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秋日的雨 雨天阴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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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雨，总来得有些猝不及防。
上午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窗外已是乌云压顶，沉闷的雷声滚过，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雨幕。
“我去……”许杉看着窗外瞬间模糊的世界，心里咯噔一下。他早上出门时看了眼天气预报，明明说是多云！这破天气预报，跟律时言的心情一样难以捉摸！
完了，他没带伞。
下课铃一响，同学们纷纷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雨具，或是呼朋引伴，挤挤挨挨地冲进雨里。教室里很快变得空荡。
苏屿从倒是带了伞，他蹦到许杉旁边，勾住他脖子：“老许，没带伞吧？求我啊！求我我就大发慈悲送你到校门口！”
许杉没好气地肘击他：“滚蛋，你家司机肯定等在门口了，我需要你送？”
“啧，不识好人心！”苏屿从撇嘴，眼神却贼溜溜地瞟向前面那个正在不紧不慢收拾书包的身影，“哦~我懂了，是在等他对吧？懂了懂了，我就不当这个电灯泡了！”他说完，冲许杉挤眉弄眼一番，嘿嘿笑着撑开伞冲进了雨幕。
许杉：“……” 他真想把这厮踹进雨里！
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许杉磨磨蹭蹭地整理着其实早已整理好的书包，用眼角余光偷瞄律时言。
律时言已经收拾好了，他拉开书包侧袋，拿出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骨分明，样式简洁，和他的人一样，透着一种冷感的规整。
他站起身，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还坐在原位、浑身散发着“我没带伞我好可怜”气息的许杉。
许杉的心脏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律时言撑着伞，走到了教室门口，脚步却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声音在哗哗的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许杉听得清清楚楚：
“还不走？”
许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他赶紧抓起书包，几乎是跳了起来：“走！”
他小跑到门口，站在屋檐下，和律时言隔着一拳的距离。雨势很大，溅起的水汽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律时言没说话，只是将伞朝着许杉的方向，不着痕迹地倾斜了过去。
“谢谢……”许杉低声道，小心翼翼地钻进了伞下。
伞下的空间比想象中要逼仄。两人并肩走在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校园小径上，肩膀偶尔会因为步伐的晃动而轻轻碰触。许杉能清晰地闻到律时言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一点点书墨和雨水清冽的气息。他的心跳声在雨点的伴奏下，敲得比上课铃还响。
他努力想找点话题，打破这令人心慌意乱的沉默：“这雨……下得真突然哈。”
“嗯。”律时言目视前方，声音平淡。
“你……你伞挺大的。”许杉没话找话。
“嗯。”
“……天气预报一点都不准。”
“嗯。”
许杉内心哀嚎：律神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这对话进行不下去了啊！
就在许杉绞尽脑汁思考下一个安全话题时，律时言忽然开口：“靠过来点。”
“啊？”许杉没明白。
律时言没看他，只是视线往下，扫了一下许杉的右肩。许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自己的右肩外侧已经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一小片，而律时言握着伞柄的手，因为伞面向他这边倾斜，袖口也洇湿了更深的一块。
一股热流“轰”地冲上许杉的脸颊。他赶紧往律时言那边靠了靠，这下，两人的手臂几乎是紧紧挨在了一起。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臂传来的温热体温。
许杉瞬间僵直，连走路都快同手同脚了。
律时言似乎也顿了一下，但并没有躲开。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共用着一把伞，走在雨中的校园里。周围的喧嚣雨声仿佛成了背景音，伞下这个小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和心跳。
终于到了校门口，等待家长或车辆的区域人头攒动，各种颜色的雨伞像蘑菇一样盛开。
许杉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那辆显眼的车，也看到了……撑着伞、正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脸上挂着“我抓到你们了”的灿烂笑容的苏屿从！
苏屿从显然早就到了，并且精准地捕捉到了从雨中并肩走来的两人。他兴奋地朝着他们用力挥手，嘴巴一张一合，看口型分明是在喊：“哎哟喂——！”
许杉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在湿滑的地面上表演平地摔。律时言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胳膊一下，才让他稳住身形。
“小心。”律时言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但许杉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了！尤其是在苏屿从那“我懂的”目光洗礼下！
三人（如果算上兴奋得像个猴子的苏屿从的话）走到车前，苏屿从家的车也停在附近。
许杉赶紧从律时言的伞下钻出来，语无伦次：“谢、谢谢你的伞！我、我车到了！”
律时言收回伞，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地上。他看了看许杉还有些湿漉漉的肩膀，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磕到了”的苏屿从，淡淡应道：“嗯。”
然后，他转向苏屿从，点了点头，算是告别，便撑开伞，走向了另一个方向——他通常是步行或乘坐公共交通的方向。
苏屿从目送律时言走远，立刻像颗炮弹一样冲到正准备上车的许杉身边，压低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靠我靠我靠！老许！你们俩！共撑一把伞！还是律神主动倾斜的！我都看见了！你俩胳膊都挨一块儿了！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雨中情’！这叫‘伞下缘’！这叫冰山融化的铁证！”
许杉把他塞进车里，自己也钻进去，没好气地关上门：“闭嘴吧你！就是同学之间没带伞帮个忙！”
“帮忙？”苏屿从夸张地模仿着律时言刚才的动作和语气，“‘靠过来点’——这是普通同学会说的话？那眼神！那动作！我的天！律神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体贴’过？许杉同志，请你正视现实！你这‘回响’不仅没消失，都快引发‘山谷海啸’了！”
许杉被他说得耳根发热，嘴上却死不承认：“你想象力太丰富了！赶紧让你家司机开车！”
“哼，你就嘴硬吧！”苏屿从得意洋洋地靠在座椅上，“不过说真的，老许，律神刚才扶你那一下，啧，男友力爆棚啊！虽然表情还是没啥变化，但这行动力！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言杉’CP的粉头了！”
许杉：“……” 他决定今天之内不再跟苏屿从说一句话。
*
第二天，雨过天晴。
许杉一到教室，就看到苏屿从正对着几个前排的女生，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见到许杉进来，立刻做出一个拉链封嘴的动作，但眼里的八卦之火燃烧得更加旺盛了。
那几个女生看着许杉，也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带着揶揄的笑容。
许杉头皮发麻，赶紧溜到自己座位上。
律时言已经在了，正低头看着书，仿佛昨天那个在雨中与他共享一把伞的人不是他。
许杉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了句：“昨天，真的谢谢你。”
律时言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嗯”了一声。
许杉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放到律时言桌上：“这个……谢礼。”
律时言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又看向许杉，眼神里带着询问。
“是那家很出名的手工巧克力，”许杉解释道，“听说……味道还不错。”他没好意思说这是自己亲自一大早特意绕路去买的。
律时言看着那盒巧克力，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放进了桌肚里，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许杉心里松了口气，还有点小雀跃。
这时，苏屿从像幽魂一样飘了过来，胳膊肘撑在许杉桌上，脸凑到两人中间，笑嘻嘻地说：“哎哟~谢礼都送上啦？什么好东西？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律时言面无表情地看了苏屿从一眼。
许杉一把推开苏屿从的脸：“看什么看！没你的份！”
苏屿从捂着胸口，做伤心状：“重色轻友！许杉你变了！”
许杉简直想用胶带封住他的嘴。
一整天，苏屿从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逮着机会就要cue一下昨天的“雨中双人伞”，并用各种夸张的词汇描绘当时的场景，引得周围同学频频侧目，低声窃笑。
许杉感觉自己像个被围观的猴子，而另一位当事人律时言，则完全不受影响，该听课听课，该做题做题，仿佛苏屿从嘴里那个“体贴入微”、“男友力MAX”的人跟他毫无关系。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许杉更加抓狂。
放学时，苏屿从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对许杉说：“老许，根据我多年的（看漫画积累的）经验，你们这关系，就差一个契机，一个催化剂！就能实现质的飞跃！”
许杉懒得理他：“你又有什么歪理邪说？”
“什么叫歪理！”苏屿从不服，“你看啊，一起学习有了，一起吃过饭（派对算吗？）有了，一起经历过‘风雨’也有了，还互相送过礼物……接下来，按照剧情发展，就该是……英雄救美？或者……嗯，共同面对一个小危机？比如……被困在什么地方？”
许杉翻了个白眼：“你漫画看多了，醒醒。”
他背起书包，看了眼旁边已经收拾好、正准备离开的律时言，心里那点因为苏屿从的胡言乱语而产生的小小涟漪，很快就被现实的平静压了下去。
催化剂？哪儿有那么容易。
然而，生活有时候，偏偏就喜欢跟你开这种玩笑。
几天后的体育课，体育老师让他们在体育馆的仓库里整理新到的一批运动器材。体育委员吴皓带着几个男生，包括许杉、律时言和苏屿从，负责把一些旧的、损坏的器材清理出来，把新的归类放好。
仓库很大，堆满了各种垫子、球类、器械，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橡胶的味道。
大家干得热火朝天，苏屿从和吴皓负责抬一个沉重的鞍马，许杉和律时言则在整理一堆篮球和排球。
就在许杉抱起几个篮球，准备放到指定的架子上时，没注意到脚下滚过来一个旧铅球，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心！”离他最近的律时言反应极快，丢开手中的排球，一把揽住许杉的腰，将他往回带。
许杉惊魂未定，手里的篮球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他整个人靠在律时言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胸腔里传来的、同样有些急促的心跳。
“谢、谢谢……”许杉慌忙站稳，脸颊爆红。
律时言松开了手，神色如常，只是耳根似乎有点红：“没事。”
旁边的苏屿从目睹了全过程，激动得差点把鞍马扔出去，用气音对吴皓说：“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肢体接触！保护欲！这就是催化剂！”
吴皓憨厚地挠挠头：“律时言反应是挺快的。”
苏屿从：“……” 算了，对牛弹琴！
这个小意外之后，仓库整理工作继续。眼看快要结束时，不知是谁在搬动一个沉重的体操垫时，不小心碰到了门口堆放的一些杂物。
只听“哐当”一声闷响，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
众人回头，只见仓库那扇厚重的铁门，竟然在杂物倒下的冲击下，“咔哒”一声，关上了！
更糟糕的是，门上传来清晰的——落锁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皓第一个冲过去，用力拧了拧门把手，纹丝不动。他又使劲拍了拍门：“喂！外面有人吗？开门啊！”
外面只有隐约传来的、其他班级上体育课的喧闹声，显然没人注意到仓库这边的动静。
“完了，”一个男生哭丧着脸，“这门好像是从外面用挂锁锁上的，里面打不开！我们被锁里面了！”
仓库没有窗户，只有高处几个小小的透气窗，光线昏暗，此刻门一关，更是显得格外压抑。
“快找找看有没有钥匙！或者看看手机有没有信号！”吴皓还算镇定，指挥道。
“上体育课谁带手机啊？”
“……”
几个dog纷纷掏出手机，结果发现，仓库里信号极差，基本处于断网状态。
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备用钥匙。
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怎么办啊？下节课是老班的课，迟到就死定了！”
“这里好闷啊……”
苏屿从在最初的惊慌后，突然眼睛一亮，猛地看向许杉和律时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混合着“完蛋了”和“机会来了”的诡异表情。
他凑到许杉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许……我说什么来着？催化剂！这不就来了吗？密闭空间！孤男寡男……哦不，是我们一群男！但重点是你们俩！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许杉看着苏屿从那副“磕到了”的嘴脸，再看看眼前这糟糕的处境，以及身边神色凝重（在他眼里是沉稳）的律时言，简直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良机？这是事故现场好吗！
然而，在一片慌乱和抱怨声中，律时言却异常冷静。他走到门边，仔细检查了一下门锁的结构，又抬头看了看高高的透气窗。
“别慌，”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安抚了躁动的人群，“门暂时打不开，但透气没问题。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引起外面注意。”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角落那堆体育课上用的鼓号队器材上——那里有几面鼓和几只铜号。
苏屿从瞬间福至心灵，一拍大腿：“对啊！我们可以敲鼓吹号！这声音够大，肯定能被人听见！”
律时言点了点头：“可以试试。”
希望重新燃起。吴皓立刻组织男生们去拿鼓和号。
许杉看着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沉着指挥、思路清晰的律时言，心跳再次不规律起来。在这种时候，他那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可靠，显得格外有魅力。
苏屿从凑到许杉耳边，用气音发出终极感叹：
“看吧！危难时刻见真情……呃，见真章！律神这波，稳了！”
许杉没有反驳。他看着律时言的背影，在仓库昏暗的光线里，仿佛自带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也走向那堆器材。
也许，苏屿从这家伙的乌鸦嘴，偶尔也能说中点什么。
比如现在，他们确实被困住了。
但和他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秋日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