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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今天是我生日 沈念初想, ...
沈念初在别墅里切水果,是午后没事做,想给自己找点甜。
苹果去皮,刀刃薄,她分了神,想起账户里那抹绿,手一滑。
刀尖划过左手食指,一道口子,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她“嘶”了一声,把刀放下,指尖红了一小片。
李姨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看见血,眉头一紧。
“去医院。”李姨说。
“不用。”沈念初把手指含进嘴里,压了压,“就划了一下。”
李姨不放心,拿了药箱过来,扯她手看。
伤口不深,可见肉,李姨用碘伏擦了,贴上创可贴。
“这得缝。”李姨说。
“真不用。”沈念初抽回手,“比书页划的那道还轻。”
李姨看着她,没再坚持,只把药箱留桌上。
她是江家的佣人,不是沈念初的长辈,不该逼人做不愿做的事。
可她眼里那点忧,藏不住,沈念初看见了,也没点破。
她把手指举到灯下,创可贴肉色,边角贴得服帖,和李姨的手法一样细。
沈念初盯着那点白,忽然有点出神。
江挽生若在,大概不会让李姨动手,自己就过来了。
那人向来这样,创可贴也好,年报也好,总抢着替她弄。
可江挽生这会儿在深市,几百公里外,连她划了手都不会知道。
沈念初把手指放下,没让自己多想。
一个人,就得一个人扛,这是她从小练出来的本事。
她走回书桌,把“龙盛实业”那行,又描了一遍。
指尖的伤,隔着创可贴,隐隐地,像在提醒她,别分心。
沈念初没分心,她把疼摁进纸里,笔尖更用力了。
空气安静得,只剩窗外风声。
沈念初把苹果扔了,手指包着创可贴,去洗了手。
她没当回事,划手这种小事,从小到大经历过太多次。
可她不知道,同一时刻,几百公里外,深市江家老宅的饭桌上,有人替她疼得掉了筷子。
江挽生那是正夹菜,左手忽然一阵剧疼,像指骨被人攥碎。
筷子脱手,掉在盘沿,叮一声响。
满桌的目光落过来。
“怎么了。”江源东抬眼。
“没事,抽筋。”江挽生弯腰捡筷子,指节还在抖。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了江。
抽筋?
她自己知道,那不是抽筋。
是沈念初,是线那头的人,伤在手指上。
这种疼,她太熟,从高三那巴掌起,七次,一次比一次清楚。
可这一回,隔了整座城,那疼竟还这么清晰。
她攥着筷子,指腹抵着掌心,把那阵疼一点点压下去。
饭桌上的话题早换了,没人再注意她。
江挽生低头扒饭,心思却飞到了北市,暗想还能感受到她的疼就好,但不免又担心起来。
沈念初怎么了,划手,还是磕到?
伤在哪,重不重,一个人有没有人管?
这些问题堵在喉咙,一个都问不出口,问了就是露底,漏了底根本没办法解释。
江挽生把筷子攥得更紧,指节发白。
满桌的人还在说笑,没人察觉江挽生指节发白。
她把筷子换到右手,左手垂在桌下,缓缓松开。
那一阵疼,已经退了,可余震还在,像那疼还没散尽。
江挽生低头扒饭,耳边是父亲的寒暄,眼前却是几百公里外,沈念初的指尖。
那人划了多深,流了多少,一个人会不会处理。
李姨在,该给她贴了创可贴,陈浅在附近,可那人一向嘴硬。
江挽生想起沈念初前几晚手肘撞桌角,也是自己没当回事。
这丫头,对自已的伤,向来马虎。
饭桌上的菜一口口凉了,江挽生却尝不出味。
她数着,回别墅还有几天,可这几天,隔得她心口发空。
沈念初这会儿,大概把创可贴贴好,又去翻年报了。
那人不会把划手当回事,只会把那点红,摁进看不见的地方。
可江挽生当回事,隔着几百公里,也当回事。
命运绑定的线,这回狠得超出她的想,隔了整座城,还这么清楚。
她忽然很想立刻起身,买票回北市。
可她不能,年会没散,椅子没坐稳,她走不得。
她把这份冲动,摁进饭桌下的掌心,攥了又攥。
她只能信李姨在,信陈浅在,信那三层栅栏兜得住。
饭毕,江挽生回了房,门一关,立刻摸手机。
陈浅的对话框点开,她想问“她手怎么了”。
字打了一半,又全删了。
问陈浅,等于绕弯打探,沈念初若知道,更尴尬。
她切到沈念初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
“你今天还好吗。”打出来。
盯着看了三秒,删了。
“手没事吧。”打出来,又删了。
她不能问“手”,问了沈念初就懂她在意什么,可她在意的根由,说不得。
“在干嘛。”打出来,更假,她从不在这种时候问这种话。
一个一个字,打了删,删了打,屏幕亮了又暗。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床头。
黑暗里,她攥着被角,指腹还记得刚才那阵疼的位置。
沈念初的手指,现在还疼吗?
李姨该给她贴了创可贴,陈浅该在附近,可那人一向嘴硬,疼也不说。
江挽生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她把被角攥紧,听着窗外深市的喧嚣,一点点远了。
这头的年会再热闹,也暖不了她,她的暖,在几百公里外的别墅里。
等她回去,那股洗衣液的味道,那件没收回的外套,都会还在。
沈念初那边的安稳,是她隔着几百公里,唯一的挂心。
手机屏幕不知什么时候暗了,最后一点光敛去。
黑掉的屏面,静静映出江挽生的脸。
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可眼底压着的,是几百公里外,一个人划破的手指。
她伸出手,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边。
明天还有董事会,她得醒着,得坐稳那张椅子。
可她的心,有一半还留在北市别墅,留在那个包着创可贴的指尖上。
江挽生睁着眼,直到深市的窗色由黑转灰,才勉强合了片刻。
那阵疼虽退了,可指尖那点记忆,像被谁用指甲掐进了肉里,醒着也忘不掉。
她起来的时候,左手还下意识地护着,像护着几百公里外那个人看不见的伤。
梳洗时她对着镜子看了会儿自己的手,指节分明,没有疤,可她知道,有一道在沈念初手上。
早饭她没怎么动,江梧桐又夹了菜,她接了,还是那句“多吃点”。
她这回没只“嗯”,而是真吃了几口,像把母亲的话,也当成了沈念初那头的牵挂。
剩下的议程她都去了,坐得稳,话不多。
陈叔的线还在续,龙盛实业那边,唐龙川的布局又进了一步。
她想起沈念初也在抠同一处,两个人隔着头看不见,却往同一根线头使力。
这种默契她不敢认,也不敢说,只能压在心里,等回了别墅,再慢慢还。
年会未散,董事会未毕,她走不得,归期只能往后压。
深市的灯再亮,也照不到北市那盏还亮着的台灯,照不到那个人包着创可贴的手。
她把手机摸出来,又看了一眼对话框,最后还是没发,只把那阵疼,记在了日历边上。
她想着,回去了,得亲手替沈念初,把那道伤口的创可贴贴牢。
陈浅中午发来一句,说沈念初手上的创可贴换过了,照旧在看书。
江挽生看着那行字,悬了一早的心,稍稍落了半寸。
她回:“让她别碰水,伤口要是红肿,立刻去医院。”
陈浅回得快:“她不肯去,说比书页划的还轻。”
江挽生盯着“书页划的”四个字,忽然想起那人刚搬进别墅时,真被书页划过手。
那丫头对手上的伤,向来这样,轻描淡写,仿佛疼是别人的事。
她把手机扣下,却把陈浅的话,一句句钉进了心里。
她盘算着,等回了别墅,把龙盛实业那处,和沈念初对一遍。
两个人隔着头使的力,该并到一处,才拔得动唐龙川那根刺。
江挽生望着深市的天,第一次觉得,这座她从小长大的城,不如北市那盏台灯亲。
那盏灯底下,有个人,正包着创可贴,一笔一笔,抠着唐龙川的布局。
江挽生把这点念想摁住,转身回去。
春节假期刚过,北市空得能听见风打转。
沈念初的生日,就落在这空荡荡里头。
她自己记得,可没人会替她记着。
沈家那边的人,从她成年起,就没再发过一句。
唐龙川不会记得,唐婉欣不会记得,那个家,早把她划在了外面。
沈念初早上醒来,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十九岁了。
这个数字她念了两遍,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只是忽然想起,母亲若在,大概会煮一碗面,上面卧个蛋。
她把这点念头摁下去,起身洗漱。
她刷牙时,看见镜里的自己,眼底有点青。
这几晚睡得浅,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屋里少了个人。
江挽生的行李收走那天,别墅就空了一块,她一直没习惯。
沈念初把冷水拍在脸上,把那点空,摁回镜子里的倒影。
今天十九了,没人会替她记,她也不该指望谁记。
她对着镜子,扯了下唇角,算是个笑,给自己。
然后转身,下楼,该啃的年报,还得啃。
李姨在厨房,看见她下楼,神情如常。
“早。”李姨说。
“早。”沈念初应。
两人之间,还是那种客气的远,不近,也不冷。
沈念初没提生日,李姨自然也不知道。
中午她吃了碗白粥,就着咸菜,把年报翻了两页,看不进去。
下午她试着看账户,那抹绿还在,亏的两百三,像个小疤。
她没关,就那么挂着,提醒自己第一课还没及格。
傍晚,李姨端了一碗面过来,搁在她面前。
“江小姐走之前交代的,说今天是你生日。”李姨说。
沈念初愣住,筷子悬在半空。
江挽生记得。
那个人走了几天,临走前却记得交代李姨,今天给她煮面。
可她没亲自说,没发消息,没打电话,只托李姨带这么一句话。
沈念初低头看着那碗面,面上卧着蛋,热气袅袅。
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两种情绪搅在一起,她分不清。
“谢李姨。”她听见自己说。
李姨“嗯”了一声,转身回了厨房。
沈念初拿起筷子,把面一口一口吃了。
蛋是溏心的,咬开,流黄,像小时候母亲煮的那种。
她吃得很慢,像要把这一碗,吃出点什么名堂。
吃到见底,她放下碗,指尖还留着碗沿的温度。
江挽生记得,可江挽生没开口。
那个人从来这样,把关心藏深藏,自己绝口不提。
沈念初想,是不是江挽生也不知道,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
她们之间,还没到那一步,说“生日快乐”四个字,竟显得重。
江挽生在深市这头,这天也异常安静。
她记得这个日子,从搬进别墅那天起,就记在了手机日历,标了星。
可她没亲自说,只交代李姨煮面,把这句话,藏在别人身后。
她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对沈念初说“生日快乐”。
朋友?
她们之间早不只是朋友,可那层纸没捅破。
江挽生坐在江家老宅的窗前,看着深市的灯,一盏盏亮。
那灯再亮,也照不到几百公里外,别墅里那个人孤零零的十九岁。
她摸出手机,点开沈念初的对话框,打了“生日快乐”。
盯着三秒,又删了。
太轻,轻得配不上对沈念初的情意。
也太重,重得她自己都接不住,接不住,就不该说。
江挽生把手机扣下,靠在窗边,任那点愧,慢慢涨上来。
她欠沈念初一句当面的“生日快乐”,这欠,等回了别墅,一并还。
母亲的照片还在,背面那行字,被她摩挲得有点模糊。
“念念,生日快乐。”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母亲写这句话的时候,大概也想着,女儿十九岁这年,会在哪儿,和谁在一起。
母亲不会想到,女儿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别墅,吃着另一个人托人煮的面。
可母亲大概会欣慰,女儿没垮,还在抠那些数字,还在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点点拿回来。
沈念初把照片贴回胸口,闭了闭眼。
晚上,她躺在被子里,手机在枕边。
外套早被她收进了柜子,可味道还留在被子上,像那个人从没离开。
她翻了个身,面对手机,点亮屏幕。
江挽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那天的“好”。
她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
那是江挽生走那天回的,之后再没消息。
沈念初懂,又不全懂,她只知道,今天这个日子,江挽生知道,但她还是想让江挽生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不是要礼物,不是要庆祝,是想让那个人,知道她记着,也知道她在。
可沈念初不知道,几百公里外,江挽生正对着她的对话框,删了又打。
两个人,隔着屏幕,隔着距离,却都卡在同一个字上:说,还是不说。
沈念初咬了咬唇,指尖落在键盘上,终于打了那五个字。
她没加感叹号,没加表情,只想让这句话,平平地,落进江挽生的手机里。
像她这个人,不声不响,可该在的时候,总在。
她点开,手指落在键盘上。
“今天我生日。”
五个字打出来,她盯着,拇指悬在发送键上。
发了,江挽生会怎样?
会回“生日快乐”?
还是装作没看见?
沈念初想了想,把“今天是我生日”删了,又打,又删。
反复几遍,屏幕亮了又暗。
最后她只留了那五个字:“今天我生日。”
没有感叹号,没有表情,简简单单,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按了发送,手机“嗒”一声,轻得像什么落了地。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侧过身,蜷起来。
她闭上眼,没敢翻手机看有没有回。
其实她知道,这时候深市该是深夜,江挽生大概睡了。
可她还是发了,发了,就像把这句话,终于说出了口。
手机在枕头底下亮了一下,屏幕的光隔着布料,微弱地透出来。
沈念初没翻过来看。
她怕看见“对方正在输入”,更怕看见什么都没有。
她就那么蜷着,闻着洗衣液的味道,让十九岁的生日,自己慢慢过去。
她没再翻手机,也没再等,只是把今天这句“今天我生日”,轻轻放在了枕头底下。
江挽生是后半夜被手机震醒的。
她眯着眼摸过来,屏幕亮着,是沈念初的对话框。
“今天我生日。”
五个字,安安静静,躺在深市这头的夜色里。
她盯着那五个字,愣了很久。
她当然记得。
走之前交代李姨煮面,就是记着这一天。
可她没亲自说,没发消息,没打电话,只把这句话,藏在别人身后。
因为她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对沈念初说“生日快乐”。
朋友?
她们之间早不只是朋友。
可那层纸没捅破,她开了口,就收不回。
江挽生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那五个字。
沈念初发得很克制,没有感叹号,没有表情,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江挽生读得出,那行字后面,压着多少没说出口的东西。
她想起沈念初发的每一个字,都这么克制,连生日都像在报备。
可江挽生知道,那克制下面,是攒了一整天的勇气。
十九岁,在空荡荡的别墅,一个人过的生日。
那人没说委屈,没说孤单,只说了“今天我生日”五个字。
江挽生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又念,每个字都像针,轻轻扎她。
沈念初不是要她记得,是要让她知道,自己一个人,也把这天过来了。
可江挽生宁愿沈念初脆弱一点,哪怕撒个娇,也好过这么硬撑。
那丫头,把所有的软,都摁在看不见的地方,连生日都不肯露怯。
江挽生把手机贴着心口放了一会儿,又收回。
她想,等回了别墅,第一句“生日快乐”,得当着那人的面说。
江挽生闭上眼,又想起沈念初说过“在这边挺好的”。
那句话,每个字都是逞强。
沈念初从来这样,受了委屈不说,吃了亏不吭,把所有的硬,都摆在面上。
江挽生胸口某个地方,闷闷地疼了一下。
她坐起来,点开对话框,打了很长一段字。
“我记得,面让李姨煮了。你一个人在那边,别硬撑,有事找李姨找陈浅,我……”
写到“我”字,她停了。
最后她全部删掉,然后立即起身,收拾行李。
那些话太重,隔着屏幕甩过去,沈念初接不住,她自己也说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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