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恍然 “原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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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城的冬天难得晴空万里。
温暖阳光斜斜切进花店，室内一片蜜色，空气中混合着各种鲜花的清香，钟岘怔怔盯着那束黄色郁金香，久久没有眨一下眼。
“……
学会对所有遗憾说声感谢
可是你一直在我心脏中间
那个夏天距离我现在有多遥远
命运它向来不死不休
伤心人只能半推半就
年轻的爱人总信奉覆水难收
把懦弱当自由
我们早晚要承受成熟
时间从不是记忆的对手
到老地方叙叙旧
我们谁都别难受……”
命运它向来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这句歌词反复盘旋在钟岘脑海。
“先生，您的花包好了。”
钟岘伸手接过，空洞的眼神终于浮上笑意。
魏薇望着钟岘离开的背影，确认他走远不会回来，和同事说道：“这位先生真怪。”
“哪里怪了？怪好看的？”同事揶揄。
“不是。”魏薇正经，“刚才我包花时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整个人……像是被抽光了生气一样，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但是，我包好花递给他，他又笑了，笑得……挺正常。”
“可能他那时候在出神吧。”
只是出神吗？魏薇敏锐觉得没那么简单。
同事修剪完花枝，催促：“你管别人那么多干什么？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了没？赶紧去醒花，待会儿就要交货啦。”
“哦，好。”
魏薇应答，目光穿过玻璃，找寻到那位客人，见他静静站在街边，应该是在等车，手中提着几盒礼盒，时不时垂头看看怀里的花束，嘴角牵动两颊凹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这样看……又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或许真是她多虑了。
看来从前的职业病还是没消除，遇到一个人就忍不住透过神色去分析对方心理。
钟岘衣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是习鸢发过来的消息。
习鸢：你什么时候过来呀[让我看看]
钟岘笑意加深：半小时，我在等车了。
习鸢：好哦，我等你。
还发来一个可爱猫猫的表情包。
钟岘心里软了软。
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映在瓦蓝瓦蓝的天空，太阳如同一颗溏心蛋拓在东边。
今天天气很好，空气清新，染着淡淡的花香和咖啡香，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不远的地方还有习鸢在等他。
钟岘不易察觉地呼出一口气，脑子安安静静，平常那些要费劲压下的声音短暂放过他，胸口的闷意也消失殆尽，只觉心旷神怡。
“哔哔。”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钟岘面前，他比对车牌号，确认无误后上车。
司机一双狭长阴暗的眼睛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向钟岘，“电话号码后四位。”
钟岘关好车门，报出数字。
“咔哒”。
司机反锁上车门，启动车辆汇入车流。
钟岘望着窗外，心里期待着一会儿和习鸢的见面，今天他们约了九点半的电影，中午会和习鸢的家人一起吃饭，傍晚四点前他要赶到机场，远在阑风的于霞和赵耀国还等着他回去过小年夜。
“他说他会来接我的呀。”
习鸢坐在一架黄色小秋千上，双脚时不时点一下地，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呦呦，他会来接我的呀。”习鸯学着习鸢的腔调，啧啧几声：“瞧瞧你这一脸不值钱的样，果然，无论是多么聪明的人，一谈起恋爱就会变成傻子，爱情真可怕。”她打了个激灵。
习鸢回怼：“那你别看咯，又没人叫你看。”
“我是没看啊，我才没看呢，哼。”
习鸢失笑，她抓住秋千的两根绳子，往前荡了荡，听见习鸯问她：“欸，七七，我有个很好奇的问题想问问你。”
“我和钟岘的事？”习鸢笑话习鸯：“你刚才不是还怼我来着？”
习鸯：“我八卦一下不行啊，你到底说不说？”
“不说。”习鸢脱口而出。
“你！你真不说？”习鸯微眯起眼，闪过警告。
“不。”习鸢不吃压力。
“那好吧，那我就告诉叔叔婶婶，说你昨天晚上那么晚回家，其实根本就不是和佳佳待在一块儿，而是在和钟岘厮混，还弄了一身吻痕……唔！”
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完，习鸯的嘴被习鸢一把捂住。
两人的动作有点大，一旁挖沙玩的小女孩和小男孩好奇地看了过来，懵懂地眨着眼睛，习鸢此刻真心觉得习鸯摧毁了两朵纯洁的祖国花骨朵。
不过也好在，四周除了这两朵“花骨朵”外，没有别人。
“光天化日之下，你瞎囔囔什么？”
习鸯尽管被捂住了小半张脸，但露出的那双眼睛迸射出“你能奈我何？你回不回答我问题”的嚣张神色。
习鸢真是无语，她松开手，没好气道：“你想问什么啦？”
习鸯看出习鸢这只小猫炸毛了，上前去边给她捋毛边问，“嘿嘿，就是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哪个瞬间让你确定你喜欢钟岘的呀？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挺讨厌钟岘的？那几年你总和我吐槽他来着。”
沙坑的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在堆沙子，小女孩嫌小男孩总是碰她的沙堆，扯着嗓子说了几句重话，小男孩没有辩驳，只是默默挪动身子离小女孩远了点，等小女孩迟钝反应小男孩没说话，她凑过去，奶声奶气道：“你干嘛，又生气啦？你是生气鬼嘛？那么容易生气。”
小男孩抿紧唇，白皙的两颊浮上一层绯红，他“唰”地一下站起身，淡淡地和小女孩说：“对，我就是这么容易生气，你还是不要和我玩了。”
说完，小男孩扭头就要走，小女孩辜地眨了眨眼，对着小男孩的背影嘟囔了句“小气鬼，喝凉水”，然后自己一个人也玩得津津有味。
“是啊，我小时候刚认识钟岘的那段时间，确实是挺讨厌他的，讨厌他的冰冷，讨厌他竖起的尖刺，讨厌他的嘴硬。”
习鸢嘴上说着讨厌，眼里的笑意却只增不减。
“钟岘他就像一颗洋葱，我一层又一层地剥开他保护自己的外衣，得以见到真实的他，知道他孱弱的肩膀上，承担着那时候年幼的他不该承担的痛楚与压力。我想帮他，想靠近他。
你问我是什么时候确认喜欢上他的，嚒……这个问题真不好回答。可能是他突然出现在美国，到我面前，怀里还捧着我最喜欢的黄色郁金香的时候；可能是他在咖啡店勤工俭学，忙忙碌碌发现我时疲惫的眼眸骤然变亮的时候；可能是他答应我和我一起到一个城市上学的时候；可能是他昏迷不醒，我害怕再也不见他，浑身被无措和恐慌裹挟的时候；可能是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站在茂盛的梧桐树下，看见我时笑露出两个酒窝的时候；可能是我比赛结束，一扭头就能看见他，看见他眼中因为我获胜而涌上喜悦泪水的时候；可能是茫茫大雨中，他蹲在街角便利店抬头委屈可怜看我的时候；可能是朦胧夜色中，他戴着一副面具仅仅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写满当时我还不懂得那些复杂情绪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可能是在萤火虫疯飞的那个夏夜，他背着我穿过山，穿过稻田的时候；也可能是昏暗的胡同里，唯一的光照住树，而他在树下喂猫，笑得开怀的时候。
这些都是我喜欢上他的细碎瞬间，不知不觉间拼成一副完整的画面，于是，我明白，我喜欢钟岘。喜欢他为了维护自尊表现出傲慢的样子，也喜欢他褪去所有伪装露出脆弱的一面；喜欢他的笑，也喜欢他的泪；喜欢他那双自带故事的眼睛，也喜欢他盛满不同笑意的酒窝。喜欢他的全部，他的所有。”
一阵风拂过脸颊，并没有冬天的冷意，反倒更像是春风般和煦温柔。
习鸢心脏砰砰跳动，拍打着她的胸腔，她的肌肤，澄澈的眼眸涌上几分难以置信，却迅速被惊喜和笃定取代。
“原来，我这么喜欢钟岘啊。”
她嘴角牵扯出喜悦到极致的笑容。她一直知道自己喜欢钟岘，但这一刻，她更看清，更明白自己对钟岘的喜欢竟然有这么深，深到她现在都有些被吓到，深到此刻她才恍然意识到。
如果她把这个发现告诉钟岘，他一定会很高兴很高兴吧？
风和日丽，习鸢踮起脚尖荡着秋千。
她现在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见钟岘。
钟岘啊钟岘，你什么时候到呀？
漓城郊区的一辆出租车内。
钟岘死死箍住司机的脖子，狠厉：“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把带我到这里？”
司机奋力挣扎，面目狰狞，并没有出声，他抓住时机朝后狠狠肘击到钟岘的下颚，钟岘吃痛闷哼一声，司机趁机反击，一把抓住钟岘的头砸向玻璃，钟岘的额头瞬间鲜血直流，视野变得模糊。
迷糊间，他看见有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他努力眨眨眼，在看清来人的模样时，瞳孔骤然放大。
嗫嚅：“你……是你……”
钟岘还没来得及说出称谓，倏忽，劲后传来一顿刺痛，他因震惊，因疼痛而瞪大的双眼蓄满泪水，浮上了然。
是的，她恨他。
小时候她就恨他。
视线塌成黑色之前，钟岘用力看向那束他没有保护好、被踩碎了的黄色郁金香，泪水滚落而下。
对不起。
我……到不了了。
司机向来人颔首：“成了。”
来人戴着一顶巨大的紫色宽檐礼帽，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张红艳的唇，她伸出手摸了摸钟岘的眉眼，呢喃：“真是，好久不见。”
风变大，像是转了性子般，狂烈地卷起地面上的沙土，直冲向人的眼鼻口。
“媛媛！”
本来早就离开的小男孩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明明他的身高体型比小女孩要小上许多，却还是跑过来抱住了小女孩。
风止住后，小男孩还紧紧抱着小女孩，小女孩伸出小小的手，戳了戳他的腰，提醒：“风停啦。”
小男孩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像是被烫着般弹开。
小女孩歪歪脑袋看他，大大的眼睛承载浓浓的笑意，这让小男孩本就红透的脸更加红成了番茄，“你笑……”什么笑，后面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小女孩自然牵上了小男孩的手，甜甜道：“走吧，我们回家。”
小男孩浑身僵硬，走路的姿势都不太对劲，但他的手还是本能地回握住小女孩。
小男孩：“你不是说要玩一整天沙子的吗？不玩了？”
小女孩：“你不喜欢玩呀，而且现在又起风了，算了，改天再玩，今天我就陪你玩乐高吧。”
小男孩听小女孩这么说，又愣了一下，旋即嘴角扯出一对酒窝，握住小女孩的手收紧几分。
习鸢和习鸯也起身准备回家了。
习鸯的心像是被一颗小石子划过，有点儿疼，更多是软。
她看着眼前的习鸢，忽然想起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差不多才一岁，学走路时握住她的手指，走得歪歪扭扭，摔倒了不哭不闹，摔疼了嘴巴瘪瘪，眼泪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红红的眼睛流出来，但硬是憋住不哭，等终于可以独立行走了，迈着乱七八糟的步伐朝她过来，软乎乎地扑进她怀里，扬起脑袋，甜得像颗糖，“姐姐，鸯姐姐。”
不知不觉，小团子都到了有喜欢人的年纪。
习鸯替习鸢拍去身上的沙土：“人海茫茫，遇上打心眼里喜欢的人比中大奖的概率还要低。喜欢钟岘，就好好抓住他，不要放过他，我们都看得出来，他也很喜欢你。”
习鸢得意地挑挑眉，“我当然不会放过他，我当然也知道他很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恍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