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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朱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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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陆崇安来寻他们,三人一齐到了山门口,却比楚砚预想中的人还要少。
两名长老,加上陆崇安等五名弟子,扔进偌大山脉之中,影子都看不着。
“实在是师弟们修为太浅。”陆崇安微微低了头,“除了留下照管宗门事务的,只有这些人了。”
莲台宗的情况比楚砚看到的还要不好,有寒月剑宗在旁,方圆有天资的孩子大多都不会选择这里。他们只能从剩下的孩子中挑选,少有出众的弟子,经年累月下来宗门实力越发孱弱。
“找朱厌看的是运气。”楚砚解围道:“人再多没有那个缘分也没用。”
“小友说的是,天色将晚,我们还是尽快上山为好。”之前的白胡子长老道:“太行山一带我们熟悉,就让崇安带路。”
沈清珩正要点头,只听楚砚说:“太行山脉辽阔,我们这么多人聚在一块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朱厌,不如兵分几路,找到朱厌的概率也大一些。”
白胡子长老眉间有一条很深的皱纹,看上去总是在沉思的样子。“小友说的也有理,不知沈仙君以为如何?”
楚砚当然是怀着私心的,人越少,越方便他行动。
“就按师弟说的办吧,若遇到朱厌及时用传音符联络。”沈清珩没有异议,朱厌狡诈,人太多反而打草惊蛇。
“那好,我们便三人一队,崇安,你跟着沈仙君他们。”白胡子长老拿出数枚传音符交给众人。
楚砚收了,随手揣入怀中。和沈清珩分到一组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虽然给他的逃跑计划增加了难度,但太行山树木繁茂地形复杂沈清珩也是第一次至此,只要能遇到鸠罗,他就有信心全身而退。
前世是朱厌先找到他的。身为魔尊后人,他体内那颗隐藏的内丹就连青云宗的长老都没有看出来,只有天生地长的上古异兽能嗅到那股气息。
自从上任魔尊离世,魔域十六城陷入混乱之中已有十余年,鸠罗占据墨泽城,一直派人搜寻着自己的下落。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魔尊后人会在仙门之首的青云宗,手下的探子更不会轻易踏足仙门所在之地。
楚砚就是要自己找上门去。
悬铃木上栖着的云雀被脚步声惊起,枝叶遮挡晴空,泥土之上覆盖着厚厚一层落叶。
“两位仙君,山上蛇虫众多,还请小心。”陆崇安显然很有经验,带了防虫蚁的药粉洒在两人身上,淡淡的药香并不刺鼻,闻过之后反倒觉得心旷神怡。
“多谢。”
陆崇安在前面引路,楚砚特意放慢脚步跟在最后面。
沈清珩腰间坠着的灵玉散发着温和的光芒,他拨开面前的一道荆棘丛,“子韫,你先走。”
陆崇安停在前面等他们,楚砚暗暗磨牙,“师兄,我来垫后吧,这山上又没有什么危险。”
沈清珩是不习惯楚砚在他视线之外的,表情有些犹豫,陆崇安笑道:“沈仙君,你就听你师弟的话,让他历练吧。我家的师弟们,也不喜欢被当作小孩子。”
楚砚才不是这个意思,他也不解释,一双漆亮的眸子望着沈清珩。
沈清珩妥协,只是叮嘱他:“要小心。”
“师兄,我知道的。”楚砚心里已经想了无数种逃走的法子,在眼神触及沈清珩背影的那一刻,仍旧泛起一些忧伤。
他在人间长大,在青云山十几年,漫长的仿佛看不到头。曾经也以为会和其他弟子一样,在山间的朝露与晚霞中度过余生。
将来沈清珩做了玄一峰的峰主,他就做长老陪着他,每年挑几个顺眼的弟子,装腔作势叫他们莫要蹉跎少年时光。
这样的日子只是奢望,人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不知道走了多久,已经看不见山脚下莲台宗的痕迹,一阵风刮过,落叶便如同雪一样簌簌而下。
天是真的快要黑了。
“两位仙君可要休息一会。”陆崇安背靠着一棵槐树,他们刚踏进山里不久就找到了朱厌的足印,但顺着印记继续往上兜兜转转,在一堵山石前失去了线索。
沈清珩说的没错,朱厌很是狡诈。
“歇一会吧。”沈清珩把随身带着的水囊递给楚砚,“那些脚印像是朱厌特意留下的,就是为了引我们到此。”
这里是一条死路,他们要重新找到崎岖的山道,还要费些时间。
楚砚却知道,从他一踏进这座山开始,死猴子应该就注意到了。
清凉的水从喉间滑过,解了心头的燥热。
死猴子不现身,是因为他身边还有两个人,它很谨慎,一直在这附近兜圈子。也就是说,鸠罗或许还在更远的地方,死猴子想去报信,又怕把人给跟丢了。
楚砚摸摸石头看看落叶,四处寻找线索,终于在一堆碎石子旁,捡到了一根灰白色的毛发。他翻手把东西藏进自己袖子里,正要起身,变故发生在一瞬。
火焰席卷而来,在碰到地上枯叶的瞬间燎起数丈高,沈清珩原本是在闭目养神的,感受到那瞬间升高的温度,猛地睁开眼。
烈焰已经像一堵墙,朝他们移过来,隐隐有犬吠之声。
陆崇安大为骇然:“这是什么东西?”
沈清珩腰侧那枚灵玉散发出更强的光芒,他面色未改,示意楚陆二人退至自己身后。“是祸斗。”
“祸斗?”陆崇安更吃惊了,“是魔族?”
魔修驯养一种巨犬魔兽,名为祸斗。这种魔兽神智未开性情暴戾,被它喷出的火焰烧伤后,伤口会被火毒灼烧,生不如死。
“我们得赶紧走。”这种情况楚砚也没预料到。灼热的火焰已经封住了他们的来时路,强行用灵力灭火或许可行,但祸斗身后还有魔修。
前面是一处低矮的断崖,来不及想太多,沈清珩刚撤下阻挡火焰的灵力,那火便如同地狱传说中的恶鬼一般,将几颗百年古树化为了灰烬。
“跳!”沈清珩抓住楚砚的手,感觉到他手心的濡湿,“别怕,祸斗的火焰只能维持一柱香的时间。”
楚砚并不是怕,而是紧张,被沈清珩这么一握,顿时更加心跳如擂鼓。他知道是朱厌发力了,却不晓得这死猴子还能差使祸斗。
祸斗常用来屠城,火焰过处城墙砖瓦皆为飞灰,这种损阴鸷的魔兽在他成为魔尊之后就不再用过了,是以楚砚对这种魔兽并不熟悉。
三人坠入浓绿枝叶堆叠而出的海洋之中,往上看,他们离开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死猴子,楚砚暗骂,这是要把他一齐烧死吗?
下坠的力道太大,沈清珩运转灵力托住三人,才不至于被梧桐枝叶刮伤。饶是如此,还是不免狼狈。
“没有受伤吧?”沈清珩脸色第一次变得不好。
陆崇安摇摇头,急迫地问:“祸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山里有魔修?”
这种没脑子的生物是不会自己出现的,祸斗在前,魔修必然在后。
“恐怕是这样。”楚砚此时也觉得不对劲了,找个人还需要带这种凶兽吗?他现在凡胎肉.体,可禁不住毒火一燎。
山林之上,一只白首赤足的猿猴嗷嗷叫了两声。山火弥漫,凡被这火包裹进去的,长了翅膀也难飞生天。
“叫什么,烧了你本家几只普通猴子而已。”黑袍男人皱眉,“行了,叫这些野狗住嘴,火势大了被寒月剑宗发现就不妙了。”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穿着黑袍的人,三条面目狰狞的巨犬被拽了回去,嘴上重新套上口笼。
黑袍男人甩了根灵草给那猿猴,问:“你确定闻到了魔尊内丹的气息?”
猿猴得了灵草,三两口就吞吃下腹,点点头,又伸出手。
男人嘴角一抽,“还吃,你到底是猴子还是猪?你不会是为了留在这里偷吃那颗仙莲诓我吧?”
猿猴听到这话,仿佛想到了什么伤心事,伸手摸了摸头上烧焦的一缕毛。它从没有吃过那么痛的东西,刚咬到口,就被一道天雷劈了。
它好不甘心,还没有尝到味道……
男人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你别当我和鸠罗一样好糊弄,再谎报军情就一根灵草都别想拿到。”
猿猴喉咙里咕噜咕噜两声,毛发炸起,转身跳进了山林里。
男人身后有下属问:“护法大人,这里离寒月剑宗只有几十里了,刚刚的大火会不会被他们发现?”
“寒月剑,我会怕他们?”男人冷哼,“谁让你们放的野狗,不知道这些畜牲下嘴没轻没重?”
“大,大人……这三只祸斗几天没有喂过了,属下们控制不住。”
“废物!”男人一鞭甩在最前面的巨犬身上,魔兽顿时挣扎起来,庞大的身躯生生压碎地上的石头,露出极痛苦的神情。
“好好看着,这世上就没有制.服不了的畜牲,只是你们的鞭子不够粗。”男人露出阴狠的表情,“那死猴子又跑哪去了,鸠罗养的畜牲怎么这么不听话!”
“大人消消气,还要靠它找人呢。”
听到这话,男人的面色才缓和了几分,朝猿猴刚刚离开的方向看过去,是一片如茵的绿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