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溯》浅香榭里

14、暂别。旋妤。2 旋妤门篇

　　等到王际急匆匆赶来，定睛一看，整个饭堂乱得像是一锅煮破的饺子，乌泱泱的人群下个个伸着头往里瞅，王际零瞟了眼杨枚术背上压着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杨枚术要是能撑过这一劫，都可以下山和路边伯伯表演胸口碎大石了吧。
　　“哎哎哎！下来下来，人快被你们压扁了，还有那个贴驱邪符的，赶紧停下，都看不见脸了。”王际零上前扒开人群，把最底下驱邪符“刺猬”杨枚术拉出来。
　　“二师兄你终于来了！……啊，大师兄您老也来了啊。”人群中逐渐开始推搡。
　　“？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太对啊。”
　　“怎么会，我们都可听大师兄的话了，对吧？”
　　”对啊对啊……你瞧，这一出事我们就听你的话，喊你来了。”
　　“我们难道不是因为二师兄经常和大师兄一块才叫他的吗？”
　　“啧。”

　　清繁跟在王际零身后，没搭理这边的情况。四处游走，脑海接收着从四处怼来的嘴巴，除去夸大其词的那些，拼拼凑凑他也算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看着昏迷的杨枚术，他拿出了那套惯用的处理 。
　　“今日当值的弟子何在？”清繁问
　　人群立马噤声，不多时，挤出来个手拿一堆驱邪符的弟子，年岁不大。
　　好小子，就是你啊，把驱邪符当裹尸布用。
　　“四门弟子到。”
　　王际零了解清繁的处事风格，顺着做出下一步动作，他从人群里拔出来一个眼熟的体修，让人把杨枚术抗走，清繁临走前还警告几句，清繁说话比王际零管用，众弟子在他眼下也不好在议论什么。等几人走后立马聚成几团，窃窃私语起来。
　　而门外不远处驱邪符弟子看着后方的人群问道“二位师兄，就这样让他们自由去了？”
　　“当然不是。”王际零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饭堂内有弟子发现不对，道“不对啊，不是说若有私下传播者，则其替大师兄受罚一月嘛？可是他们人也走了，该怎么知道那些人议论了呢？”此言一出，饭堂内安静一瞬，二师兄的人品大家自然是相信的，可这大师兄……大家有目共睹，要是知道有人能替他受一个月的罚，他恨不得天天盯着他们，生怕有人不犯，而现在却就这么走了，实在是怪的很。
　　“难不成……是大师兄变好了！”
　　此言一出，立马被反驳回去“他都疯那么多年了，还指望他正经啊。”
　　突然，人群中爆出一声伴着尖叫的笑声，这笑声实在滑稽，众人被吸引过去。视野中央的那人，脸上不知何时眼圈开始逐渐发黑，头上还冒出来两只耳朵。
　　“你们笑什么？”
　　“……没什么……”
　　接着，越来越多人脸或脖子出现了变化。这些变化似乎与传播者有关，或大或下，有的人头顶立起一根鸡毛，或是脑袋周围长出了大红色的花瓣，更有甚者，整张脸都变成了蓝色。剩下那些，立马散开赶紧寻找镜子、水面看自己的脸，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长出来后，暗自庆幸。也没有人再去讨论杨枚术这件事了，毕竟谁也不想变成一个长满鸡毛的人或者花吧。
　　“王际零！！！”一声嘶吼划破天边，飞出几只鸟。
　　叫吧叫吧，他可是都是按那些表情包去改的，有他们好果子吃。

　　这人当真顽皮至极！
　　王际零光是想想那副场景，乐得只弯腰，时不时蹲在路边缓冲。对此，四门弟子就是有再小的好奇也被勾了起来，他悄悄挪到王际零发问。这位师弟比自己还小好几岁，身量也小许多，他随手勾住驱邪符弟子的脖子，神秘兮兮地道“想知道啊？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我使了什么招。”
　　“额……”驱邪符弟子带着恳切的眼神望向清繁。
　　“好了好了，你也老大不小了，逗小孩子干嘛。过来。”
　　王际零听话地跑出去勾清繁的颈，“那我来逗逗我可爱的师弟吧。”
　　驱邪符弟子松了口气，心道算了。这等奇人还是不要搭上关系较好。毕竟这位大师兄常年挂榜第一，虽然是门内最会惹事……但按这位大师兄的意思来说：好歹是个状元，也算半个阅历。

　　与此同时，沈未言本想追出去安慰安慰元也，冲到院口却又刹住脚步，来回踱步。
　　不行不行，万一元也收到的打击很大，沈未言又没怎么和其他同门相处过，说错话怎么办？
　　刚巧，走过来名女修。这人他有点眼熟，似乎也是练剑的，描着模样在脑中思索一番后，女修已走到他身旁，沈未言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杨枚术的青梅竹马！岚唯啊！
　　沈未言一路上在不少尖叫中听到许多她和杨枚术的关系，出于某种心理，沈未言主动上前搭话，询问意图道“你找他有事吗？”
　　岚唯没有太惊讶，两人虽没什么交集，沈未言可能对自己没印象，可她早闻沈未言剑修天才的大名，倒也知道他与元也是好友，便不在过多言语，只是将手里的篮子递给沈未言，道“杨枚术短时间内应当出不来了，这算是他向元也道歉的赔罪礼，还请你转交给元也。”
　　“啊……好。”
　　给完东西后，岚唯又说了几句话“杨枚术他平常不是那种人，大抵是他那日又吃了什么有毒的蘑菇，胡言乱语了。这里面也有我的一些歉意，还望他收下，也请他千万别把杨枚术的话往心里去。”
　　岚唯走后，沈未言有了话题，毫无负担地敲了敲门，可门内并未回应，藤蔓也没有出来帮他开门。沈未言又敲敲，依旧平静。正当他要敲第三下时，元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怎么来啦。”
　　元也声音里没有波动，平如水。他的衣服拉到了手肘处，手上还沾着泥土，刚刚从地里出来的模样。
　　沈未言走过去，把刚刚的事情大致讲述了一遍，元也默默听着，等他讲完，元也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像镜子，木讷地看着外面的各种波动，不给予任何回应。从始至终，不断描摹着冷淡的样子。
　　两年了，从前沈未言只觉得他不善表达，现在这个念头被沈未言划去，他甚至怀疑过元也是不是被人施了咒法，没办法表达出来，简直就像木偶机关一样。进门然后直走，然后右转。
　　元也扶起倒在一旁的樱树苗，打断沈未言的幻想，对沈未言道“可以帮我吗？”
　　沈未言立马上前，稳住了那株樱树。
　　“怎么突然开始种树了？”
　　元也往里面填土，道“苗子是入门带上来的，这株樱树不好种，培育条件极为苛刻，早些年这片地灵力不够，这几年才有所好转，今天碰巧出事，有了时间才拿出来种啦。”
　　此言一出，往深了问恐会问到饭堂的那件事，只能草草结束话题。
　　周边的草地上躺着堆药草，死状相当惨烈，泄愤一样被拔出随意丢弃。沈未言盯着那片空出的地方，想来这些植株原先就是立在这里，现在又被亲手拽毁，半墙的藤蔓都被扯了下来，条蔫了吧唧地伏在地上。
　　元也一阵捣鼓，收尾时，从袖中捞出个药瓶，一股脑地往樱苗上浇，一瓶下去后，樱苗的根部从地下生长出来，接着树干也开始变得粗壮，衍生出几束樱枝。
　　如元也所说，这株樱花果真妙，分明已经过了开花的时节却开的正艳丽，还向外散着灵力，微风吹拂，几片花瓣随之掉落。院里已有亭亭如盖的亿果树，现如今又多了这棵樱树。只是大片的枝桠将阳光挡了去，只有几缕纯粹的光穿过洒在这片土地上，其余的都被染了色，或是遮了影，零零碎碎地铺满地。

　　元也领着沈未言坐下，给他倒杯茶吃。沈未言看着那几缕细阳，莫名有些刺眼睛。
　　“不修剪一下吗？”
　　元也抬头看看树枝，沈未言把自己的剑递过去。
　　“用这个吧，我刚磨过。这是门内下发的，放心用。”
　　“你还没有自己的佩剑吗？”
　　“没有，我更喜欢自己练，准备历练的时找找。”
　　元也沉默接过，静默会道“我听闻九派之中的永净寺里面，有一把从天而降的宝剑，现在还插/在石头里。传说是当年战神的佩剑，不如你去试试呗？”
　　沈未言还以为自己找错话题，见他应了松了口气，他笑笑“好啊，待有机会我定去试试。你这些知识都是从哪里知道的啊？我怎么从未听过。”
　　元也起身，举起剑削去了较低位置的叉枝“不过是闲来无事从画本和江湖奇闻中了解到的琐事，不值一提，况且你前些年都在闭关，不知道是很正常的啊。”

　　沈未言打哈哈略过，自知自己凭嘴斗不过元也。又问道“之前你说的话还作数吗？”
　　“作数。”
　　……他还没有说是那句。

　　沈未言摆出思考的样子，元也在这段时间内移到了樱树后，半个人没入影子中，樱树成了他挡住沈未言视线的天然屏障。
　　沈未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道“我自小时中，每隔一段时间，这儿便会出现一个蓝色的印记，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沉默许久，元也那里只传来砍树枝的声音，沈未言数了几下次数，元也一刀砍的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重。
　　在沈未言数到第十五刀时，元也的声音从樱树传来，一如既往地平淡“我听闻……我听闻五百年前的神魔大战中，龙族一脉被灭了族，名为灵龙。这一族的龙会将自己的心鳞挖出来给自己心爱之人，灵龙所爱之人接收鳞片，结下命契。留有此印,灵龙可察对方是否存活，身在何处，对方可借灵龙的心鳞修炼，灵力大增。但灵龙一生只会爱上一个人，爱人死去，灵龙则会随之而去。"
　　“若是遇上心怀不轨之人，有意骗之，会怎样？”
　　“心鳞会当场消亡，不久后，灵龙也会伴着他的心鳞死去。”
　　根据元也说的，与他结印的灵龙尚存于世，可五百年前的灵龙早就被灭族，他这印记古怪的地方不减反增。
　　“会不会灵龙一族还未全灭，可能隐匿于世，或者被藏了起来，也可能是被关了起来。”
　　轰隆—
　　原本晴着的天顷刻间乌云密布，天边响起一道闷雷，像是把上苍划开一道缝隙，尾端还留有细细密密的痕迹，巨大的声响不由地沈未言颤了一下。仰头望去，天上开始褪回了原本的颜色。可那巨大的声音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刚刚那是？”
　　”天雷。”
　　？
　　！！
　　说完，元也再次拿起剑，面不改色地修剪树枝，除去刚刚那道突如其来的天雷，他这幅样子，让沈未言觉得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偏偏，那道天雷除不去。那可是天雷！他的反应也太平淡了吧！难不成元也早就知道会引来天雷？
　　他现在越来越看不懂元也了，他们两个之间隔了一层纱，元也被笼罩着，自己却怎么都掀不开这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距离。这种若即若离，飘渺又极具存在感的不安让沈未言有些难受，偏偏他还那么好奇这层面纱下面是何种光景。
　　“那你是不是灵龙。”
　　“……不是。”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沈未言转换思路，开始处理另一个问题。他记得三长老为数不多的醒话，上苍突降雷有两种可能，其一是要飞升了，天庭传报，可显然，这道雷只鸣了一声，不像是飞升，倒更符合第二个说法，有人触犯了天庭的律条、泄露天机或是引的天帝震怒。
　　不抛去别人犯事的可能，假说真的是因元也和他的这番话而响，他们所做之事无非是讲了几句话，不可能是这壶茶触犯天条吧？那么也只有灵龙这一个原因了，贸然谈论死亡之人，还是灭族的龙，确实有些不礼。但也不至于直接亮天雷吧！他百思不得其解。
　　元也不等他在思考下去，开口道“沈兄好命，日后定会飞升的。”
　　“哦？元兄何以见得。”明星带他往飞升那个推断去。
　　沈未言有些期待他这张嘴还会放出什么话。
　　“定是沈兄天资过人才引天雷至此，想必沈兄飞升成神的日子也应当不远了吧。”
　　“借你吉言。”

　　反正我不信，沈未言暗自言语
　　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元也腹诽道，但他还是想说。
　　他动用些许灵力，又砍去一根枝叉，修的差不多，他改去霍霍那颗亿果树。
　　还没走几步，沈未言突然叫住他，他停住脚步还没有回头时就听见沈未言继续提问，但他没在去纠结那道天雷。沈未言疑问如毒蛇般绕来，难以回答。
　　两人都觉得对方是难缠的主，却又舍不得放手。
　　“你真的是一个……普通人吗？”
　　“算是哦。”
　　沈未言没打算问他那天发病的事情，他也没有去深挖别人隐私的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
　　元也也从来没有顾及这个问题，因为他就从来没有想过沈未言会主动问他，沈未言不是哪种去挑起别人伤疤的人。
　　“我们以前见过吗？”
　　“见过呢。”
　　“什么时候？”
　　“刚刚，昨天，从前都有。”
　　“……”
　　又是这种半沾问题的回答。
　　他步步紧逼，元也那张生的极好的皮子没漏一点破绽，弄的他自己倒是涌出一股无名火。
　　沈未言硬朗的脸上闪过一瞬怒气，从前的自己应该会好好品味一番吧，元也想。
　　沈未言起身，背靠房柱，没带之前的心思随口一问。
　　“元兄当真是无所不知啊。”
　　“我可不是什么人问都会答的呦。”
　　“那我当真是想知道你为何这么信任我，就不怕我哪天不小心把这些说出去了？”
　　“因为我喜欢你。”
　　？
　　？？
　　！！！！
　　“？……”
　　沈未言此时脑海中响起了今天的第二道天雷，晴天霹雳，他本是要斜靠房株，另一头腿屈着做支撑。经元也这句话一击，他的脚底踩空，后脑砸在柱子上，阵阵发蒙。
　　喜欢什么？谁？谁喜欢谁？
　　他呆呆地望过去，元也面若平静说完了剩下的话
　　“若是你想讲便随意讲吧，我没关系的。”
　　反正你也不会……元也暗自得意道，沈未言道性子他可太清楚了，这张违背道德的小人之事他断不会做。
　　等等！等一下！沈未言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打乱了节奏，他现在急需一个地方冷静一下。
　　“啊哈哈哈……是嘛，那明天就乱说了，不是不是！三长老好像叫我回去练剑了……对！我要回去练剑了！回见。”
　　最后，以沈未言逃命般的背影结束了这次见面。

　　与此同时，一道闷雷划开天际，掌门警觉地抬头，天边还遗留着电光的余迹，他浑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从袖中拿出掌门印。他平常细声细语的嗓音严肃起来，声音传入各长老的耳中。
　　门派有异，速来大堂。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