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翻车实录》长风过夏

14、镇玄卫

　　第二日楚砚起了个大早，和死猴子大眼瞪小眼。

　　事情都告一段落，眼看着就要返程了。

　　“楚仙君！”

　　楚砚转头，见来人是陆崇安和苏见微。一晚上过去，许多事情也随风潜入夜，隐细无声了。

　　“楚兄。”陆崇安拱手，“今日.你们便要离开了，虽然我心中不舍，却也不好挽留。这是莲台宗特制的荷叶酥，能清热解火，你们带上路途中也可作充饥之用。”

　　说着，苏见微把两包糕点塞进了楚砚手里。

　　温热的，熨帖的心意。

　　“陆兄。”楚砚道：“苦心人天不负，终有一日赵掌门会看到你的好。”他见过许多仙门才俊，陆崇安并不比他们缺了什么，反倒是更多了些凡尘中的人情味。

　　世上本不缺高高在上的神佛仙人。

　　陆崇安轻轻点了头，眼神坚定，“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这话像荷叶上的水珠坠进楚砚心底。这世上人人都在追寻自己的道，青天高黄土厚，或许渴慕之人事物总遥遥无期，却都走在自己的路上。

　　他却不知道自己的道在哪里。

　　“子韫。”沈清珩和莲台宗的长老们说完了话，回来寻他，“我们该走了。”

　　溪桥镇上，余兰漪和何显还在等着他们。

　　楚砚也曾数度路过太行山，见青山苍苍云雾袅袅，却不知山脚下还有这样一个小宗门，养着一株千年的莲花。

　　他见了仙莲，便觉得心旷神怡。现在要走，心里生出一种极怅然的感觉。

　　像游子要离家。

　　莲台宗怎么能算是他的家呢？

　　楚砚也不知道哪里才算是他的家，楚地的苍梧郡，青云镇上的小院子，再到玄一峰，都只是匆匆落脚之地。

　　碧绿的洛水载着轻舟，楚砚坐在船尾喂朱厌吃荷叶酥，碎屑落入水中，引得鱼儿争抢。

　　“你真是不挑，什么都吃。”

　　朱厌没抬头，假装听不懂楚砚是在讽刺它，幽绿的眼睛看着摇尾的江鱼，竟有垂.涎意味。

　　楚砚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管什么境遇，落到谁的手里，这死猴子都不改初心。

　　船头沈清珩衣袂飘飘，从背后看不见他的神情，但楚砚猜测心情应该还不错。回家嘛，总是一件愉快的事。

　　“我们什么才能回.....”楚砚几乎是喃喃自语了，青云宗是沈清珩的家，可不是他的家。

　　他要带着这死猴子去见鸠罗。

　　朱厌闻言低低地咕噜了一声，楚砚以为它听明白了，心下有点感动，谁知那双绿眼睛死死盯在还没拆开的那包荷叶酥上。

　　“咕噜噜噜......”是讨好楚砚的意思。

　　“想都别想。”楚砚把那包荷叶酥揣进怀里，对朱厌翻了个白眼。

　　船靠了岸，集市上人群熙熙攘攘，早春的玉兰花大朵大朵开在枝头，楚砚欲伸手去摘一枝带给余兰漪，忽而不远处传来马蹄声。

　　骏马嘶吼着冲向人群，扬起漫天黄沙。

　　“让开，都让开，镇玄司的天师大人来了！”官兵用长矛把小贩往后赶，“别不识相冲撞了大人。”

　　原本热闹的早集顿时如一锅沸腾的水，夹杂着哭闹声，乱成一团。

　　楚砚眉头皱了皱，顺着扬尘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身穿玄衣的男子高坐马上，眼中有睥睨之色。

　　“镇玄卫。”有人看出了他身上官袍的品阶。

　　“镇玄司办差，无关人等速速退开。”跟在他身后的捕妖差余光瞥见沈清珩，气焰一敛。

　　玉京离溪桥镇十万八千里，偶然路过几个捕妖差并不奇怪，可正五品的镇玄卫，当真是少见。

　　“师兄，这附近有什么大妖吗？”楚砚不由得发问。

　　沈清珩眸光微冷，“他们是冲着月娘来的。”

　　楚砚心下一惊，果然那镇玄卫听了身后捕妖差的话，立刻调转马头。

　　“是青云宗的沈仙君啊！”玄衣男子飞身下马，落在楚砚和沈清珩跟前，“镇玄司五品玄卫元晋，正要去叨扰仙君，不想如此有缘，在这大街上就遇见了。”

　　沈清珩脸上完全没有热络的神色，他也不恼，自顾自道：“听闻沈仙君日前抓了一只魅妖，不知现在何处？”

　　他目光似有似无地探过楚砚手中的朱厌。

　　“魅妖已伏诛，被我度化。”沈清珩并不打算理会他，正要离开，元晋又喊住他。

　　“沈仙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千年的山魅，死了也该有个尸体吧。”他挑眉，“我明白告诉仙君，这魅妖是康王爷的爱妾，镇玄司一路追查至此，总要有个交代。”

　　“玄卫的意思是，要带我回去交代？”沈清珩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不知为何，元晋心里突然觉得一阵寒风刮过。

　　“沈仙君误会了。”他咬牙道：“就是死了，也该有个妖丹不是吗？”妖丹，也是极珍贵的。

　　楚砚眼皮一跳。

　　只见沈清珩转身，无甚表情地指向他怀里的朱厌，“你或许不认识，这种猿猴乃是古书中所载的异兽朱厌，内丹已经被它吞食。你若是不信，可自行查验。”

　　这该怎么查验？

　　元晋听没听说过朱厌这种东西，大着胆子凝出一道灵力。那灵力进入朱厌体内，就如同泥牛入海，顷刻间没了踪影。

　　“玄卫查过了？”楚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根基不稳灵气外浮，资质实在了了，却比何显还要趾高气扬，不知哪里来的底气。

　　“这……”元晋愣在原地。

　　“子韫，走吧。”

　　楚砚对镇玄司并无好感，仙门与镇玄司没有隶属关系，本是互不相干，各有各的通天大道。

　　“镇玄司的人也是修士，居然帮着权贵抓妖做脔.宠。”楚砚想不通，“还有没有点骨气。”

　　沈清珩只是说：“道不合不相为谋。”

　　“月娘不会有事吧？”楚砚往南边山上看了看。

　　“元晋只是个普通玄卫，修为浅薄，寻不到月娘的踪迹。”

　　楚砚回头，见元晋还看着他们，便甩了一记眼刀过去。

　　只不过再看不惯镇玄司，这些事情按规矩他们也不能插手。

　　踏进客栈，小二还是满脸笑容迎了上来。

　　“两位仙师回来了。”

　　沈清珩应了，将一锭银子交到他手里，“多谢。”

　　“仙师真是客气，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楼上两位仙师伤已经好了许多，早上都能起来走两步了。”

　　楚砚见了这一幕，才知道这店小二为何对他们分外热情，有钱能叫鬼推磨。

　　“师兄！阿砚！”余兰漪一看到他们便十分激动，虽然脸色还苍白着，眼中却已恢复了光彩。

　　“师姐。”楚砚不着痕迹地略过旁边的何显，“你伤怎么样了？”也许是这一世有沈清珩这个变数，又或许是莲台宗的药格外管用，两人的伤势都轻了很多。

　　“好多了。”余兰漪忽而眸光暗了暗，“只是魅妖爆体而亡，我们回去……”总不能只拿嘴去说，天光峰那些人怎会相信。

　　何显也皱起了眉头，“是啊，师尊这下定会不高兴了。我们回去路上看看能不能抓到个什么小妖小鬼的，总要糊弄过去。”

　　他看了眼楚砚，“师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抓着野猴子，贪玩也要有个度。”

　　余兰漪这才注意到楚砚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个活物。

　　白色的毛发，圆溜溜的眼睛，嘴唇红通通的，小小一只。

　　“阿砚，你们哪里找到的猴子，好可爱啊。”

　　楚砚神色一凛，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小怪物。

　　死猴子，可爱？

　　余兰漪又走近了些，伸手去摸朱厌的头，朱厌也不躲，嘴里还发出咕噜的声响，撑着脑袋去蹭余兰漪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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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谄媚至极，简直跟何显一个样子。

　　“师姐你小心些，山里的野猴子会咬人的。”何显十分嫌弃。

　　楚砚突然计上心头，露出笑容：“师姐，不用担心春猎的事。”

　　他把朱厌捧到余兰漪身前，“这就是我们的猎物。”

　　“这只猴子？”余兰漪有些疑惑。

　　何显冷笑：“师弟，你抓只猴子回去天光峰那些人大牙都要笑掉了，到时候他们都成了豁牙佬可就有意思了。”

　　余兰漪摸着朱厌的白毛，又看到它血红的足底，心里一动。

　　“这该不会就是朱厌吧？”

　　楚砚点头。

　　余兰漪顿时又惊又喜：“真是神兽朱厌，那春猎我们定要拿头名了。”

　　何显也读过玄一峰志，脸上有些不好看。什么猴子，就是神兽了？神兽有这么好碰到吗？

　　一直没说话的沈清珩突然开口：“子韫抓到的，确是千年前峰主遇到过的朱厌。”

　　“阿砚，你也太厉害了！”余兰漪脸色都红润了许多，“这下看天光峰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楚砚嘴角勾起，挑衅似的瞥了何显一眼，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分明要擦出火花来。

　　“咕噜噜噜～”朱厌拼命往余兰漪那边挣扎，仿佛终于在一众罗刹中找到了位女菩萨，扭着身子也要发出些动静来。

　　“真可爱。”余兰漪轻轻将它拥进怀中，摸着它的头，“阿显你要摸摸看吗？”

　　何显泛青的脸色染上点红晕，伸过手去快速碰了一下朱厌。

　　他讨厌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