这些是钟岘过敏的东西，我打印出来了，也发了一份到他手机上。他主要是对芒果、坚果这一类过敏，过敏挺严重的，你以后一定要叮嘱他不能碰更不能吃，不然如果像今天这样，要进医院就不好了。”
于霞多番感谢习鸢的关心。
习鸢微笑，理所应当道：“毕竟，我和钟岘是朋友嘛。”
她和于霞都没发现，躺在床上“睡觉”的钟岘，此时正在输液的右手食指轻轻动了一下。
“好了，我走了，于奶奶再见。”
于霞：“不等阿岘醒来吗？”
“等不到了，我赶时间。”
习鸢也遗憾自己不能和钟岘亲口说“再见”。
她走到钟岘身旁，对还在“沉睡”的小男孩轻喃：“我走啦钟岘，寒假我再来看你，你好好的呀。拜拜。”
木城，一座少雨城市，却在今年迎来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这场雨洗刷了这座重工业城市的天空。天空不再总是蒙着一层灰，变得澄净透亮，夜晚也有了闪烁的星子。
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变好。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芒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