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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孤月 精准锁定, ...

  •   习鸢睁开眼,大口大口喘息。

      脑海里的画面却没有停下。

      钟岘握笔的右手不断收力,直到颤抖,剧烈颤抖。
      他双眼冷冷扫过周围人,在一张脸上停留数秒,然后挪开,直抿泛白的唇扯出一丝笑。

      讥笑。

      这笑让习鸢心脏漏跳一拍。

      她恍然发觉,钟岘刚刚停留数秒的那张脸是……她。

      那是她冒死去救他却被他骂“多管闲事”后,两人为数不多的对视。
      她有独属于自己的傲慢,虽然有看到他在班上受到的不公待遇越来越多,但是她并没有选择出手帮助,而是任由他在“沼泽”中,越陷越深。

      习鸢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

      她是说过不会再管钟岘任何事,可是他在遭受霸凌啊,在她眼皮子底下正经历欺负。
      她……竟然也在无声中成为了施暴者。

      不行!
      不能这样下去!

      她跑去找卫生委员单明昼。单明昼得知后脸也羞红了,愧疚万分。他偷懒没有去监督当天值日生工作,完全没发现这一整个月的垃圾都是钟岘独自一人倒的。

      单明昼和陈晋架起钟岘狂奔向麦文劳的办公室。
      尽管钟岘低头抿嘴什么也不肯说,但他泛红湿润的眼睛,还是出卖他内心的极大委屈。

      麦文劳严肃批评了那些偷懒的同学,要求他们逐一向钟岘道歉。

      “对不起喽。”
      同学们懒懒散散地朝钟岘鞠躬致歉。

      然而麦文劳一走,他们就大骂钟岘是“大舌头”“告状鬼”“活该没朋友”!

      钟岘怔愣一瞬,目光更冷。漠然地回到座位,从桌肚里翻出一本练习册,从笔盒里拿出一支笔,开始练题,不再抬头。

      钟岘能忍,习鸢和单明昼却忍不了。尤其是习鸢,她简直要气疯了!

      听听!这些人说得都是什么话?
      他们偷赖不干事竟然还反过来骂帮助他们的钟岘?
      这群人还懂不懂什么叫礼义廉耻!

      还有那最后一句,什么叫“活该没朋友”?
      这是在诅咒钟岘吗?
      去你妈的!!

      教室里骂喊声此起彼伏。
      陈晋拉住单明昼,曲漾佳箍住习鸢的腰,让这两个直脾气的人别激动。

      麦文劳办公室的椅子没坐热就又匆匆赶了过来,后果就是一群人被麦文劳赶出教室罚站一上午。

      而“导火索”钟岘,他始终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一言不发,仿佛有个结界将他与其他人进行了隔绝。

      小孩子有什么大仇大怨,忘性又大,习鸢和单明昼在班上人缘很好,在外面罚站了几分钟,一群刚才还互相“掐架”的小孩,已经开始说悄悄话了。

      习鸢偷偷望向教室内。
      发现钟岘一节课能做三四页练习册的,那堂课却一页也没翻,握住笔的右手也没有划动一下。

      习鸢天真的以为,这件事到此就结束了。

      隔天,她看见钟岘嘴角一片青紫,鼻梁处横贴一块创口贴。
      他这是……

      此时,欧阳麟和其他同学对钟岘的言语羞辱也越来越重。

      “喂,姓钟的,今天帮我去打水,听见没有?”
      “钟什么见的,帮我擦黑板,都要上课了,你为什么不去擦黑板?”
      “和你说话,你应一声啊,怎么?聋了?”
      “别说,说不准啊,他真是聋子来的。”
      “真的假的?真是聋子?”

      “我有办法测试他到底是不是聋子。”
      “什么?”

      欧阳麟眼里划过狡黠,他从书包里拿出来一个喇叭,走到钟岘身后。同学们明明都猜到欧阳麟要干什么,却要么是冷眼旁观,要么是等着看好戏。总之,没一个人上前提醒钟岘。

      “哔——!”
      尖锐刺耳的喇叭声在教室炸响。
      钟岘难受得立马腾起,捂紧了左耳。

      欧阳麟和恶作戏的男生捧腹大笑,“哈哈哈,你看他受惊吓的那样,哈哈哈,好傻,哈哈哈……”

      站在欧阳麟旁边的男生察觉到钟岘阴沉的脸色,有些吓人,拍了拍欧阳麟,“别笑了,我们这样,好像太过分了。万一他耳朵受伤了怎么办?”
      “哪有那么脆弱受伤?”欧阳麟冷嗤。

      他走到钟岘面前,推他的肩膀:“喂,你既然听得见,为什么不应?看不起我们?啊?是不是?说话。钟岘,我叫你说话!你听见没?”

      欧阳麟又一推,钟岘后腰撞到桌角,疼得他脸色惨白,整个人摔倒在地。

      欧阳麟毫无羞愧之心,放肆发笑:“哈哈哈,这么弱不禁风啊?我就轻轻一推,他就摔了个狗吃屎。没想到,钟岘,你还玩碰瓷啊。”

      习鸢和曲漾佳、单明昼、陈晋一行人从办公室回教室。
      正好就看见这一幕。
      习鸢赶紧冲上前,“欧阳麟!你干什么!”

      曲漾佳见钟岘捂住耳朵,额头渗出冷汗:“呀!钟岘,你怎么流那么多汗?你怎么了?”

      单明昼、陈晋扶起钟岘。

      单明昼忙问:“钟岘,你咋了?”

      钟岘死死咬住唇,不知道不愿意说话,还是太疼说不出话。

      这时,有同学和习鸢他们说:“我刚才看见欧阳麟用喇叭,对着钟岘耳朵吹。”

      什么?!
      陈晋:“钟岘,我们带你去医务室。”

      钟岘不为所动。
      他看着习鸢,眼神黯淡无光,眼睛充了血。

      习鸢心仿佛被人用力一捏,她蓦然不太敢与钟岘对视。

      她瞪向欧阳麟,愤怒:“欧阳麟,你太过分了!”

      欧阳麟无所谓地撇嘴,嘟囔:“我就和钟岘开个小玩笑而已,哪里过分了。”

      陈晋又问钟岘一遍:“钟岘,我和阿昼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好吗?”

      钟岘抽回自己的手,垂下眼眸。
      声音巨哑:“不用。”半晌,他又说:“谢谢。”

      然后,独自一人走出了教室。

      习鸢看着钟岘背影,咬紧后槽牙。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

      钟岘他、他之前怼她不是很厉害的吗?怎么现在变成软柿子了?
      快支棱起来啊傻缺,一味忍让只会让人蹬你的鼻子上你的脸!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那么聪明,不知道吗?钟岘……

      周一,班会。
      习鸢身为班长,在这期班会上有意讲起了“校园霸凌”的定义与表现。

      “你以为你不加入就不算霸凌吗?不,冷眼旁观也算是一种无声霸凌。霸凌只分为两种:施暴者与受害者,施暴者就包括旁观者。所以,当你看到有人在对另一个人实施言语霸凌、肢体霸凌时,不要漠视,因为一旦你选择漠视,你就站在了施暴的那一方。”

      说到这里时,习鸢瞧见讲台之下的钟岘抬眼看了下她,眼里的情绪依旧让人捉摸不透。

      习鸢屏住呼吸。

      她想起暑假,他递给自己的那颗葡萄水果糖……

      她腹诽:你骂我多管闲事,给我糖吃;我袖手旁观你被欺负,借这个机会算给你道歉。咱俩扯平,你不许生气了,知道没?

      “受害者也不能退让。虽然有句俗话叫‘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是!当你一退再退,对方就会认为你性子软好拿捏,一而再再而三逮到机会就欺压你。国有国法,校有校规,当你在任何一个地方受到伤害时,都可以去告诉老师父母或者报警,大人们一定会帮忙的。”

      习鸢这句话不好太明显直视钟岘说出,九岁男孩有了自尊心,异于敏感的情绪需要被保护。

      她偷看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垂下了眼,嘴角又勾起一抹笑。
      和那天一样的讥笑。

      习鸢蹙眉:又怎么了?她又说错什么了?

      原以为开完这场班会,班里“某些人”会有自知之明。

      然而啊然而,事情再次完全背离了习鸢预料,钟岘在班上越来越不受待见。

      他照旧擦黑板却被其他同学一把抢过,无辜经受一波冷嘲暗讽;他桌肚里总无端出现各种垃圾、虫子、玩具蛇;体育课做仰卧起坐,明明班上男生是双数,却没人愿意与他一起……

      习鸢做过努力,却毫无作用。

      她开始审视自己,自己当时的举动到底是“帮”钟岘?还是“害”他离班上同学更远?

      如果自己没多事开班会,钟岘在班上的关系是不是不会那么差?
      那发生殴打时,是不是就不会仅仅只有单明昼和陈晋两名同学上前拉他,而是会有更多同学?
      那么多人,是头牛都拉得住吧?
      何况当时他顶多是只牛犊。

      拉住了他,欧阳麟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他是不是就不用……转学了?

      “哎!”
      习鸢翻身。
      窗外,一轮孤月寂寥地挂在天边。
      就像他一样孤寂。

      习鸢脑海里又浮现出,昨天在巷子里看见他与橘猫相处的一幕。

      那个钟岘是那么阳光,笑起来那么明媚,和记忆中的钟岘简直判若两人。

      社会学家说:人由许多个人组成。
      钟岘无疑是个十分复杂的人。

      他骨子里藏有亲近人的种子,他清楚认知到自己性格不好,于是笨拙地用自己办法去靠近接近人。可回应他的,是一次又一次刺穿他肌肤的“刀刃”,由此,他便变得愈发疏冷。

      习鸢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她没有想过要去救赎谁。

      只是……
      她始终对那个孤寂又瘦小的男孩抱有心疼与愧疚,和一丝丝自己都难以窥见到的好奇。

      钟岘,你在新学校过得好不好?有交到新朋友吗?还有没有受欺负?

      突然,习鸢腾坐起来。
      她想到一个问题:钟岘现在在木城是和谁住在一起的?

      他的爸爸妈妈吗?

      三年级他为了见他的父母第一次对自己低头,但后面他好像……
      并未能如愿。

      ...

      钟岘已经有三天没来看小鸟了。
      他特意跑了一趟那家小卖部,买了小鸟爱吃的零食,打算好好哄哄它。别看小鸟性格温软,脾气可不小。

      不知道是不是那晚风太柔,习常春叔叔那句话深深烙进了他的心里:对待在意的人,都要买好吃的好看的给对方。

      小鸟虽不是“人”,但人本质也不过是一种动物,不是吗?

      甚至有时候身边的人,还不如小鸟。

      钟岘来到他和小鸟的“秘密基地”。
      意外地,他看到了第三个人。

      那个他不想看见,又渴望看见的人。

      “小鸟,看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噔噔!‘再相逢’版葡萄口味牛奶,要不要尝尝?”

      小鸟音调高昂地“喵”了一声。两只前爪高高举起扑向她手里的牛奶,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哎呀你先别急嘛,来来来,我给你拿个碗。”

      她从书包里掏出个铁饭碗,将牛奶倒进去,递到小鸟面前,“吃吧。”

      小鸟头恨不得埋进碗里。
      她伸出“罪恶之手”,使劲揉了揉小鸟的脑袋。小鸟喝得专心,任她蹂躏。

      “你说你嘴巴也太叼了,只喝葡萄口味的牛奶,其他什么纯牛奶、草莓牛奶都不喝。牌子还只能是‘再相逢’店里的,其他店的都不行。你怎么那么娇气?嗯?你老实告诉我,他是不是受了你很多欺负?”

      小鸟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她也不在乎。一手抚摸小鸟的毛,一手撑住下巴,自言自语:“你说他这几天怎么都没来?在忙什么?我都在这里蹲了他三天……”

      “天”字尾音未彻底落地。
      习鸢习惯性地环顾四周。
      刹那——

      她鲁莽的视线,猝不及防撞上一双狭长的眼眸。

      那眼型像极了狐狸的眼睛。
      他站在20号那天,她站过的拐角阴影处。
      眼中的情绪让习鸢无端想起《动物世界》中草原狐狸望向猎物时的眼神。
      精准锁定,势在必得。

      习鸢不喜欢这种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她蹙眉。

      时间缓慢地过去了一秒、两秒、三秒。

      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习鸢想逼退钟岘的视线,让他以后不许再对自己露出这样眼神。
      可钟岘没有动,他眼睛越来越黑沉。

      习鸢仿佛被吸进一个深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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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稳定更新啦。 每周二四五六19:15更新。 喜欢这个故事的你请点个收吧^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