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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胡蝶20 瞥了一眼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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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护不知自己是如何恢复知觉的。
或许这根本算不得恢复,他只是在混沌中重新拾起了破碎的意识,如同行尸走肉般在虚无中起身。
分不清前方是现实还是又一重幻影。
心头那股灼烧般的郁气仍在。
若他不曾外出走镖……
若他不曾听信那些言辞……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疯了。
愧疚、执拗与怨恨交织啃噬,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胡蝶匆匆赶来,本想杀了他,那样一了百了,可之前所见的画面让她深知他消失未必是好事。
她语调平稳地吩咐下人:“拾掇一下,挪去偏院静养。”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细细蔓延。
同情、惊惧、算计……种种情绪在他们低垂的眼帘后闪烁。
关护这一撞,在许多人看来怕是撞坏了脑子,这偌大的家业,终究要落到这位“外姓”的妻主手中了。
一些早年因赘婿身份而轻慢胡蝶、未曾下功夫攀附的人家,此刻望着她的背影,再看向她身边日渐得力的翠儿,肠子都快悔青了。
翠儿看见关护被粗使仆役抬走,那张了无生气的脸让她脚步微顿。
即便不喜,一丝本能的怜悯仍掠过心头。
“母亲,他……这是怎么了?”翠儿下意识靠近胡蝶身侧,手臂微抬,是一个习惯性的、欲要搀扶的姿态。
胡蝶捕捉到这个小动作,眼神柔和了一瞬。
“病了。”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无事莫去偏院搅扰他静养。”
胡蝶环视这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她们眼中跳动着野心与机遇的火苗。
她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疲态与无奈,温声道:“关护一介男儿,若是还要在外走镖,终究太过险艰。我理当为他遮风挡雨,不叫他再涉险境。”
“关家进项不可断,镖局一切如常运作,我自会统筹安排。”
待人群散尽,喧嚣褪去。
胡蝶独坐闺房,拎起一壶酒,对着一轮冷月自斟自饮。
是啊,镖局需要她。过往说什么女子执镖旗,易惹祸端。
故而她才退居幕后。
过往一幕幕散尽,手中壶的酒也尽了,夜已深。
“总算是……能做些真正想做的事了。”
……
关护在无边的黑暗与破碎的声响中跋涉,不知时日,直至力竭倒地。
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帐顶,身下是坚硬的床板。
窗外隐约传来压低的说笑声,衬得他所处的这间偏房愈发空寂冷清。
从那些零碎的交谈中,他拼凑出骇人的事实。
自他昏迷,已过去数日。
无人认为他能醒来,照料自然懈怠。
他像一件被遗忘的陈旧废物,弃置角落。
不知又过了多久,床帐被一只不耐烦的手猛然撩开。
仆役对上他猩红空洞的双眼,吓得惊叫后退,忙不迭跑去唤大夫。
须发斑白的老大夫捻着胡须诊了半晌,最终摇头开了一剂安神汤药,嘱咐静养。
消息终于递到了胡蝶面前。
她正处理完一批货单,闻言笔下微顿,终究还是搁下笔,在翠儿的随同下,走向那座偏僻院落。
“他醒了,但精神似乎……不太妥当。大夫说需亲近之人多加陪伴宽慰。”翠儿边走边低声禀报。
胡蝶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一瞬。
“亲近之人?”
“你吗?还是我?”
“若您需要,女儿可以……”
“不。”
“他不需要。”
“翠儿,记清楚。”
“他与我等,早已无甚干系。莫要心软。”
关护的心口像被钝器狠狠撞了一下,痛得他几乎弯下腰去。
掌心传来刺痛,他低头,看见指甲不知何时已深掐入肉,留下弯月形的血痕。
可待他凝神再看,那伤痕竟又消失无踪,肌肤平滑如初。
他茫然眨了眨眼。
是了……这或许,仍是幻觉一场。
她护了他十几年,从垂髫到弱冠,怎会说变就变?
是幻觉。
翠儿上前推开房门。
胡蝶抬手示意她留在门外,独自走了进去,反手将门掩上。
室内光线昏暗,关护倚着桌沿,勉强站立。
“醒了?我以为你更愿意永远躲在那场虚妄的旧梦里。”
关护肩头微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像样的音节。
“本不想来。但总得做做样子,人言可畏,这点道理,你从前不是最明白么?”
“关护,你我很清楚,我们不过是因孽缘绑在一处的囚徒罢了。”
“你得明白你现在自己的位置,否则为了胡家堡的安稳,我不介意让你‘静养’得更彻底一些。”
“自我真正醒来,已一月有余。”
“越是站在这个位置,我竟越发‘体谅’你当初的选择。一个手握重镇的孤女,偌大的镖局,泼天的富贵……换了谁,能不动心呢?”
“不如顺应‘众意’,将我理所当然地圈在后院,赏玩器物,打理园圃,将所有时光虚掷在方寸天地。”
“可现在不一样了。”
“关护,你仔细看我。”
此刻的她,午时才押镖归来,发梢衣角还沾着未拂净的尘沙,形容略显疲惫,但脊背挺直,眼眸湛亮,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锐利夺目的神采。
她随意在旁边的矮榻坐下,裙摆曳地,一手撑在膝上,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关护喉结滚动,发出含糊的“啊啊”声,半晌,才比划出断断续续的手势:“我……悔了。”
胡蝶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
“关护。”
“我不需要你后悔。”
“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说悔?”
她来此只是为了宣示,为了将她的蜕变与快意,摊开在他这个唯一知晓过去的人面前。
是啊,记得一切的,只剩他们两人。
“照你现在这般心气,活不长的。”
“我不会赶尽杀绝,你身边那些人,我会替你安置好,让你走得了无牵挂。”
说这话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亮得惊人。
关护恍惚想起,在那个即将入夜的战场上,她被长矛贯穿胸膛,跪倒之时,眼神似乎也是如此不屈,灼热,燃烧着最后的生命力。
此刻的她,太耀眼了,以至于让两种截然相反的冲动在他脑中厮杀。
一个想不顾一切上前拥住这团烈火;另一个却在尖叫,斥责他的卑劣与不配。
剧烈的情绪波动令他周身泛起微弱的不稳定的幽蓝光芒。
就在那光芒即将蔓延至胡蝶足边,要将她也拖入意识深渊的前一瞬。
“咚,咚。”
门外传来两下清晰而克制的叩击声。
“母亲,西线第三批货已到隘口,押队的孙镖头请您即刻示下。”
现实的声线如同一把利剪,倏然绞断了室内濒临失控的诡异氛围。
胡蝶瞥了一眼僵立原处的关护,那目光如同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你好自为之。”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将一室昏暗与绝望,连同那个周身蓝光渐渐熄灭、颓然滑坐在地的身影,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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