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寒月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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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珩照样没理他。
楚砚怔在原地，心里暗暗痛骂。楚子韫啊楚子韫，你怎么这么不争气，生气了又怎么了，人长一颗七窍玲珑心，谁还不会生气了。
前世对沈清珩的敬畏像是刻在了骨子里，仿佛他眉头一皱都是天大的事情。
今时不同往日，楚砚对自己说，他不怕沈清珩。他低着头，和死猴子大眼瞪小眼，心里翻江倒海。
陆崇安大约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架势，想要劝又张不开口，眼看着沈清珩径直往前，楚砚攥着衣角停在原地。
气氛陡然凝结成霜，五花大绑着的朱厌被楚砚盯得心里发毛，拼命扭过头去。它只是咬了一口楚砚的手腕，用不着这样吧。
像是要把猴活剥了。
连廊将尽，沈清珩忽然停止脚步，摇晃的烛火映照着他挺拔的身影。
楚砚看着地上拖得长长的影子，心里兀然一紧。
沈清珩没回头，但不难想象他面如寒霜的样子。
“楚子韫，过来。”
声音不冷不热，却比数九寒天还叫楚砚胆颤。
小时候，沈清珩叫他阿砚，过了十五岁，沈清珩便只唤他的字了。连名带姓一起，总归不是什么好兆头。
楚砚本想硬气一些，腿却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
他对沈清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服从，从小到大，总想在沈清珩面前装出乖顺的样子，讨他的好。可没人能讨沈清珩的好，他一颗心比石头还硬。
脚步沉重，踏在乌木之上，总让楚砚想起前世。又或许真有人能讨沈清珩的好，但绝不会是自己。
室内是天然的温泉，氤氲着热气。隔着水雾，楚砚看到沈清珩蹙起的眉头，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
“把衣服脱.了。”
楚砚一愣，抬起头去看他那师兄冷峻的面孔，耳尖迅速燃起绯红之色。
见他没有动作，沈清珩又道：“火毒会循着细小的伤口侵入体内，腐蚀五脏六腑。”言外之意，是要检查楚砚身上有无受伤。
“师兄，我没事。”楚砚是宁可叫火毒把自己活活烧死也不愿在沈清珩面前袒.露身体的，这会他觉得胳膊都发麻了，低头一看是朱厌在拼命挣.扎。
“真的，只有手上被这猴子咬了一口，破了皮。”楚砚忽然松了手，朱厌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白毛炸起，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敢发出声音。
楚砚手腕上泛着红，牙印还没消下去。罪魁祸首伏在地上，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师兄，我不该自作主张。”楚砚声音低了下去，他惯会认错，过了这么久也还是手到擒来。
沈清珩的呼吸萦绕在耳边，楚砚被咬的那只手被他牵住，低着头，仔细涂着伤药。
楚砚莫名就觉得酸楚，若是沈清珩打他骂他，他都是不怕的。但沈清珩不打他也不骂他，只一个眼神，楚砚心里最软的地方就像是被揉了一把。
“师兄……我错了。”这次真心实意许多。
“你觉得我生气，是因为你自作主张去抓朱厌？”沈清珩涂完了药，脸上神色缓和了几分。
楚砚点头。
沈清珩的目光似乎要把人看出个洞来：“你总是逞凶斗勇，丝毫不把自己性命放在心上，楚子韫，你知不知道，人死万事皆休。”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怎么会不清楚。楚砚避开沈清珩的目光，心中含着几分凄苦。
可若是，你也不想我活呢。
他从小就是争强好胜的性格，回到魔域后更是不要命地征伐叛军，无数次出生入死才维系住摇摇欲坠的平静。
修炼之事上，楚砚也从不顾及是否凶险，鸠罗数次劝他放弃九衍轮回心法，楚砚只是一意孤行。
九衍轮回，逆天而行，有一点闪失便是身死道消。
世人并不知道，魔尊不是死于仙门围剿，而是在突破心法之时受到干扰，走火入魔心脉枯竭。
仙门碌碌之辈，贪生怕死，谁又敢冲在前面与年轻气盛的魔尊刀剑相向，只会寻旁门左道，趁人之危。
“我……”楚砚说不出话来，眉眼低垂，在沈清珩眼中许是有了几分悔改的意思。
“把脸洗干净。”沈清珩收了药，指尖还余着淡淡的苦香，“楚子韫，你认错倒是快，只是从来不改。”
这话戳中楚砚小心思，他表里不一，在沈清珩面前扮乖巧师弟，在背后却早已对青云宗乃至整个仙门不满。
几泓温泉之间被屏风隔开，温热的泉水仿佛能将疲倦全部洗净。楚砚整个泡在里面，四肢百骸都松快了下来，而沈清珩只与他隔了一道小山屏，隐约可见其中身影。
沈清珩已是成年修士的身量，背脊宽阔，可想见水珠如何滑过他的脖颈、肩头，顺着手臂的线条低落泉中，荡起无尽的涟漪。
好像一场梦。
如若前世种种只是一场噩梦该多好，睁开眼，他永远只是沈清珩的小师弟。人间春柳秋色，朝云暮雨，一抬眼，就看见满目天光。
苏见微敲了敲门，“沈仙君，楚仙君，长老要我告诉你们，赵掌门正在议事厅。”
朱厌正在啃咬金铜灯架，听到屏风后的动静立刻住了嘴，愤怨地看向正穿衣服的楚砚。
少年人莹白的肌肤上水珠还未擦干净，手忙脚乱地把袍子往身上套，察觉到对面畜生幽幽然的表情，立刻报紧臂膀。
“师兄，小心那猴子。”楚砚说：“它会偷看。”
朱厌：……
沈清珩发尾还是湿的，颀长的身材于朱厌而言充满了压迫感。它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异兽，一眼便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不好惹。
“咕噜噜噜～”朱厌翻过身露出肚皮，脸上满是谄媚之色。
楚砚被这猴子的不知廉耻打击到了，怎么他养的猴子也这么会讨好沈清珩。
只可惜，明远仙君向来不吃这套，反手又掏出一根捆仙绳，把朱厌绑在了柱子上。
“苏仙君，请你派人看着这只猿猴。”沈清珩推开门，一改前番凌厉姿态，又变得端正持重起来。
“仙君放心，我会寸步不离。”苏见微郑重地点头。
“小苏仙君，这只猴子十分狡猾，你不要看它，也不要受它蛊惑，若它一直吵，你打晕它就是了。”楚砚补充道：“死不了的。”
朱厌的眼神已经从幽怨转为了怨毒，似乎不明白这个本该跟自己一边的人类怎么突然转了风向，不是要一起逃跑吗？
而楚砚只是回以意味深长的目光——识时务者为俊杰，寒月剑赵无然现下就在莲台宗，他脑子坏了才跑呢。
楚砚只在前世临死前见过赵无然一次，但此人在修仙界声名显赫，人称雁过拔毛赵老三。只是见了赵无然本人，却是很难将他与这个绰号联系在一起的。
赵掌门年轻时候实在也是个翩翩美少年，即便老了依旧风度不凡，是以楚砚进门之时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贤侄！”赵无然一见沈清珩便十分亲.热地打起招呼来，“你在便最好了，也好做个见证。”
楚砚扫了眼议事厅内的情况，见陆崇安等人面色都不大好，心里正暗暗琢磨着，赵无然的目光突然跃过沈清珩落到他身上。
“贤侄，这就是那个捡回来的小师弟？都长这么大了？”赵无然眼里放光。
楚砚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恭恭敬敬行了晚辈的礼，“玄一峰楚砚，见过赵掌门。”
“好好好。”赵无然大笑，“萧誉总是藏着掖着，弟子这么大了也不带出来见人。”
笑意还未褪下，在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他突然一掌拍向楚砚。
掌风凌厉带起一阵朔风，沈清珩脸色突变。
轰然的灵力向楚砚扑涌而来，他几乎没有躲避的空隙，硬扛了一掌。空气发出剧烈的啸声，赵无然眉头一皱，那名震三界的寒月剑随即飞至他手中。
“贤侄，别拔剑。”赵无然对沈清珩说，“当叔叔的试试他的身手。”
就在刚刚那一刻，楚砚身上已惊起一身冷汗。他真以为赵无然看出了自己的身份，毕竟寒月剑下斩杀了数不清的魔族。但赵无然显然收了力道，掌势苍劲而余力不足，是以楚砚才能接下那一掌。
“萧誉又收了个好徒弟。”赵无然笑道：“贤侄，学过剑法吗？”
言外之意，他是要试一试楚砚的虚实。
能让赵无然拔剑的年轻人没有几个，楚砚也不怯场，只说：“学艺不精，请赵掌门赐教。”
“好！你这性子比萧誉爽快，不像是他的徒弟，倒像是我寒月剑的徒弟。”赵无然大喝一声，两人随即飞身而出，到了议事厅外的莲池前。
事情发展之快超乎莲台宗众人意料，楚砚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如何能是赵无然的对手。陆崇安心中正焦急，余光瞥见沈清珩的侧脸，没有丝毫慌张。
他的目光穿过门楣，落在楚砚身上。
飞鸿雪泥，游龙清影，少年身穿白衣轻点圆叶，在如霜月光之下面对强敌，毫无惧色。
“寒月剑见了喜欢的年轻人，总想过几招。”白胡子长老说，“他会封住自己大半修为，不过即便如此也没听说有几人能在他剑下撑过三招。”
唯一赢了的赵无然的，便是沈清珩。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寒月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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