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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验尸报告 只守着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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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铺的丁老板尸骨未寒,那门庭便要被捕快们踏平了。
这些人日日来,只寻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就连孤儿寡母都瞧出了他们毫无查案的心思,只想做些表面工夫,等这些死者家属受不了了,就自行去官府销案。
他们拿腔作调的问题,快要将丁老板的生平拼凑出来:
一个兢兢业业、给大户人家看大门的小门房,在主人举家搬迁后,得到了一笔算得上丰厚的报酬。凭着这笔钱,他娶了亲、开了这间茶铺,新婚一年便生了一个儿子。
这样好的人生,偏不过两年便死于非命。
案子迟迟没有进展,官府当街抓了一个柔弱的姑娘顶罪,收了人家哥哥的保证金便又给放了。坊间竟起了新的流言:官府或与邪祟勾结。
流言止于那份验尸报告。
仵作上交后,被官府誊写张贴在布告栏上。上面写了满篇的验尸细节,总结一句话就是:丁顺死于痢疾。
丁家茶铺烹煮不洁,致生疫气,被官府查封。官府责令全城洒扫熏蒸,遍撒石灰,痢疫渐渐止息。
阖城百姓,除丁顺外,并无感染者。
丁宅作为疫病的源头被官府下令焚烧的那日,屠晋正揣着一包刚出锅的糖炒栗子。他站在人群外围,远远望了一眼熊熊的火势,便离开了。
这栗子是专门买给时木的。
前日,她坐在院中听见了小贩的叫卖声,追出去时,那人已挑着担子走远了。屠晋瞧着她失落的神情,暗暗记下,今日专程跑了这趟。
“还烫着,你慢些吃。”
屠晋将一方干净的素帕放到时木手心,让她垫着栗子吃。
这是时木第一次尝试人间的小食。她学着屠晋教她的方式轻松剥开栗子壳,俯身靠去,将果肉塞到他嘴里:“你也吃,很甜的。”
“虽说仵作验明茶铺老板是死于疫病,你早已没了嫌疑,但流言蜚语不可小觑。”他嘴里包着栗子,话音含糊:“近日,小妹还是不要出门为妥。”
时木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她身上的伤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才能恢复全部灵力。
但一直待在这一方小院中,难免有些无聊。屠晋便寻来了许多木料,翻出工具,手把手教她如何制作一个合格的牵丝木偶。
“刃口走势顺着木纹,慢慢来就好。”屠晋在时木对面坐下,从一堆木料里拣了块质地细密的樟木递过去。
时木接过,入手微沉,纹理也均匀。
她低下头,刀刃抵在木面上,顺着上面已经绘好的墨线压腕推了出去。第一刀有些生涩,木屑细碎地卷起来,簌簌落在膝头。
她停了一下,重新调整角度,又补了第二刀。这一刀稳了很多。
院子很静。鸟鸣偶尔响起,又落下去。只剩下刀刃划过木面的沙沙声,细微而绵长。
屠晋停下手中的动作,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她没有察觉,眉头微蹙,只顾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木头。
时木从最简单的圆圆脑袋开始雕起。待手法娴熟了些,才慢慢加上身子、胳膊和双腿。至于更精细的手脚和面部雕琢,须得前面这些都熟练了再学。
光是让木偶的关节随着细线的拉扯、由着心意摆动,便耗去了小半日。
她歇了手,悄悄从桌上码放的软木间隙去瞧屠晋。他正低头运刀,手腕悬得很稳,每一刀都不急不缓。
时木看了一会儿,也拿起刻刀,照着他的手法描摹木偶的面部。
许是目光太过直白,屠晋手上的动作放缓了几分,抬眼往她这边瞟了好几回。声音不紧不慢:“小妹这是……照着我的脸在刻?”
时木握着木偶的手一顿,下意识便往身后藏,作势要走:“没啊……”
屠晋“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些不信的意味。但他没再追问,只是嘴角噙着点笑意,重新低下头去,刀刃下的木屑又细细密密地落下来。
入夜的蔚水县寒凉,时木早早进了屋子。她钻进暖和的被窝,半靠在床头,手中握着白日里自己亲手做下的那只小木偶。
那张脸,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照着屠晋刻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刻的其实是另一个人。
屠晋是那个人的转世,这一点从他的样貌,以及靠近后赤绡珠的反应,都能确定。
只是,时木做不到把他们当成同一个人。
屠晋没有孤身闯入险地救她,没有倒在血泊中对她笑,没有陪她坐在树上看过星星,没有为她失去视物的能力……他会唤她的名字,会对她嘘寒问暖。
可那个小哑巴,却永远做不到了。
她将赤绡珠和木偶紧紧攥在掌心,额头轻轻抵着它们,肩膀微颤,紧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该学会知足,能于茫茫人海中寻到他的转世,已然是最好的结局了。
门外有人敲门。
是屠晋。他忘了把准备好的汤婆子拿来。
时木慌忙擦掉眼角的泪痕,藏起情绪,手中仍握着那木偶和珠子,应道:“进来。”
屠晋推门而入,手中捧着那只汤婆子。他走到床边,将东西递过去,目光却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
“哭过?”
“……没有。”时木接过汤婆子,抱在怀里,低下头去。
屠晋没有追问。他在床边站了片刻,忽然抬手,轻轻落在时木发顶,揉了揉。
时木僵了一瞬。
他的掌心是温的。暖意顺着发丝往下漫,漫到鼻尖,却成了酸涩。她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颤,把那股酸涩死死压在喉咙底下,不敢抬头。
怕一抬头,自己藏起的秘密就会被发现。
“手这么凉。”他将大手覆在她攥着木偶的手背上,微微皱起眉头:“多大的人了,睡觉还要摸着喜欢的东西?”
他收走时木手中的木偶,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又去取她掌心里的赤绡珠。这一次,珠子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发出那灼热的红光。
他取走了它,没受到任何阻拦。
屠晋默了默,当着时木的面将赤绡珠放在木偶旁边。他回头去看她:“早点休息。”
说完,便离开了。
时木望了望木架上的赤绡珠,良久,抱紧怀中的汤婆子,躺了下去。
这段闲暇,屠晋日日守在她身旁,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
昨日是一碗热腾腾的汤面,葱花浮在油星上,瞧着就暖胃;今日便换成了皮薄馅大的鲜香馄饨;明日嘛,或许就是她馋了许久的桂花糕,刚出笼,香甜扑鼻。
虽然见她吃得开心时,他也会跟着笑一笑,可时木瞧得出来,他藏着心事,只是不愿意说。
于是她索性直接问:“先前你受我所累,被戏班借故请退。如今什么都清楚了,他们来请你,你为何不去?”
那些人来过家中好几次了。屠晋总是抵着门不让进,但时木还是偷偷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他们盼着屠晋回去演傀儡戏,好吸引富贵人家的小孩来戏院看戏。
时木问完,屠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们失散了十年,你都长这么大了。如今我只想守着这份清闲,只守着你一个人,这样不好吗?”
这样当然很好。时木从遥远之地寻过来,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可她说不出这句话。因为她见过,屠晋曾独自坐在屋里,握着他的木偶,久久不放的模样。
“我哪有那么脆弱,需要你一直守着?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我也想亲眼看看,你站在台上是什么样子的。”
时木说这话的时候,笑盈盈的,眼眸中仿佛藏着星光。
屠晋答应了她要回戏班,可先来的消息,却是戏班被官府查封。
全城最大的戏班,一夜之间被官府贴了封条。没有半点风声,就连那些号称消息最灵通的万事通,也探不出个缘由。
作为前戏班成员,屠晋被传唤时正在给院子里的野花浇水。
他将木瓢放回水桶,叮嘱时木不必等自己吃饭,但保证会尽力早点回来。
可时木怎么放心得下。那些捕快说是带他去问话,却直接拿出镣铐,扣住了屠晋的双手。
那副架势,与她当日被押入地牢时一般无二。
她暗暗探了探体内灵力,虽还未恢复到全盛时期,但要隐去身形、暗中护他周全,还做得到。
屠晋被押进押司房,由县尉亲自坐堂审讯。
县尉先是翻起桌案上的户籍册,不紧不慢地念了出来:“屠晋,外乡人士,于三月前随戏班来到蔚水县。本官听闻,你来本县是为寻找失散多年的妹妹,可有找到?”
“回大人的话,不日前小民已寻到妹妹。”
“哦,对。我记得了,是上一案中羁押于地牢的那名女子。”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接着,将册子一合,目光沉沉地压下来,话锋陡转:“倒巧,你一来,城中便出了多起凶杀案。而你妹妹,又偏偏是其中一案的嫌疑人。”
屠晋没有立刻回答。
他跪在地上,腕间镣铐沉坠,拽着双臂往下。这个姿势最容易让人低头,但他没有。
“大人,”他开口,声音平稳:“小民的妹妹没有杀人。”
县尉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他没有反驳,只是取过手边的另一卷宗,从容地翻看起来。
“本官没说她杀了人。”他头也不抬:“本官方才说的是:嫌疑人。”
他将这最后的三个字咬得很清楚,然后抬眼,目光从卷宗上方扫过来,带着轻蔑:“市井小儿到底是不堪审讯,三言两语便沉不住气,当真无趣。”
“昨日戏班被官府查封之事,你可已知晓?”他又换了个问题。
“小民已离开戏班多日,对此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这可不是县尉想要的答案。
他随手扔下卷宗,身体微微前倾,声色俱厉:“魏典史家寻了戏班去为老太爷祝寿,昨日正是演出之日,可是点名要看你的傀儡戏。你为何没去?”
“小民一没签契,二与戏班实为临时的搭伙。不去,不犯法吧?”堂下的人还是那般不卑不亢。
“不去,当然不犯法。但你偏是那日没去,恰又发生了那件事……本官不得不怀疑,你是知道内情的共谋。”
屠晋目光沉稳:“敢问大人,昨日典史家发生了何事?”
这人倒真会装傻。县尉屈指在案上轻叩一下,又一下,似在掂量,又似故意停顿。
“本县典史……已于昨日被害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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