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雨天 “你是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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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习鸢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与叶濛见面。
习鸢记得她刚从莫斯科比完赛回国不久，某天偶然从舍友口中得知了件事。
“谁？你说谁杀人进监狱了？”
丁曈被习鸢这么大的反应吓了一跳，“叶、叶濛。”
“哪个叶，哪个濛？”
“叶子的叶，濛，就是情深深雨濛濛的那个濛。”
习鸢心凉了半截，她不死心地追问：“是哪个学校的？”
“隔壁元师范，法学院的。”
习鸢心彻底凉了。
她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怎么她出个国的功夫，叶濛就进监狱了？
而且，这么大的一件事，为什么钟岘从没有和她说过？
这让习鸢生起了钟岘的气。
她一个电话打给了钟岘，问他叶濛到底在哪。
钟岘对习鸢多熟悉，他单单是从习鸢比平常冷的语气就明白她知道了一切。
习鸢恼怒，“你为什么不一早告诉我！”
钟岘垂头，抿紧嘴没说话。
习鸢回国状态很差，钟岘不想她的身体再雪上加霜，但就习鸢现在的情绪来看，他好像又做错事了。
“对不起。”钟岘道歉。
习鸢突然有种一拳砸到棉花上的感觉。她扶额，冷静过后，她想明白钟岘无非就是不想她糟糕的情绪更糟糕。
“钟岘，我再和你说一遍，我讨厌别人欺骗，隐瞒我。以后，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事情，你都不能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不告诉我。知道嘛？”
钟岘愣住片刻，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连抬头与习鸢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极其含糊地发出声“嗯”。
那几天元京下了场大雪，习鸢到叶濛所处的地方，等了好几个小时，狱警却告诉习鸢，叶濛拒绝与她见面。
从疫情提前放寒假，加上寒假复学，习鸢一共来了这里五次，这次，叶濛终于肯见她了。
叶濛扫过一眼习鸢，她率先取下听筒，放在耳边。
习鸢旋即也拿起听筒，一时之间，两人谁也没开口，或者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该从何开口。
习鸢准备了许多的话，在这一刻全部失效，她有点儿无措。
叶濛看穿了她这份无措，她心情好了点，嘴角溢出丝丝笑意，说：“这么久以来，只有你一直想来见我。”
隔着一层玻璃，叶濛盯着习鸢的眼睛，原本她是不打算再说话了的，但她却鬼使神差地又多说了句：“我也只见了你一个人。”
相较于第一句话的平静，这句暗藏委屈，世界之大，只有习鸢还惦记着叶濛的委屈。
习鸢嚅嗫：“你……过得好吗？”
“好？”叶濛不知道怎么解读这个字，嗤笑，“怎么样算好？不用再担心老男人出现骚扰我，不用再担心伥鬼爹再来找我，不用再担心会不会因为我而害死身边的同学朋友，每天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发呆，发呆，发呆。这些，算不算你口中说的，好？”
习鸢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彼此的呼吸声通过听筒萦绕在耳边。
一旁的狱警用几乎没有起伏的音调提醒：“2355号，还有最后一分钟。”
在这个地方，叶濛不再是“叶濛”，而是一串被换做“2355”的数字。
习鸢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握紧听筒，很想问问叶濛，为了那样一个人，要牺牲自己的大好青春年华，值得吗？
但最终，习鸢没有说出口。
习鸢心里有答案的。对于叶濛而言，要么她死，要么对方死，终究要有人死去，她才能获得“自由”。
在时间即将结束的时候，叶濛对习鸢说：“别总是想来看我，我没有什么值得好看的。有时间有精力多关心关心你的小男友吧，他那天被枪吓到了，上了警车都在瑟瑟发抖。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我总觉得……他不单单是被那天的枪声吓到了，他似乎对枪声有超乎常人的敏感和恐惧。我建议你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有病就去看，他可不是我，我反正在这个世上无牵无挂，他有你，他不会无所谓。说不定，他现在正处在痛苦的泥沼里，奋力挣扎却没有方向。这种人，最可悲可怜了。哦，如果是我多虑了，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习鸢走出大门。
阳春三月，银杏树冒出簇簇青绿色的嫩芽，随风舞动，世界一片生机勃勃。
树下有一个人。
他紧盯地面，久久没有眨动一下眼睛，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灰败的空洞感，令人窒息。
习鸢胸口被蛰了下，很疼。
她的钟岘生病了。
但这个傻瓜却不想她知道，每次看见她都强力压下疲惫，挤出微笑。
上周，习鸢偷偷跟踪他，得知他去了医院看心理医生。那一刻习鸢是高兴的，因为钟岘在努力自救，他对这个世界还有眷恋。
钟岘察觉到他面前站了一个人。
这个人很霸道，将他笼罩在了她的影子里。
钟岘抬起眼，神色宛如等待被带回家的小孩，一双清眸盛满了习鸢，嘴角扬起，伸出手。
习鸢也笑了，她的手牵上钟岘泛凉的手：“走吧。”
阳光照在两人的身上，照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不知道谁先主动，将相牵的手改为了十指紧扣。
这条路很长，风景很美。他们手牵着手，走啊走，一直走下去。
…
“……杨老师，申请表我下周交可以吗？出国做交换生是件大事，我要和我家人沟通一下……嗯，谢谢杨老师，我会认真考虑清楚的……好，杨老师再见。”
习鸢挂断电话，眉头微蹙，食指在裤缝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
“七七。”
习鸢扭头，嘴角攀上笑意。
“下班啦？”
习鸢等钟岘走近，两人的手自然相牵。
钟岘：“嗯，走吧。”
四月的元京雨水丰沛，细蒙蒙的雨丝飘在空中，雨势不大却带着阵阵冷意。
一家便利店门口站着位身穿蓝白校服的女孩，她仰头望了望天空，似乎在苦恼要怎么回家。
忽然，她手中多了一把伞，是一个男生匆忙把伞塞进女孩手里后，仅仅和女孩对视一秒，趁女孩没过反应过来之际又独自匆匆跑回雨里，与习鸢和钟岘擦肩而过。
习鸢心中有感，淘气地拉住钟岘的手前后晃动，问：“如果是你，你是做出和男孩一样的决定，还是会上前和女孩一起打伞呀？”
钟岘沉吟，片刻后回答：“和男孩一样的决定。”
习鸢不懂：“为什么？一起打不好吗？还能和女孩说上话。”
钟岘摇头，将伞往习鸢那边倾了倾：“不好。万一你拒绝我了，那我就再也没有靠近你的勇气了。”
习鸢直率勇敢，但她并不莽撞。
高中时期的情愫就像这场春雨，不猛烈，却绵延不绝。
“还是大学好啊。”
习鸢忽然说出这句话，钟岘没有跟上她的脑回路转变，“嗯？”
习鸢看了眼钟岘，双手迅速抱住他的胳膊，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一把红伞之下，习鸢踮起脚尖，在钟岘耳边窃窃私语：“因为大学可以光明正大，不需要小心翼翼试探。”
习鸢的吐息悉数钻进钟岘敏感的耳朵里，令他打了个颤。
“哈哈。”习鸢捏住钟岘的耳垂，笑道：“你的耳朵又红透了，还发着烫呢。”
钟岘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嗔习鸢：“七七！”
习鸢娇俏地吐了吐舌头，挑眉，俏皮：“干嘛啦，你能拿我怎么样？”
钟岘不能拿习鸢怎么样，所以，他只能仍由耳朵的红迅速蔓延至脖子，脸颊，直至整张脸红得和个番茄无异。
一盏盏霓虹灯从公交车的窗外一掠而过。
习鸢从书包出翻出蓝牙耳机，照常一只给钟岘，一只给自己。
“今天推荐的歌曲是《Go Again》，做好收听准备了吗？”
钟岘微笑，模样乖巧地点头：“做好准备了。”
习鸢手点下播放键，一阵激昂的鼓点过后，女歌手用穿透力十足又极其富有能量的声音唱道：
“Risin' up like phoenixes
I'm tired of push down to the grounds
Speakin' my heart like it really is
'Cause I can't take another no
I see I like I go I get
No one can hold me back can hold me back
I see I like I go I get
Go again go again go again now
Go again go again go again now……”
习鸢靠近钟岘：“好听吗？”
钟岘愣了愣，含笑点头：“好听。”
习鸢显然很喜欢这首歌，她轻声跟唱：
“I got my lows I got my highs
Movin' on close to my goal
Time is now place is here to rise
Fillin' the holes of my soul
I see I like I go I get
No one can hold me back no one can hold me back……”
钟岘看着习鸢，看着她可爱地搞怪，看着她努力逗自己开心。
雨滴滴答答敲打在窗上，流下一道道丑陋的雨痕。
钟岘嘴角的笑容，从简单和习鸢在一起的快乐，逐渐掺杂难过和浓浓的惭愧。
“七七，你是不是要出国做交换生？”
钟岘音量不大，耳机里的音乐正好播放到“I see I like I go I get”的高潮部分，习鸢却实实在在听到了钟岘的声音。她搞怪的动作顿住，直到这首歌放完，自动播放到下一首纯音乐，她惊诧于钟岘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转念一想，怎么知道的好像并不重要。
习鸢摘下耳机，又将戴在钟岘耳朵的耳机摘下，她没有选择隐瞒，“是，院里给了我这个机会。”
“那你要去吗？”
习鸢没有立马回应，抬眼看了看钟岘：“还在考虑阶段。”
“为什么要考虑？这个机会很难得。”
习鸢没想到钟岘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现在的语气和神情似乎并不满习鸢的犹豫，他更想看到习鸢的肯定回答。
“那是出国，不是出省。到时候我身处陌生环境，身边都是陌生的人，语言可能还一时半会儿转换不过来。这么这么多因素要考虑，我当然得想清楚再做决定。”
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钟岘清楚习鸢的胆识和能力，知道她并不会害怕到一个全新的环境，相反，她会兴奋，会期待。是不是她心里有放不下的人或者事，所以她才会犹豫？
“你是因为我，对吗？”钟岘看着习鸢，用极其平静的语气。
习鸢不喜欢钟岘用这样严肃的神情看她，不喜欢他用这样近乎审讯的语气逼问她。
两人之间的气氛产生微妙变化，他们都察觉到了。
习鸢嘴角扯出笑，上手捏住钟岘的双耳耳，企图打破这份不好的气氛，打趣调侃：“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会是因为你呀？”
钟岘正襟危坐，他拿下习鸢的手，攥在手里，神色认真，说：“不要因为我，放弃任何机会。我，不值得。”
窗外的雨下大了。
“啪啪”拍打在车窗上，吵得人心烦意乱。
习鸢就说，她最讨厌下雨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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