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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胡蝶23 可他竟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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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护沉默着,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你不想死,”
“成功过的人,尝过站在高处的滋味,怎么会甘心?你心底还存着念想,不是吗?”
“你实在太过傲慢。”胡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她视线垂下,扫过关护脚边狼藉的碎片,又转向身后脸色苍白的翠儿。
在那样绝望的境地里,翠儿都能为自己和冉冉谋划出一条生路。
那么现在,胡蝶觉得,将自己正在面对的、那些似是而非的危险与挣扎,隐约袒露一些在翠儿面前,未必是坏事。
她可以与关护斗,可以与那隐藏在蓝光背后的存在斗,但她绝不允许自己羽翼下的孩子,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那莫测的危险之前。
她怕自己终究……护不住。
认清自身能力的边界,有时也是一种被迫的成长。
关护本能地想逃离,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
“我甚至不畏惧战死,不是因为我多么高尚。”她继续道,语气平缓得像在叙述他人的故事,“马革裹尸,听起来壮烈,说到底也不过是自我感动。可偏偏……”
她慢慢俯下身,冰凉的指尖托起关护惨白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可偏偏,在我看到你们后来的所作所为后,我就舍不得死了。我要活着,好好地看着。”
关护的喉咙里溢出嗬嗬的声响。
过去的画面与眼前冰冷的面容疯狂交织、撕扯。
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
或许,从最初就是错的。
胡蝶不怪他对自己做的一切。
争夺、算计、冷落,她都可以视为博弈的一部分。
她只恨他,伤害了她视若珍宝的人与事。
他可曾真正在乎过胡蝶本身?
即便在外赢得了再多的赞誉与美名,事实却是,在那些最需要细微关怀的时刻,他什么也没做。
他真正做的,是在胡蝶死后,急不可耐地去追寻那个被众人期许的真正的自己。
沉默寡言的老实人。
他就在即将触摸到权力巅峰的前夕,失去了一切赖以立足的根基。
关护崩溃,压抑的痛哭。
他真心以为,自己怀有坚定不移的倾慕与爱护。
胡蝶似乎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这无声的质问。
“我自然知道以往的错处。”
“……”
“我自幼所受的训导,便是顾全大局,必要时自我牺牲。”
“因为一些人要过得好,本就需要踩在另一些人身上。既然当初你选择踩着我上位,那么如今,我夺取你拥有的一切,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我被那些虚假的关怀与期许蒙蔽了太久,久到忘记了该如何照顾自己,该如何对自己好。我是否……从未真正为自己争取过什么?就那样理所当然地死在战场里,成全一个悲壮的传说?”
“好在,最后,我等到了你,”
“然后,也看到了我死后你们所发生的心声。”
“……“关护哑然。
”我无法原谅。”
“关护,当初我在我的位置上,做了我当时所能做的最好决定。如今,换你处在我的位置上,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破这个局。你不是一向……看不上我的妇人之仁么?来,让我看看,你到底能有多厉害。”
听到这里,关护胸口最后一点微弱的起伏,似乎也淡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张被恨意扭曲的脸,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极其淡漠的平静面容。
那双眼睛望着他,却又仿佛穿透了他,空无一物。
“翠儿,你回去。从今往后,不要再插手任何与关护相关的事。”
翠儿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默默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房间。
她在寂静的廊道中快步走着,与一名自阴影中缓步而来的老妇人擦肩而过。
翠儿对这人并无太深印象,只记得她是府中旧人,她神思不属,但因资历老,一直颇受礼遇。
老妇人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光晕在渐起的晨雾中摇曳,她步履蹒跚,却方向明确地朝着那处偏僻院落走去。
胡蝶已无意与关护多作纠缠,她便径直离开,对他的崩溃与无声的挽留视若无睹。
待关护从剧烈的情绪震荡中勉强抽离,跌撞着追出门外时,长廊空空,早已不见那袭红衣。
他茫然四顾,胸口空洞得发疼。
“关护……镖主?”
关护下意识望过去。
镖主?他都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了?
他怔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的尘埃里,勉强辨认出眼前这张布满皱纹的脸。
她是胡蝶的奶娘。
胡蝶对于她的依赖与亲近,非同一般。
她太老了,老得几乎要淡出关护的记忆。
此刻骤然相见,一些陌生的东西在提醒着他过往对胡蝶漠视。
当对上奶娘那双浑浊却依旧带着关切的眼睛时,一种无端的、混杂着委屈与酸楚的情绪,仍骤然冲上喉头。
“您…这是去给小姐送吃的?”奶娘瞥见他廊下狼藉的碎碗,眼底顿时盈满毫不作伪的心疼。
他指尖难以抑制地轻颤起来。
“怎么委屈了……”奶娘的语气依旧温和。
在得知胡蝶死讯那天,一向慈祥康健的奶娘当场昏死过去,醒来后便时常神志不清,记忆混乱。
故而如今在她残存破碎的认知里,总将胡蝶与关护的旧事混淆交错。
奶娘欲言又止地望着他,昏黄的灯笼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极轻、极柔和的叹息。
“镖主你啊…一直都很逞强。难受的时候,是不会说出来的。”奶娘温声哄着,“这些年来…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难为自己。”
奶奶这是在说她还是在说他?
“自你们成婚后…大概半年多吧,镖主便终日埋首处理堡内诸多事务,”
“要打理的事情太多了…你太忙了,整整几年,都未曾好好歇息过一日。累了,便囫囵宿在书房…要撑起这么大一个堡垒,上下这么多张嘴,里里外外的眼睛盯着,岂是易事?”
“老镖主爷当也是如此,但他性子更疏朗豁达些,故而那些年,还算有些快活。”
“老镖住在时,只盼他最疼爱的小女儿,能永远无忧无虑,做边城最明媚的小骄阳……”
“因一场意外,你仓促地扛起了整个家族的重担,成了…人人都想凑上来分一杯羹的肥肉。”
关护的颅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撬开。
他不愿承认,自己在那段历史中扮演的是那样丑陋的角色。
“您去外面走镖了。失了镖局武力震慑的胡家,很不太平…那段时间,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想看看这年轻的、新当家的女郎要如何应对。故而您出去展示武力,打通商路是对的。”
“那时局务确实繁杂,关护您……也很忙,几乎一刻不得闲。走远路的镖、开拓新地图、打通各处关节、锤炼自身武艺…累积的功绩让您的声望愈发稳固。但是……”
奶娘顿了顿,声音里渗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的叹息。
他确实奔波劳碌到了极致。
可曾有几次,走镖的路线分明就擦着边城而过。
可他竟一次……也未曾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