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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恶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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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带着凶兽出现在了仙门地带,这可不是一件小事,陆崇安当即就用了传音符。
三人循着溪水寻到一处瀑布旁,暂做休整,心事都比来时要沉重了许多。祸斗这种不详之物出现在太行山,总让人疑心魔族有什么阴谋诡计。
沈清珩思索片刻,看向陆崇安,“是不是该向赵掌门报个信,请他多加防范。”
仙莲出事自然不好让寒月剑宗知道,但现在魔修究竟有多少人,意在何为,他们一概不知。如若不早做准备,恐怕难以应对。
陆崇安脸上已失了血色,闻言先是怔愣,才缓缓点头道:“我同长老们只会一声,若真是魔修进犯,自然要通知赵掌门的。”
楚砚对仙门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在溪边洗了手,抬头看日暮西垂,天边一大片火烧云。倦鸟都要归林了,他们今日只怕是要在山上过夜。
夜深之后,山林中但凡哪有点动静都特别明显,那伙魔修的实力他们并不知道,但能带着祸斗出来的,应该不会是碌碌之辈。
“前面有个山洞,今晚我们就先歇在那里,轮流守夜吧。”楚砚指了指小溪尽头一处溶洞,洞口倒挂着六七根钟乳石,山涧之中的水滴答滴答往下流。
“好。”沈清珩抬手便将挡在身前的枯树乱枝折断,摞在一起。
“可是,祸斗不会闻到我们的气味吗?”陆崇安有些犹豫,“要不要先跟长老们会合。”
“祸斗虽为犬形,鼻子却不灵敏。”沈清珩道:“火是能烧去一切气味的。”
楚砚也以为现下他们最好的做法就是尽量隐藏自身,等待情势明了,贸然在山林里乱撞,碰上魔修的大部队,三个人还不够狗分的。
他知道沈清珩博闻强记,却没想到他连魔族的事情都那么清楚。祸斗这种狗,本就是用火兽和巨形獒犬杂交出来的,生产之时要剖开獒犬的腹部,才能将幼犬取出。
这种生物生来便背上弑母的罪孽,又经特殊训练,不像是犬类,更像是一条会喷火的野兽。为了控制住它们,通常都要戴上特制的口笼,连鼻子也要一起掩住,免得它们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要发狂。
怎么会遇到这种东西?楚砚靠着光滑的石壁,也不由得感到疲惫,他现在用不了内丹的力量,许多事情都受到掣肘。
周围的事物慢慢黯淡,原本还能从洞口处看到夕阳淡淡的金色,现下只剩下黑漆漆的一团。
陆崇安在打坐调息,沈清珩守在门口,寂尘剑靠在石壁上。
过了两个时辰,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也许是明日要下雨,连月亮都是朦朦胧胧挂在树梢上。
“师兄,你去休息吧,我来守夜。”楚砚来换沈清珩的岗,因月色并不明朗,两人都只能看见对方脸上模糊的表情。
沈清珩的气质是冷的,青云宗上的人都说他仙资出众翩翩君子,只有楚砚知道,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才会褪下那种完美无缺的表象。
他会蹙眉,会露出倦意,会看着天边的流云出神。
“我还不累。”沈清珩的五官即便不那么清晰也还是好看的,他出现的时候总像真的有仙人临世,因光线昏暗,楚砚才敢这样直直地看着他。
“明日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师兄要养足精神才好。”楚砚不容他拒绝,便把人往里面推。
指尖触到破损的衣裳上,沈清珩反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了楚砚的动作。
“守夜时要小心,累了就叫我。”下一个明明该是陆崇安,他却要越俎代庖。
苏见微说,你师兄待你真好。
楚砚曾把沈清珩偶然流露出的温情视作珍宝,但这些,在人与魔的仇恨面前不值一提。
他知道沈清珩有一天会将剑刺向自己的心脏,于是从前的与现在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纱,随时会被撕开,露出血淋淋的本来的样子。
楚砚似乎受了那魅妖的影响,也变得感伤起来。
山洞里,陆崇安打坐的姿势没有变过,他修炼的水系功法受毒火的影响会更大,需要时间休整。而沈清珩则更加安静,如同一座雕塑。
楚砚伸手去拽面前的白草,一抬头,险些叫出声来。
正对着洞口的那棵树上,有一双发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朱厌的身形全隐匿在夜色之中,只有那双眼睛幽幽地发着绿光。
和楚砚对视的瞬间,他轻轻跳下粗壮的枝干,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死猴子,还有点良心,知道来找他。
楚砚的动作很快,动用灵力后周遭空气的流动都很轻微,他几乎不敢回头,蹑手蹑脚地跟上了朱厌。
整座山都笼罩在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偶尔有觅食的野兽,也总是踌躇不前,张惶地望着夜色中越发浓重的黑暗。
“带我去找鸠罗。”楚砚也不跟这家伙客气,他不想闹出太大动静,等寒月剑宗的人来了,更是乱做一团。
且那个赵无然并不像陆崇安一样,在前世仙门围剿中是个凑数的角色。
他可是冲在最前面的。
这家伙不知道跟魔族有什么血海深仇,但凡除魔的事情总是格外积极。
朱厌在楚砚身上狂嗅一通,眼睛里的光芒更盛,咕噜咕噜两声,就往前跑了。
楚砚跟上它 ,走了一段路之后才觉出,那就是他们上山时走的路线,死猴子在带他下山。
“什么意思,鸠罗不在山上?”楚砚停住脚步,“再往下走就是莲台宗了,他总不会在那里吧?”
这只猴子性情诡异,难以猜测,一时之间楚砚还真不知道能不能信它。
朱厌布满白毛的脸上显出几分焦灼,在楚砚面前蹦哒了几下,地上顿时又落了几根毛,这是在催他快走。
“等会,祸斗是不是你引来的?”楚砚蹲下和它对视,眼神凌厉,“你想害我?”
“咕噜噜。”朱厌身体不大,长相并不像有些传说中那般丑陋狰狞,不干坏事的时候还算是可爱。
“你早就发现我了,为什么不告诉鸠罗?”楚砚不吃它卖萌这套,把朱厌整个提溜起来。
突然,朱厌狠狠咬在他手腕上,楚砚吃痛,耳边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风声,转身闪到最近的山石后面。
朱厌又咕噜一声,跳上了树枝,飞也似地往下跑。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男人粗糙的声音和巨兽踏过山地的震颤混合在一起。
“就知道这死猴子有私心,大晚上的又往莲台宗跑,嘴馋成这样,天雷怎么没把它劈死呢。”
……
“大人,还是赶紧把它抓回来吧。这猴子灵得很,根本就是在耍我们!”
楚砚屏住了呼吸,死猴子不是不想带他去找鸠罗,而是来的人根本不是鸠罗。
魔域如今十分混乱,分裂成几派。鸠罗作为前任魔尊的右护法,一心想找到魔尊遗留的血脉,拥护他上位。
那么自然,也有人不想看到魔尊后人出现。
难怪这么大张旗鼓带着祸斗出现在太行山,实在不能控制之时,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什么魔尊后人,都成灰了谁还能看得出来。
左护法支祁,表面上在找人,实则想先剖丹再毁尸。
才重生几天,行了百里路,就又撞见仇家。
楚砚觉得下次出门前还是要看看黄历的。
“我说鸠罗怎么这么好心把朱厌借给我,原来是串通好了,专叫这死猴子来诓我的灵草,这几天都吃了半筐了。”支祁已怒不可遏,在这山上转悠了几天一无所获,还要担心撞上寒月剑赵无然,真是十分憋屈。
三只祸斗最后出场,庞大的身躯被绳子紧紧勒住,即便戴着口笼,还是有极低沉的吠声溢出。
楚砚还真挺怵这玩意,每次看到都会想起青云宗镇王屠夫家养的恶犬。王屠夫家儿子人高马大,号令镇上的一众小屁孩,只有楚砚不服他,他就把那只狗偷偷牵了出来。
那次,楚砚被追了一路,直到撞上下山来的沈清珩。
所以楚砚一直恨极了那条狗,他见沈清珩的机会很少,那么狼狈不堪的样子全被看了去,幼小的心灵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那时候他总是担心沈清珩不要自己做他的师弟了。
总之,他有点怕狗。与实力无关,单纯心理上的,见到狗就会想到自己不堪回首的丢脸往事。
最左边那条祸斗体型比另外两只还要大一圈,拉着它的魔修脸上表情有些扭曲,显然十分用力。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让狗走快点!”支祁怒骂一声。
但那只祸斗仍旧拱着地上的枯枝烂叶,四条腿跟柱子似的插进地里。
楚砚感觉刚刚被朱厌咬过的地方隐隐作痛,顿觉不妙。死猴子下嘴没轻没重,光线又昏暗,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血。
祸斗对别的气味不敏感,见血可是眼睛发红的。
“快走!”牵着最左边那条祸斗的魔修狠狠踹了那狗一脚,他整条胳膊都快被拽脱臼了,偏偏这畜牲还这么没有眼力见,在护法大人面前撂挑子。
楚砚心几乎沉到了底,三条恶犬,并七八个魔修,与他只有一石之隔。人倒霉起来,真是难以言喻。
“怎么回事啊?一条狗都赶不动。”眼看着那只祸斗还不动,前面一个男人不耐烦地转身,“给我吧,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牵着祸斗的男人很不情愿,把缰绳往他手里一塞。
就在两人交接的一瞬间,祸斗摆脱束缚扑向楚砚藏身的那块大石头,口笼落在地上打了个滚,参差的犬牙把石头都咬出了火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