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火葬，谢谢》小吾为

56、胡蝶21 不必哄我

　　胡蝶只示意仆役送药进去，自己则带着翠儿转身离开。

　　未行几步，身后便传来瓷碗迸裂的清脆声响，夹杂着仆役压抑的低呼。

　　胡蝶脚步未停，恍若未闻。

　　翠儿却忍不住回头望去，半开的门缝里，关护倚在榻边，一双眼睛湿红骇人，正死死盯着她们的背影。

　　翠儿心头一悸，下意识攥紧了胡蝶的手，加快了脚步。

　　然而尚未踏出院门，一股幽蓝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从身后漫涌而来，如潮水般瞬息吞没了她们。

　　胡蝶在光线扭曲的刹那回头，正对上翠儿惊惶的脸。

　　她反握住翠儿的手，声音沉静得不含波澜：“别怕。”

　　她记得自己重生时见过的那抹转瞬即逝的绿光，也记得云端之上那道神秘的身影。

　　若绿光代表一种庇佑，那关护身上这不受控制的蓝光，或许便是另一种眷顾。

　　而“眷顾”，她难道没有吗？

　　蓝光褪去，周遭景象已然大变。

　　胡蝶瞥见十六岁的自己正静静立在回廊阴影下，红衣黯淡。

　　她立刻蹙眉，向后退了半步，将身形隐入柱后。虽会被拉扯入这意识幻境，但主导权显然不在关护手中。只要她不想，他便难以察觉。

　　庭院中央，关护失魂落魄地站着，目光破碎地胶着在那个年轻的幻影上。

　　失去得越多，往昔被忽视的细节便越是清晰。此刻他竟想不起，胡蝶为何会独自在此处伫立。

　　他只切身体会到，这被圈禁、被审视、被决定的人生，才不过月余，便已如钝刀割肉，难以忍受。

　　而当年的胡蝶，不过偶尔发发脾气罢了。

　　那时的她，情绪是何等稳定。而他当年的不耐烦……

　　或许，根子里是嫉妒吧。

　　关护唇边掠过一丝自嘲的冷笑。

　　如今困在这荒诞躯壳里，守着虚假的记忆？

　　思及此，他凝聚意志，试图挣脱这片意识的泥沼。

　　四周景象开始波动黯淡，最终归于纯粹的黑。

　　再次睁眼，苦涩的药气萦绕鼻尖。

　　他伸手将瓷碗推开。

　　“喝一些罢，对你身子好，也能安神。总这般昏沉，不是办法。”

　　“不必哄我。”

　　“我不喝。”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半晌，房门被轻轻推开，翠儿端着一盅温热的梨汤走了进来，面色复杂地让众人出去。

　　昨日关护晕厥后，胡蝶竟也毫无征兆地软倒。

　　她当机立断击昏了随行仆役，将胡蝶迅速带离，才掩下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此事太过蹊跷，即便知道胡蝶不喜，她也必须来探一探关护的底。

　　“父亲不必多虑，身子不适并非您的过错。”

　　“只是长此以往，恐……”

　　“什么也不会怕。”

　　胡蝶大步踏入，目光如电，先扫过翠儿，见她无恙，周身凛冽的气势才略微一缓。

　　“你的眼神，实在令人作呕。”

　　“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

　　“可连天地都能翻覆，为何我的过错，偏就不能随之湮灭？”

　　“若发生在我死后，你善待了我留下的人……”

　　她轻笑一声，“那我此刻，必会为你谋一条最稳妥的出路，让你余生安稳。”

　　她一字一顿，如同宣判：

　　“那么我只能告诉你，我留你在身边，从不是为了对你好。我只是要看着你痛苦，看着你挣扎，看着你在这樊笼里一点点耗尽生机。”

　　“我对你，唯有恨意。除此，别无其他。”

　　“你早已没有退路，也回不了头。你在虚妄的幻想中试了那么多次，我见得厌烦。”

　　她向前一步，阴影彻底将他吞没。

　　“你必须清楚地明白，自己踏上的是一条怎样万劫不复的绝路。走在这条路上，你不会感到无聊。死亡对你而言，是最简单、最轻松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