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柠檬 “牛杂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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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习鸢走到钟岘面前，一字一字冷言道。
钟岘还没有习鸢高，得45°仰视她。
她警告的语气，睥睨的眼神，让钟岘上一秒还砰砰乱跳的心，骤然静了下来。
扭头，抬步，离开。
习鸢注视钟岘的背影，叉腰，既无语又烦躁。
又走！
又走！！
每次都是这样，说不得一句重话！
心是泡沫做的吗？
戳一下就破？
讨厌鬼！
两年不见还是那个没礼貌的“讨厌鬼”！
盛夏的风裹着暑气扑到脸上，习鸢情绪缓缓平复。
她对着那道单薄却异常倔强的背影，妥协地叹出口气。
算了算了。
她心胸宽广，不和“讨厌鬼”一般见识。
习鸢刚迈出腿。
小鸟已经追到了钟岘裤腿边，“喵喵”叫，仿佛在说：人，你还没看我一眼怎么就走了？我的零食呢？喂！人，你快停下呀！
钟岘恍若未闻，没丢给它一个眼神，走得飞快。
“喵！”
小鸟咬住钟岘的裤边，迫使他停下，双眸仰视钟岘。
它的眼睛哪怕没有光线照耀，依旧明亮如琉璃。钟岘想起两年前，那个他以为会被严寒与饥饿折磨得死去的雪夜。
钟岘眉眼渐冷，抬脚奋力拽回自己的裤子，说出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的凶话：“滚。”
不喜欢他。
都不喜欢他！
明明是我在喂你，我喂了你整整两年！
两年啊！她才出现多久？两周有吗？你就亲近她了？
哼，你和她，还有那些人一样都欺负我。
我不要了。
我都不要了！
谁要哄你！
让她哄去吧！
反正我独自一个人很好。
反正我从来也就是一个人。
“钟岘你等一下！”
“喵！”
右手腕被圈住。
右裤腿被拽住。
一人一猫同时用自己的方式挽留钟岘。
“钟岘，我要和你说清楚，我刚才那句话不是冲你，是任何一个人用那种眼神看我，我都会这样说。那样的眼神让我不舒服，很不舒服，所以你以后不要那样看我。”
习鸢语气放软，又说了句对待别人她完全不会有的：“好吗？”
然而，钟岘对于这一大段话，他只听到了两个关键词“不舒服”和“以后”。
他不知道自己看向她时一种什么眼神，只以为她连自己想看她的权利都要剥夺。
她残忍。
她一贯对他残忍透了。
可她又说……以后不要那样看她。
以后？
钟岘眼底浮上落寞与自嘲。
她和他哪有什么以后？
钟岘要离开，手腕处的那只炙热柔软的手却不肯松。
他越是用力往回拽，那只手就越是收力。
两人像是在比谁劲更大似的。
小鸟扬起小脑袋，朝左看看钟岘，朝右看看习鸢，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喵”一声：人，你们好无聊。
蝉在树上疯叫。
钟岘额角都流出豆大的汗珠。
她怕热得要命，肯定更难受。
钟岘泄气了，像是皮球突然被拔了气门芯一样。
她干嘛要这样？
她到底要怎样？
捉弄自己很有意思吗？
呵，她估计确实是这样想的。
以前就狗狗祟祟靠近要捉弄自己。
现在又死死拽住他捉弄自己。
甚至她还说出“以后”。
让他控制不住去想这个根本不可能会有的以后！
习鸢，你赢了。
你捉弄了我的以前、现在、以后。
你满意了吗？
可以放我走了吗？
我……认栽了。
习鸢不傻。
她的敏锐力很强，自然感受到钟岘现在情绪没了刚才的激烈反抗，浑身莫名萦绕一股挫败，与无可奈何后的妥协。
他怎么了？
管他，问了也不会回应的。
刚才她向他妥协，现在他向她妥协。
那这份不愉快是不是可以翻篇？
钟岘不语，习鸢一味肯定。
既然如此，她就走下一个流程喽？
“钟岘，我请你吃饭吧？”
习鸢语气完全没有刚才的冰冷，嗓音甜甜糯糯，带着明显的笑意。
钟岘觑她一眼，嘴巴紧紧抿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一缕阳光正好照过钟岘脸颊上的一颗汗珠，染上橘红。汗珠往下滑，滑过他的下颚，颈脖，没入衣领。
习鸢不动声色挪开视线，在心里轻轻吁出一口气。
她倏忽想起自己好像说过，要尽量与嘴软的人做朋友。
瞧瞧眼前这个嘴巴硬得像块钢块的人，简直活活把她这么一个沉着冷静的人，逼成恨不得挑来一块木板塞进他嘴里，用尽蛮力往上撬，看看到底是他嘴硬，还是她力气大。
当然了，这个想法也只能think think，不可付出实践。
“钟岘呐，你能不能说句话？”
习鸢对钟岘真是没辙。
这个家伙不吃她的硬，也不吃她的软。
她弯腰，凑到他垂头的脸前，目光扫过他浓密的睫毛，轻语：“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喽？”
钟岘看都不看她一眼。
硬气得很。
“那……走喽？”
习鸢的手还圈着钟岘的手腕，拉了拉，钟岘纹丝不动。
习鸢：“……”
她不好使劲拽他，又不是真的在比谁力气大。
暮色四合，小巷幽静。
突然，一声“咕噜”打破这份静谧。
钟岘像是终于回过神，睫毛抖三抖，视线小心至极地瞥向声音来源。
“咕噜——”
“咕噜咕噜……”
她到底多久没吃东西了？
钟岘知道肚子饿的滋味有多难受，他直抿的唇缓缓张开。
习鸢一直注视钟岘，他一丁点微小的动作她都能霎时捕捉。
“欸你开口了开口了！哈哈钟岘要答应了是不是？”
钟岘本就是个爱唱反调的性子，习鸢这样说，他下一秒就闭上了嘴，眼神阴阴冷冷。
习鸢没多了解钟岘，但也知道他现在这个表情就是生气了。
这个人上辈子怕不是个受气桶？
不让这辈子哪来那么多气可以放？
怕了怕了。
“钟岘。”
习鸢持续凑近。
钟岘嗅到她身上有一股幽香。
那香钻进他的鼻子，“吸溜”滑入体内，直奔左胸口，引得他那里泛起阵阵难以言表的痒意。
他浑身紧绷，拳头紧紧攥住，强烈的痛意才能勉强压抑住即将传来的一个激灵。
“你不要我请你吃饭，那……要不你请我吃吧？怎么样？嗯？”
习鸢越凑越近了！
钟岘甚至能够感受到她睫毛扇起的风！
“钟——岘——”
钟岘一直觉得习鸢喊他名字，与别人不太一样。她每个字的尾音都会上扬，像一只小猫在高高翘起尾巴，左摇一下右摆一下，挠得他心尖又酥又痒。
钟岘往后倾，习鸢靠近。
他逃避，她追赶。
像草原的鹰在追逐狐狸。
习鸢眼里染上细碎的笑意，“你还要躲呀？不怕摔？”
钟岘绷紧下颚线，眼睛睁大瞪习鸢。
哟，终于肯看她啦。很好很好，目的之一达成，耶！
习鸢笑意愈浓。
瞧瞧这个小钟岘的眼神。
啧啧，真的是怨气满满哦。
习鸢脑海里划过“敢怒不敢言”五个大字。
她想笑，但又知道她要是真笑了，钟岘这只“受气桶”恐怕是要气到原地爆炸起飞。
“钟岘，你身上有股味道欸。”
习鸢抽抽鼻子。
钟岘脸色煞白。
脑海里闪过在天河小学同学对他说过的话。
他又想起他刚结束训练，没有沐浴，一身臭汗。
她闻到了，是不是也会像那些同学一样，嫌他臭嫌他脏？
“是柠檬的气味！”
习鸢眼睛亮晶晶的。
她像只好奇小猫，嗅来嗅去，“你以前也是这股气味，这是你常用的沐浴露味吗？”
她抬起眼，含笑的眼眸之下划过几丝玩味调戏，直勾勾地盯着钟岘，说：“特别清爽，特别好闻的味道哦。”
钟岘瞳孔一缩。
她……她说什么？
她说……他不臭？
她说……他身上的气味清爽？好闻？
“钟岘，你这是哪个牌子的沐浴露？澳雪吗？我好像没见过有这个味道欸。难道，这是你的体香吗？”
习鸢嘀嘀咕咕。
轰——！
钟岘脸烧了起来。
她、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什么柠檬？
什、什么体香？
她、她怎么可能嗅得到他的体香？
钟岘：“……？？！！”
钟岘要抽回自己的手，习鸢依旧霸道，就是不松。
她五官灵气，狡黠一笑，好像在说：不松就是不松，你能怎么样呀？
钟岘又气又恼。
真的是想直接甩开习鸢的手！
然而，习鸢又抢先他一步。
拉着他的手晃动起来。
“好啦钟岘。走吧走吧，快请我吃饭。我和你说我是训练完立马赶过来的，什么都没吃。刚才小鸟吃东西的时候，我都恨不得去抢它的吃。但是谁让我答应过它不夺它食呢，所以就只能饿着。”
她故作可怜，眼睛一眨一眨：“你看我的眼睛，饿得都冒金星了。是不是？你看看。”
钟岘被她逗得眼睛乱瞟，左看右看就是不敢对视。本就泛红的脸颊眼下更红了，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耳朵和脖子。
一整个人白里透红的，像颗水蜜桃。
可爱死了！！
习鸢没想到这一招——她学妈妈哄生气爸爸的这一招——居然如此管用。心里悄悄在这个招数前面画了个五角星，代表重要。
嗯！如果以后钟岘还生气，她就还用这一招哄他。
嘻嘻。
习鸢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已经想到了和钟岘的以后。
“那……走噜？”
习鸢又去拉钟岘的手，见他没有反抗，心里松一口气，笑得开怀。
“走咯，吃饭去咯。”
习鸢握紧钟岘的手。
夕阳打在他们相牵的手上。
习鸢感受着钟岘微凉的体温，亦如当年，讶异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的体温在这么热的天气下穿着卫衣还能这么低？
钟岘怕不是“冷血动物”哦？
冷血就冷血吧。
习鸢笑着想。
她认了。
钟岘偷偷瞥向习鸢仅对自己露出的那一点点侧颜，垂下眼帘，看向她的手牵住他的手。
她握得很紧很实。
两人掌心贴着掌心。
她五指几乎全包住他整只手。
他直抿的唇上扬了一寸又一寸。
一直凉凉的手慢慢染上她的灼热。
...
两人走进一家粉面馆，钟岘带习鸢去的。
面馆没有空位。
习鸢问钟岘：“你是不是常来这家店？”
不是，我没那么多钱。
钟岘表面没有出声。
他眼尖，看见最里边的一桌客户起身要走，径直快步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习鸢也懒得追要一个回复，紧跟上了他。
粉面馆是需要客户自己到前面去点单的。习鸢和钟岘两人只能去一个，要留一个人占位置，不然万一两人同时去了，回来发现位置坐了别人可就遭了。
习鸢面朝贴在墙面上的菜单，问钟岘：“你有什么推荐的没？”
钟岘盯着自己的右手腕，那里有淡淡的红痕，和残留的余温。
脑子里回忆一遍她的口味：讨厌挂面，喜欢粉丝，清汤和酸辣都喜欢，接受内脏。
“牛杂粉。”
习鸢扫视墙面菜单的视线一顿，停在“牛杂粉”三个字上。
她嘴角轻勾。
看向钟岘，语调软软：“那你要吃什么呀？”
钟岘不抬头，不说话。
习鸢：“那我随便给你点一碗喽？”
意料之中的缄默。
行。
习鸢挑眉，起身去点单。
钟岘等习鸢走远，缓缓抬眼，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某道身影，怔怔出神。
她点单很快。
点完就转身看了过来。
钟岘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他不要再被她警告说不许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所以，他就只是控制不住时才看一眼，在她发现之前迅速挪开。
习鸢向来猜不透钟岘的心思。
就像此刻，他这神戳戳的举动是怎么了？
要看她就光明正大看呗，干嘛一迎上她的视线就匆忙挪走？
知不知道他这样很像是在十分嫌弃地白她一眼啊？
两人面对面而坐。
习鸢肆无忌惮地盯着钟岘。
钟岘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来喽。”
老板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面，“一碗牛杂粉，一碗鸭血粉丝不要香菜。”
钟岘听到后半句时，心猛然一抖，抬眼看向她。
习鸢眉眼弯弯，眼睛亮得不像话。
神色仿佛在说：看我还记得你的喜好哦。夸我！快夸我呀！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柠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