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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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然骂骂咧咧地走了，对陆崇安撂下一句狠话，“你以后别想再见寻霜！”
楚砚记得话本里爱棒打鸳鸯的，就是这么个台词。
准赘婿楚砚被遗忘在了角落，寒月剑宗的荣华富贵只向他轻轻招了招手，便隐入无边夜色。
“师兄……”苏见微等几个小弟子围在陆崇安身边，两位长老也叹了口气。
那满目满目苍凉的样子，让人看了也怪心疼的。
只是楚砚和沈清珩是外人，不便干涉其他宗门的家事，便退出了大殿。
雨还在细微微地下个不停，两人站在廊下。
楚砚忍不住开口道：“没想到崇安兄和赵掌门的弟子之间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实在是可歌可叹。
“如若没有这桩事，你会同意赵掌门的话，赘到寒月剑宗去？”烛火摇曳，照得人半明半暗，很不真切。
楚砚一时摸不准沈清珩的心思，他以前怎么没发觉沈清珩这么喜怒无常。
“婚姻大事，当然由师尊做主。”这回答很是乖巧，挑不出错来。
“听闻寻霜姑娘确是仙姿出众，你……”沈清珩顿了顿，“你可想去见一见？”
楚砚忙摇头，“我跟崇安兄虽则认识不过几天，但也算是朋友，怎么能撬他的墙角。”
沈清珩声音淡淡的：“师长不同意他们的婚事，迟早都是要散的。”
“手脚长在他们自己身上，即便不能成婚，至少能两两相望，一世相知。”楚砚胆子突然壮了些：“大不了私奔去！”
这话有些大逆不道，沈清珩目光望向他，眸子里点点烛光，极为幽深。
“我只是给陆崇安出主意。”楚砚心虚道：“我是不会私奔的。”
“将来你若有心爱的女子，师尊不允，你又如何？”
“我不会喜欢什么女子。”前世今生，他确实也没和哪位姑娘闹得不明不白。楚砚表决心，“我只想努力修炼。”
这回答不知是不是让沈清珩满意了，他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楚砚心头却猛地生出一个想法，若是沈清珩能像陆崇安一样，他不敢奢求沈清珩会为他跪求各位长老，哪怕是为他说一句好话呢。即便是被风雷鞭打死，扔到后山去喂豺狼虎豹，他也觉得值了。
漫天的细雨打湿了长睫，楚砚站没站相地倚着大殿的门，忽而有人推门出来。
白胡子长老看了眼他们，幽幽地叹了口气：“家丑不可外扬，让两位小友见笑了。”
“崇安兄情深义重，晚辈很是佩服。”楚砚说的是真心话，喜欢一个姑娘便大大方方说出来，尽力去求，这才是男子应当为之事。
“只可惜，他生在莲台宗。”白胡子长老道：“又这般执拗。需知世上的事情，常常都是没有两全之法的。”
楚砚也没深思这话，只听白胡子长老继续说：“劳烦两位小友与我先去为仙莲解咒。”
提到仙莲，提到解咒，楚砚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是不是让苏见微看着那死猴子来着？
“朱厌。”
浓重的昏暗的夜色之中，莲台宗那高高的围墙上，有一双绿眼睛眨了眨。
“在那！”楚砚指过去，果然是那只死猴子，已经被绑成虫子了，居然还能蛄蛹着爬上了墙。
听到楚砚的声音，它似乎吓了一大跳，胖胖的身躯拼命蠕.动着。
有什么东西擦过风雨，像银色飞燕冲破天幕。
朱厌愣了一下神，侧目看见冰冷的长剑，深深陷进石墙之中，离它柔软的腹部只有半指距离。
“咕噜”了几声，它停止了挣扎，十分无助地匍匐在墙头。
“师兄好剑法。”楚砚飞身过去拔下寂尘剑，顺带拎起瑟瑟发.抖的白毛猴子。
“别装。”他压低了声音，“再跑，我师兄的剑可没长眼睛。”
朱厌对着楚砚露出来的腕子磨了磨牙，没敢咬下去，十分屈辱地把头埋进了他的臂弯里。
识时务者为俊猴。
“听话。”楚砚顺顺它的毛，“谁叫你乱吃人家东西，不放点血这事怎么过得去。”
……
夜半三更，寂静的莲台宗上空响起凄厉的惨叫声，余音绕梁。
“别叫了，就挤了几滴血而已。”楚砚很是嫌弃，“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死猴子还挺娇气。”
朱厌的绿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
而不远处，沈清珩正在施法解咒。
几滴血融入池水之中，很快消失不见，而原本蔫下去的仙莲重新焕发出生机，好似美人亭亭，在雨中摇曳着风姿。
周围分明一片宁静，却又好像有梵音阵阵。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云层之中有人轻颂佛经，楚砚一抬头，却又什么都看不见，那声音也像从未出现一般。
嘀嗒嘀嗒，是雨水在池中荡漾。
所有人脸上都没有异色，楚砚眨眨眼，悄悄掐了自己一把。
一路上，陆崇安也和他们说了些关于仙莲的事情。这确实是一株难得的灵花，却也没有传说中那般神奇，于修炼上似乎也没有太大裨益。
只是先祖遗物，又是莲台宗的象征，因此他们格外看重。
回到客房，楚砚转念一想，还是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师兄，我能进来吗？”
门缝透出昏黄的烛光，沈清珩还没有睡下，折腾了这么一天，他的声音里也听不出疲倦。
得了应许楚砚才小心翼翼推开门，沈清珩长身而立，一头乌发如墨散开，只是站在那就跟在画里似的。
楚砚没再上前，“师兄，我想问你，给仙莲解咒时可听到了什么声音？”
没理由只有他一人听到那庄严肃穆仿佛来自天边的梵音。
“声音？”沈清珩眼里露出些疑惑。
楚砚瞬间了然，心下虽然还奇怪着，忙挠挠头道：“许是我今天太累了，听错了，师兄你也早点休息。”
“嗯。”沈清珩也没再追问，他从不是爱刨根问底的人，又或者说，他也并不关心这些事情。
“还有什么事？”
“没……”这话突然卡在楚砚胸膛，他确实还有话想问，但又不敢开口。
这一犹豫间沈清珩的目光已投在他脸上，瞧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子韫？”
“师兄，我想问……”楚砚感觉手脚发麻，胸口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已经压抑不住。
沈清珩问他，若有心爱的姑娘，师尊不许，他该怎么办。
如果沈清珩遇到这样的事呢？
虽则他们那位严厉的师尊，待沈清珩视如已出，可也难说没有相悖的时候。
其他事情，楚砚相信沈清珩都会听从师尊的话。
可若是，若是他真的喜欢那位姑娘，就如陆崇安一般……
楚砚呼吸急促了些，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想问这个问题，可如果不知道，他心里就像有蚂蚁在爬。
“子韫。”沈清珩又唤了他一声。
“师兄，我想说你今日辛苦了早些歇息吧！”楚砚语速飞快，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
他怎么会那么蠢，想着问沈清珩这样的话。楚砚埋头进被子里，心绪百转千回。
师尊于他，于余兰漪，于何显而言，就只是师尊。
但对沈清珩来说，萧誉是他这世上至亲，是父亲一样的存在。
玄一峰没落，只有他们两人守着流云残月。
又翻了个身，楚砚继续唾弃自己，世上还能找出像他一样没用的魔族吗？在沈清珩面前，就连句话都不敢说。
被屠夫家恶犬追养的时候，他还敢回过头骂它呢。
曾几何时，他也是青云宗镇上为所欲为的小恶霸，能一拳把嘲弄他的孩子打翻在地上。
“楚砚，小野种，没人要的野孩子。”
“痴心妄想，青云宗才不会收你当弟子呢！”
“他说他的名字是萧长老取的，你们信不信？”
“砚，不就是石头吗？萧长老说他是块烂石头。”
……
楚砚认真琢磨了两天说文解字，他真的就是一块石头，又臭又硬的黑石头。
这下楚砚真是伤了心，连听到别人背后叫他外号都不发脾气了，小小年纪，神形枯槁。
是啊，青云宗怎么会要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石头，山上不是到处都有。
既不珍贵，也不稀缺，随手捡起一块就能砸狗。
楚砚忍了好些日子，终于一日撞见了下山来的沈清珩，一见他，万般愁苦涌上心头，泛起点点泪花。
沈清珩听了前因后果，哭笑不得。
“师尊为你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你生在楚地苍梧郡，那里盛产砚石，有不忘来处之意。”
“……”
热泪在眼眶了打了几个转，这话丝毫没有安慰到楚砚。
“所以，还是一块石头。”
沈清珩眸子暗了暗，这话似乎也没错。
“尊长赐名不可更改，你若是愿意，我为你取一个表字如何？”
楚砚眼里恰巧有一滴泪没憋住落了下来，满脸狼狈，仰头看向沈清珩。
“就叫子韫，好不好？”
沈清珩沾了清水，在桌上写出这两个字。
楚砚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只是觉得沈清珩取的一定很好。
“子韫，藏玉其中。”沈清珩声音悠远，仿佛在对他说：
你从来就不只是一块石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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