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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不想当朋友了 “我不想只 ...


  •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起身,走到衣柜前,翻出外套。

      她把外套拢在怀里,袖口还留着别墅的味道。

      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隔着几百公里,竟还跟着她。

      江挽生把外套抱了抱,像把那个人,也一并拥着。

      她想起前几晚,沈念初划了手,她隔着几百公里,替那人疼得掉了筷子。

      命运绑定的线,这回狠得超出她的想,隔了整座城,还这么清楚。

      沈念初不知道,自己每一次伤,她都替着疼。

      可江挽生宁愿那人永远不知道,不知道,就不用分担这份沉。

      外套口袋里,回深市的机票还揣着,可她不想等那班了。

      她要改签,改到最早的一趟,回北市,回别墅,回那个人身边。

      手机又亮,是陈浅发来:“她睡了,灯刚灭。”

      江挽生回:“明天一早,我飞回北市。”

      陈浅:“小姐,要不要我去接机?”

      江挽生:“不用,我自己飞回去。”

      她换了衣裳,拎起箱子,推开房门。

      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不知哪一间屋忘了关,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静静的。

      她放轻脚步,拎着箱子往外走,没惊动谁。

      夜里的风凉,吹得人清醒了些。

      陈叔的车已经停在院外,见她出来,直接发了动。

      “深市到北市,最早一班飞机六点四十。”陈叔说。

      “买那班。”江挽生坐进后座,“越快越好。”

      陈叔没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拨通了江氏的机票专线。

      不过一个电话,两张去北市的票就落了实,他同她一起回。

      陈叔是江家最信任的人。

      江挽生是江氏唯一的继承人,安危尤为重要,容不得半点岔子。

      所以陈叔才被安排随时跟在她身边,护她周全。

      江挽生靠着车窗,看深市的老宅在夜色里退远。

      她忽然觉得,什么继承人,什么椅子,都比不上别墅里那个人。

      车窗外的城灯,一串串往后退,天边开始泛白。

      三个多小时的航程,她一秒都不想多等。

      沈念初这会儿,大概把手机扣在枕头下,侧着身,蜷着。

      那人发完消息,不会翻看,也不会等回,只是把那点想说的,轻轻放下。

      可江挽生知道,沈念初放不下的,不止那五个字。

      是她走了之后,别墅里空出来的那块,和那件没收回的外套。

      她想着,到了别墅,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生日快乐”太轻,“我想你”太重,横竖都怕说不好。

      可江挽生知道,到了,人站在门口,什么都好说了。

      等这趟飞机落地,那挂心,就该落到实处了。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像在催她,催她快点回到那个人身边。

      她想起几天前在这张椅子上坐着的自己,满脑子是董事会,是代管权,是家族里的勾心斗角。

      可这会儿,那些全退到了后面。

      最前面的,是沈念初那句“今天是我生日”。

      还有那碗面,那股洗衣液的味道,那个包着创可贴的指尖。

      她把手机摸出来,点开对话框,看着“今天我生日”那五个字。

      这一次,她只回了两个字。

      “等我。”

      发完,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窗外的城灯一串串往后退,天边开始泛白。

      江挽生闭着眼,可心思是醒的。

      等她到了,第一句话,她想了好几遍,到底没想好。

      可她知道,到了,就什么都好说了。

      手机扣在腿上,屏幕暗着,可那两个字,像一粒火种,焐在她心里。

      等她到了,这趟分离的冷,就该到头了。

      车窗外的城灯退成一条线,天边那点白,一点点漫上来,像在催她快些。

      她摸出机票,票根上印着终点,那两个字她看了又看,像要把它看进心里。

      飞机降在机场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江挽生跟着人流往外走,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鸭舌帽压得低,手里那个蛋糕盒子有点碍事。

      盒子是江家老宅的糕点师半夜现做的,外头套了个厨房现找的素净纸盒,丝带还是她自己系的,系得歪歪扭扭,一边松一边紧,她怎么缠都缠不工整,最后胡乱打了一个结。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手指无意识地摁了摁盒盖。

      昨晚在深市,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半夜把老宅的糕点师叫起来,现做了一个。

      糕点师问要写什么,她说不用。

      丝带她自己缠的,手指笨,缠成一个丑样子。

      出了机场,陈叔安排的车已经停在到达口外。

      司机是陈叔提前打过招呼的自己人,见她出来,利落地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车在风景区空荡的公路上跑。

      早上这个点,连个晨跑的影子都没有,只有路两旁秃树影子拉得长,偶尔有辆早班车呼啦啦驶过去。

      飞机上那三个多小时,她没怎么睡。

      三百公里,三个多小时,她盯着手机里那个对话框,指腹把屏幕都搓热了。

      手机在腿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沈念初那句“今天我生日”一直停在屏幕上,她看了不下二十遍。

      她想起前几天母亲的那通话。

      “你这阵子魂不守舍的,江氏那一摊子,你到底还上不上心?”

      她当时只回了一句:“我心里有数,您别操心。”

      这趟回来,江家那关迟早要过。

      可她不在乎。

      她这辈子没为什么人破过例,沈念初是头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车进隧道的时候,灯灭了一瞬又亮。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沈念初抱着她那件外套窝在沙发上的样子。

      那个人在三百公里外,一个人,等着一句她没说出口的话。

      这趟飞机,要把这些都碾平。

      车没开多久就到了别墅外头。

      司机在别墅区门口停了车,她没多说,只拎着蛋糕盒子踩着冻硬的草叶往里走。

      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忽然有点紧张,像高中第一次去沈念初教室找人那种紧张,说不清道不明。

      她站在那扇熟悉的铁艺大门外,忽然有点迈不动腿。

      昨晚在飞机上想了一路的话,到了门口反倒全堵在嗓子眼。

      她抬手按门铃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风景区的清晨灰蓝灰蓝的,空气里一股潮冷的草味,混着点远处湖水的腥气。

      她深吸了一口,推开了门,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见了面第一句该说什么。

      在飞机上排练了一路的话,到了嘴边都显得不对。

      说:“我想你”太肉麻,说:“生日快乐”又太轻。

      她最后什么都没想好,只把蛋糕盒子又摁了摁。

      门响的时候,沈念初正窝在客厅沙发上。

      她身上穿着江挽生留在别墅的那件外套。

      洗衣机洗过两遍,洗衣液的味道已经很淡了,凑近才能闻见一点。

      她抱着外套的袖子,脸埋在领口,整个人缩成一团。

      昨晚她就是在沙发上睡的,李姨早上来瞧过一回,给她盖了条毯子,她迷迷糊糊蹭掉,又把自己缩回去了。

      手机扣在枕头边,屏幕早暗了。

      那句“今天我生日”发出去以后,她盯着看了很久,没等来回音,就把手机翻过去,脸埋进外套里。

      她以为江挽生不会回的。

      深市那么远,江家那样的人家,过年哪是说走就能走的。

      她给自己做了好多遍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一个人也行,不就一个生日。

      从前不也都是一个人过的。

      可一个人过,和以为有人在乎却没等到回音,到底不一样。

      她昨天傍晚趴在书房那张桌上,对着沈氏集团的年报翻到最后一页,铅笔在“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那行画了又画。

      绿油油的股票账户她看了好几遍,那只寒假买的第一只股票还在亏,亏的是妈妈基金会里省出来的钱。

      她盯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特别空虚。

      那笔钱是妈妈基金会给的生活费里省出来的。

      亏了那两百多块,她没跟任何人说,自己对着手机算了一晚上,算完更空虚。

      倒不是心疼钱,是觉得自己连这么小的事都做不好,还说什么拿回妈妈的公司。

      可也正是那个数字,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该站起来了。

      妈妈留下的不是一句“等你长大”,是一条路,她得自己走。

      就是觉得一个人,对着这些,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所以她发了那句话。

      不是撒娇,是试探,也是求救。

      发出去她又后悔了,觉得自己矫情。

      她趴回桌上,把年报翻到关联交易那一页。

      龙盛实业,注册资本五十万,预付五百四十万,半年都没交货。

      这些都是妈妈当年拼下来的成果,却这样的路数给掏空了。

      她用手指把那行字描了又描,忽然就不怕了。

      怕有什么用,怕了父亲还是父亲。

      她把铅笔放下,看着窗外墨黑的天,心想:从明天起,把妈妈留下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妈妈走那年她十岁,临终前把蓝钻项链摘下来,戴在她脖子上,说这是咱家的根,让她替妈妈看着。

      后来父亲把孟秋兰和唐婉欣接进门,把妈妈的照片从客厅挪到了储物间。

      沈念初没闹,只是把那张照片偷偷收进了自己书包。

      这些年她一个人守着,守得累了,可妈妈的话她没忘。

      开锁的声音响起来,她才反应过来,撑着坐起来。

      谁啊。

      这个点。

      李姨去买菜了,别墅里就她一个。

      她赤着脚走过去,脚步很轻,怕踩出声。

      走到门边,先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了个人。

      黑色羽绒服,鸭舌帽压得低,手里拎着个蛋糕盒,丝带系得歪七扭八。

      沈念初停在原地没动。

      是她看错了?

      江挽生!

      冷风灌进来,江挽生站在门口,帽檐上落了点灰,鼻尖冻得有点红。

      她看见沈念初穿着自己的外套,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懵。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看了两秒。

      “生日快乐。”

      江挽生说。

      她说得有点硬,像这几个字在嘴里含了一路,到嘴边还是不顺。

      丝带歪着的蛋糕盒子被她往前递了递。

      沈念初没接。

      她看着江挽生,看着那个歪丝带,看着江挽生鼻尖那点冻出来的红,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昨天晚上发的那句“今天我生日”,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没敢等回复。

      她以为江挽生不会回的。

      外套是江挽生走那天落下的。

      她洗了两遍,洗衣液的味道淡得快没了,可她还是天天穿着,连睡觉也抱着。

      江挽生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的衣服。

      她走的时候随手搭在椅背上,没想到沈念初穿了这么多天,洗得发白,袖口都起了球。

      一个人待在别墅里,连件别人的衣服都当宝贝抱着,这姑娘是有多缺人陪。

      李姨今早看见,没多问,只把毯子给她盖好。

      这件衣服上有江挽生的味道,是这栋空房子里,唯一还热乎的东西。

      可现在江挽生站在门口,拎着个丑蛋糕,鼻子冻红了,说生日快乐。

      沈念初的眼泪一下子没兜住。

      “你怎么……”她嗓子哑的,话都说不利索:“你怎么回来了。”

      “你发的那句话。”

      江挽生把蛋糕换到左手,右手去碰沈念初的脸。

      指腹凉,蹭过她眼角那点湿:“我看见了。”

      沈念初偏过头,没让她的手继续蹭,可眼泪掉得更凶。

      她不是委屈。

      她就是一下子撑不住了。

      这些天一个人待在别墅里,对着年报算那些翻了三倍的数字,对着手机里绿油油的账户发呆,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自己跟自己说话。

      她以为自己能扛,一直都能扛。

      可江挽生一出现,她所有装出来的镇定全塌了。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在江挽生的外套领口里:“我都想好了,一个人过也行。”

      江挽生没说话,把手收回来,拎着蛋糕跨进门。

      “冷。”

      她把蛋糕放玄关柜子上,顺手把门关了,挡住外头的风:“进屋。”

      沈念初还站在原地,赤着脚,外套裹得紧紧的。

      江挽生走回来,低头看她的脚。

      “鞋呢。”

      “忘了。”

      江挽生皱了下眉,弯腰从鞋柜边把沈念初的拖鞋踢过来,用脚尖拨到她脚边。

      “穿上。”

      沈念初低头看那双拖鞋,又抬头看江挽生。

      江挽生正看着她,帽檐底下那双眼睛很静,可沈念初总觉得那里头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比平时更沉。

      她弯腰穿鞋,手指有点抖。

      李姨是拎着菜回来的时候撞见这一幕的。

      李姨刚推开偏门,就看见江挽生站在玄关,沈念初穿着江挽生的外套,两人挨得很近,沈念初低着头,眼眶红红的。

      李姨手里那袋菜差点掉地上。

      她昨晚得到陈叔的通知,知道小姐要回来,也知道小姐是瞒着家里偷跑回来的。

      江家那个门槛,李姨跟了几十年,清楚得很。

      可真看见人站在这儿,鼻尖冻得发红,拎个歪丝带蛋糕,还是觉得不对劲。

      不是那种不对劲,是另一种。

      李姨把菜轻轻放在厨房门口,退出去,很识趣地没出声,把客厅留给她们。

      她走到厨房,把水龙头开小了些,洗菜的声音放得很轻。

      可耳朵还是忍不住往客厅方向偏。

      她听见沈念初带着鼻音的嗓子,听见江挽生那句硬邦邦的“生日快乐”,听见两个人挨在一起,沙发弹簧轻轻响了一声。

      李姨低下头洗菜,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她跟江家半辈子,头回见自家小姐这般模样,心里却沉甸甸的不是滋味。

      从前那位小姐,冷着一张脸,谁都近不了身,连笑都少。

      如今为了一个人,大过年瞒着爸妈坐三个小时飞机跑回来,丝带都系不周正。

      李姨摇摇头,把菜叶子上的水珠甩了甩,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年轻人的事,她不懂,可她看得出来,沈小姐是真把小姐绊住了。

      李姨心疼沈小姐,却也真心觉得小姐走了岔路,只怕老爷夫人那边知道了,要责罚下来。

      她不敢多想,只把心思往围裙底下压了一压。

      客厅里,江挽生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背上,里头是件黑色高领毛衣。

      她坐下来,看沈念初还站在那儿,就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坐。”

      沈念初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江挽生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飘过来,混着外头带进来的冷气。

      “蛋糕呢。”

      沈念初看着柜子上的盒子。

      “先不吃。”

      江挽生说:“你昨晚吃饭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李姨煮的。”

      沈念初顿了顿:“长寿面……她说是你交代的。”

      江挽生没应声。

      她是有交代过,让李姨在沈念初生日那天煮碗面。

      可面归面,她人没在。

      她以为沈念初不会在意,沈念初这种人,什么都不在意似的。

      可沈念初在意。

      江挽生看得出来。

      “你发那句话的时候……”江挽生说:“我在深市。”

      “我知道,没事,我知道你忙。”

      “不忙。”江挽生伸手,把沈念初绞衣角的手攥住了。

      沈念初的手冰凉,指节还有点冻疮没好透的印子。

      江挽生拇指按在那点印子上,慢慢揉。

      “我看见的时候,觉得回什么都不足够,最后就一直看着你那句话,看了一路。”

      沈念初抬眼,看见江挽生正看着她,眼神比平时软那么一点点。

      就一点点,可她看见了。

      “你鼻子冻红了。”

      “风大。”

      “丝带系歪了。”

      “不会系。”

      沈念初吸了下鼻子,忽然笑了一下。

      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得有点丑,可江挽生看着,心口那块不知道什么东西,轻轻咯噔了一下。

      命运绑定就是在那一刻动的。

      很轻。

      像有人拿针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扎了一下,不疼,就是提醒。

      沈念初还坐在她旁边笑,可江挽生忽然觉得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从沈念初那边漫过来,顺着那根看不见的线,一点点渗进自己身体里。

      是沈念初的情绪。

      不是疼,是那种很淡很淡的,被一个人记挂了又落了空的委屈,还有看见她出现时一下子卸了劲的松软。

      江挽生攥着沈念初的手紧了紧。

      她从很久以前就能感觉到沈念初的疼。

      手指划了,她疼;崴了脚,她脚踝跟着疼;大年夜里,沈念初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她胸口闷了一整晚。

      可这是头一回,她清清楚楚感觉到沈念初的“想”,不是疼,是想被靠近,是想有人回那句话。

      那根线把她拴了两年。

      从前她守着,是怕沈念初疼。

      现在她守着,是因为她也想要。

      她忽然想起这半年的变化。

      最开始,只是单纯的感觉到她双倍的疼,后来能提前有所预感。

      如今,连情绪都传过来了。

      精度变了。

      意义也变了。

      刚开始,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凭什么一个人的伤,另一个人能感觉到?

      她查了很多资料,但只有掌心那枚梅花印记,和前世模糊得不像话的记忆。

      后来她不找了,把这根线当成本能,像心跳一样不用想。

      可今天,它第一次传来了“想”。

      不是伤,是想。

      从前它是警铃,提醒她沈念初受伤了。

      现在它连着的是沈念初整颗心,连着她的欢喜和害怕。

      江挽生闭了闭眼,把这层变化悄悄收进心底。

      这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进化,也是只有她一个人背得动的重量。

      “沈念初。”

      她叫她连名带姓。

      沈念初正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听见她叫,抬眼。

      “你老说我不在。”江挽生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想我没。”

      这话问得太直,沈念初一下被噎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又咽回去。

      手指在江挽生手心里蜷了蜷。

      她小声说:“……想了。”

      江挽生没笑,可眼尾动了动。

      “我也想你。”

      这句话出口,两个人都静了。

      沈念初的手指在江挽生掌心停着,不蜷也不挣。

      江挽生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点没擦干净的泪痕,看着她因为刚哭过而泛着水光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很受不了。

      不是那种受不了。

      是命运绑定在烧。

      沈念初的情绪从刚才的松软,一点点往上涨,涨成一种她形容不上来的……又空又满的东西。

      江挽生同步感觉到了,像有人把她的心掏空了又塞满,反复折腾。

      她知道沈念初在怕,怕有些东西一旦暴露就会湮灭。

      而江挽生自己,也想得要命。

      那种想,压了她大半个寒假,压了从高三那巴掌开始的这些年。

      她以为自己能兜住,能一直装作只是朋友,能一直用“命运绑定”当借口。

      可昨晚在飞机上,她把那件外套的味道从记忆里翻出来,攥在手里,忽然就不想装了。

      她不想再隔着三百公里,对着一句“今天我生日”束手无策。

      “沈念初。”

      她又叫了一声。

      沈念初抬头看她。

      江挽生喉咙动了动。

      她想说的话很多,可到嘴边都变成了最笨的那句。

      “我不想当你朋友了。”

      沈念初愣住了。

      “我不想只当你朋友。”江挽生重复,声音有点发紧:“我……”

      “我也不要。”沈念初忽然打断她。

      江挽生顿住。

      沈念初眼眶又红了,可这回不是委屈,是那种话冲到嘴边,再不说就烂在肚子里的急。

      她攥着江挽生的手,攥得指节都白了:“我也不要只当朋友。”

      她声音发颤,手指攥得江挽生指节发白:“……也许从你高三那年你挡在那群小混混面前开始,我就不要了。”

      她说不下去了,声音卡在嗓子眼。

      江挽生看着她,忽然觉得那根线烫得厉害。

      沈念初的情绪洪流一样冲过来,欢喜的、害怕的、孤注一掷的,全搅在一起。

      江挽生被烫得指尖发麻,可她没松手,反而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沈念初。”

      她声音低下来:“你听我说完。”

      “你先说。”

      沈念初鼻子一抽:“你每次都先跑。”

      “我没跑。”

      江挽生被她气得想笑,又笑不出来:“我……”

      她顿住了,那句太做作的话咽回去,换成更笨的:“我喜欢你。”

      江挽生说,四个字,砸得干干净净。

      沈念初睁着眼看她,眼泪啪嗒掉下来。

      “我也喜欢你。”沈念初说完这句话,脑子里忽然嗡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这话要说出来很难,要鼓很久的劲,要找很多铺垫,要对着镜子练好多遍。

      可真到嘴边,就这么轻飘飘出去了。

      她看着江挽生,有点不敢信,又觉得不像真的,像一场做了太久的梦终于落地。

      “我知道。”江挽生说。

      “你不知道。”

      “我知道。”

      江挽生拇指蹭掉她脸上的泪:“你刚才说了。”

      沈念初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低头笑,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

      就在这时,命运绑定猛地烧了一下。

      沈念初的欢喜和江挽生自己的欢喜叠在一处,分不清谁的是谁的。

      江挽生忽然很清楚,沈念初此刻的快乐,是从她这句话里长出来的。

      命运线那头传来的不再是孤单,是满的。

      她闭了闭眼,把这点满悄悄收好。

      沈念初把脸埋进江挽生肩窝,肩膀一抽一抽的。

      江挽生抬手,手掌贴着她后脑勺,把人按在肩上。

      洗衣液的味道,沈念初的,自己的,混在一起。

      她下巴搁在沈念初发顶,听见她哭得闷闷的,声音全埋在毛衣里。

      “你哭什么。”

      江挽生说。

      “高兴。”

      沈念初闷声说:“也有点……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现在算什么。”

      江挽生手停了一下。

      是,说了喜欢,可没说清以后。

      江挽生想过这个问题。

      想过无数遍。

      可真到了这儿,她发现想好的答案都不够用。

      她能护着沈念初,能从唐龙川手里替她抢东西,能在深市江家面前硬扛。

      可她没法给沈念初一个“以后”的保证,江家那关,沈家那关,哪一关都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她只能先把人攥紧了,走一步算一步。

      她们还是同班,还是同桌,还是对面床。

      窗户纸捅破了,可外头那层东西还在。

      江家还在深市,唐龙川还在沈家,两人的名字还绑在各自家里。

      “算你女朋友。”江挽生说。

      沈念初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她。

      “你说得这么顺。”

      “江挽生。”

      她忽然叫。

      “嗯。”

      “你刚才说,算我什么。”

      “女朋友。”

      江挽生又说了一次,这次咬字更清楚:“听清楚了没。”

      沈念初点头,耳朵动了动,想缩又被江挽生一眼盯住。

      “听清楚了。”

      她小声说:“想了很久。”

      江挽生说:“就差说出口。”

      沈念初靠着她,没再说话。

      她其实想说,自己也不是今天才不要的。

      可那些年她不敢认,也不敢问,怕问出来,连朋友都没得做。

      她把这点心思压在底下,谁也没告诉。

      如今这句话说出口,她才觉得,那几年的小心翼翼,值了。

      江挽生感觉到她整个人垮下来,像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

      命运绑定那头的情绪也从翻涌变成了温吞的暖,慢慢往回落。

      江挽生也跟着松了口气。

      她刚才被那股情绪冲得几乎站不稳,现在平复下来,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层薄汗。

      这种事头一回。

      从前那根命运线传来的,都是疼,是伤,是具体的伤口。

      今天传来的,是沈念初整颗心的分量。

      “你再说一遍。”

      江挽生忽然说。

      沈念初从她肩上抬起脸,愣愣的。

      “什么。”

      “刚才那句。”

      江挽生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沈念初耳朵动了动,把脸往她肩窝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小得像蚊子:“我喜欢你。”

      “听见了。”江挽生说:“我也喜欢你,你记好。”

      沈念初肩膀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江挽生感觉到肩窝里那点动静,手在沈念初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哄,又不像。

      沈念初慢慢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可整个人松了。

      她看着江挽生,忽然小声问:“那以后,在学校也这样吗。”

      江挽生看她一眼:“想怎样怎样。”

      “那要是别人看见呢。”

      “看见就看见。”

      沈念初不说话了,可嘴角那点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蛋糕还没吃。”江挽生忽然说:“你现在想吃?”

      “有点饿。”

      江挽生松开她,站起来去拿蛋糕。

      盒子丝带绑得有点歪,她拎起来有点嫌弃,可还是拿到了茶几上。

      沈念初跟着坐过来,挨着她,肩膀贴肩膀。

      “哪里买的。”沈念初看那盒子。

      “江家糕点师做的。”江挽生拆丝带:“半夜现做的,就这一个。”

      “丝带系得真丑。”

      “说了不会系。”

      沈念初看着她笨手笨脚拆盒子,忍不住又笑。

      江挽生把盒盖掀开,里头是个普通的奶油蛋糕,上面那四个“生日快乐”,是她自己挤的,歪歪扭扭,跟丝带一个水准。

      “字也丑。”沈念初说。

      沈念初看着那几个歪字,忽然有点舍不得吃。

      江挽生瞥她一眼:“明年挑个好的。”

      沈念初说:“这个就挺好。”

      江挽生拿勺子挖了一块,递到她嘴边:“吃。”

      沈念初张嘴接了,奶油甜得发腻,可她觉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生日快乐。”

      江挽生又说了一遍。

      这回沈念初接住了。

      “嗯。”她含着勺子,点头,眼睛又湿了,可这回是笑着的:“快乐。”

      沈念初自己又挖了一勺,没急着吃,先抬眼看了看江挽生。

      江挽生正低头看蛋糕盒子,侧脸被晨光勾出一道边。

      沈念初看了两秒,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那勺奶油。

      可嘴角没压住,翘了一点起来。

      李姨在厨房把那袋菜放进了冰箱,轻手轻脚。

      她听见客厅传来说话声,听见沈念初笑,听见江挽生那句“你闭嘴”。

      李姨站在厨房门口,垂下眼,把门带上了。

      她没去打扰,转身去烧了壶水,找出茶叶罐里最好的那罐,泡了一壶热茶,连同一只干净的杯子,轻轻放在客厅门边的矮柜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她跟江家几十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只是小姐这回怕是闯了大祸,她不便凑过去,也不好贸然多嘴。

      可她到底放心不下,又从门缝里悄悄看了一眼。

      两个人头挨着头,沈念初的脑袋歪在江挽生肩上,江挽生一下下摸着她的头发。

      李姨看了一会儿,轻轻把门带严,心里只轻轻叹了一声。

      沈小姐是好孩子,可这条路,走得叫人揪心。

      老爷夫人若知道了,可怎么好。

      茶几上蛋糕盒子还敞着,两人挨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江挽生看着沈念初乖乖吃蛋糕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前她总拿命运绑定当借口,告诉自己护着沈念初是因为那根命运线,是因为疼会传过来,她不护不行。

      可今天,命运线传来的不是疼,是欢喜,是沈念初那点又倔又软,不肯服输的踏实。

      她护着她,到底是因为命运线,还是因为别的,她自己也说不清了。

      她只知道,沈念初刚才说喜欢她的时候,她心里那一下,不是被线拽的。

      是她自己想拦,又舍不得拦。

      那根命运线绑了她两年,可今天她头一回觉得,绑着她的,好像不止那根线。

      命运绑定那头,沈念初的情绪平平稳稳的,带着点甜,带着点刚下定决心的踏实。

      江挽生感受着那点暖,忽然觉得,这根拴了她两年的线,好像从今天起,不那么像枷锁了。

      它还是绑着她们。

      可绑着,也连着。

      窗外天大亮了。

      风景区里渐渐有了动静,远处景区路上偶尔驶过一辆车,林子里的鸟叫得热闹。

      别墅里很静,只有两人小口吃蛋糕的声音,和李姨在厨房轻手轻脚洗菜的水声。

      江挽生吃完自己那块,把勺子搁下,偏头看沈念初。

      沈念初正认真舔勺子上最后一点奶油,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

      “看什么。”

      “看你。”

      江挽生说:“看够了才问。”

      沈念初把勺子往盒里一扔,缩了缩脖子,想把脸藏起来。

      “躲什么。”

      江挽生攥住她手腕,没用力,可没放:“话都说完了,人还想跑。”

      “我没跑。”沈念初低头,声音更小:“就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你这么看我。”

      江挽生看了她两秒,松开手,改为把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十指扣进去。

      “那就习惯。”她说:“以后天天看。”

      沈念初没应,可手指在她手心里蜷了蜷,像默认。

      江挽生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从前这根命运线只告诉她沈念初在疼。

      今天它告诉她,沈念初是高兴的。

      疼她接得住,高兴她居然有点接不住。

      沈念初手指在她手心里动了动,没抽出来。

      沈念初忽然想到开学。

      过完年回学校,她们还是同班,还是同桌,还是住408,那两张床床尾对着床尾。

      从前在教室里并排坐,回宿舍隔着两步远躺着,她从没觉得近。

      现在手还扣在江挽生掌心里,她忽然有点等不及开学了。

      等回了宿舍,她想挨着江挽生睡。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手扣着手,蛋糕盒子敞在茶几上,歪丝带耷拉在盒盖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矮柜上那壶热茶冒着白气,是李姨悄悄放下的,杯沿还留着一点温。

      沈念初顺着她的视线看见那壶茶,眼睛弯了弯,没说话,只是把两人交握的手举起来,轻轻碰了碰杯沿,像碰杯。

      江挽生挑了下眉,没抽手。

      吃完蛋糕,江挽生把盒子推到一边,顺手把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捞过来,抖开,盖在两人腿上。

      沈念初往她那边靠了靠,肩膀叠着肩膀。

      “回去还晨跑吗。”

      沈念初忽然问。

      “跑。”

      江挽生说:“你跟不上就慢点。”

      “谁跟不上。”

      沈念初小声反驳:“我那阵天天跑,就是……你不在,没人等了。”

      江挽生没接这话,只把手伸过去,把她的手又攥进掌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不想当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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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文请收藏:腹黑大姐姐×骄纵小公主,“姐姐”暗恋“妹妹”。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一场蓄谋已久的靠近。关于“我不枯等爱情,而是埋伏,伺机扑向你”这件事。《她叫我姐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