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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即将到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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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到来的生存挑战
李根提着两拳头,眼愣愣地向她们走来。
对付李根,岳初心里有对策,她既不下重手以图速战速决,也不和他纠缠,却要让李大娘看清楚自己的实力。
无论孩子多么不济,都是母亲的心肝肝。
李根虽然折磨得李大娘身心俱疲,但他若有个好歹的话,岳初和齐梦瑶从此也别想好过,李大娘非跟她们盼死盼活不可。
可没想到的事,李根刚一走近,厚厚的嘴巴就往左边可劲的歪。
“......”,岳初愣了一下,很快就看明白了。
他在暗示她们呢。
岳初拉着齐梦瑶转身就跑,刚开始两人步伐凌乱,没在一个调上,彼此间有些牵绊,但只一会儿她们就一致起来。
两人都个高腿长,撒丫子跑起来,跟阵风似的,眨眼的功夫李大娘便望尘莫及了。
“你咋这么没用,啊?”,李大娘回过头,咬牙切齿地抬起鞋底般硬实的手掌,“啪”一声打在儿子背上,“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你还算个啥男人?快给我追去。”
“娘......”,李根这一声娘喊得既亲又怨,“我从你把瑶瑶带回家就知道你老的心思,可是......可是我不是那种人,你是知道的,我配不上人家,我不能害人呐。”
“你怎么不开窍,啊?”李大娘气得两眼鼓鼓的,手指在儿子脑门上点着,“她一个黑五类资本家小姐,还是个疯子,她配不上你才是真的,咋们肯要她,那都是抬举她你知不知道?”
“反.....反正她表妹说得对,”李根下了决心似的,一屁股坐到地上,耷拉着脑袋,“我不趁人之危,等她好了,能看上我我就正大光明娶她进门。”
“哼......”,李大娘从鼻子喷出冷冷的气音,她都被儿子气笑了,“我的傻儿子,她要是好了,哪还轮得着你呦?”
“娘,”李根瘦长的脖子上突出的喉结重重滑动一下,嗓音发梗,“我拖累了你一辈子,不想再多造孽了。这辈子我打算清清白白的走,就指望来世有个好结果,”他双眼无神地继续说道,“儿子要是不孝,走到娘前面,你老莫难过怪罪,要是儿子能给娘养老送终,算尽了做儿子的责任,没白让娘......”
“别说了,”李大娘被儿子颓丧哀伤的模样戳中,顿时痛哭流涕,一把抱住他,“以后就咱娘儿俩过,谁也不要了,不要了。”
耳边的风呼呼地响。
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流遍全身,岳初的心在慢慢舒展,快活地吐纳清新的空气,眼下的境遇和身后的人她似乎都忘了。
岳初是个体能健将,跑步是她最喜欢的运动,她越跑越痛快,有种不想停不下来的冲劲,直到断断续续听到齐梦瑶的声音,“停......停一......一下,我......我跑......跑不动了,.....喘......喘不上......”
岳初才猛然清醒过来,当即刹住脚步,齐梦瑶毫无防备,一头扎进她怀里。
“唔。”齐梦瑶瘦的皮包骨头,撞得岳初咬牙闷哼了一声。她不顾自己隐隐发痛的胸口,忙扶稳齐梦瑶,“对不起瑶瑶,我一跑就什么都给忘了。”她踮起脚,越过齐梦瑶,朝后望了望,松出一口气,“没追来,不跑了,不跑了。”
“姐姐,”齐梦瑶一张白净的小脸涨得通红,她边大口喘气,边用好奇及钦佩的眼光瞅岳初,“姐姐......你好厉害哦,跑的......跟小兔兔......一样快。”
“嗯嗯,”岳初随口应着,见齐梦瑶累的满脸满脖子汗,掏出手帕给她擦擦,“瑶瑶渴吗?”
“渴,”绯红的脸颊,漂亮的大眼睛,喘息嘘嘘的祁梦瑶,看着格外楚楚动人,她指指自己的嘴巴,“喝水。”
“走,我带你喝水去。”岳初下意识咽了下,拉祁梦瑶朝山后走去。那里有条清澈的小溪,她每天都去挑水。
李大娘舍不得使唤她儿子,就什么重活都让她干。寄人篱下的岳初也不挑三拣四,只要能干的她都干,她要不干,那活该就落到齐梦瑶头上了。
想到李大娘,岳初眼眸一沉,她已经对她无所畏惧了。
呆在一起的时间里,岳初留心到李大娘手脚不干净,在队里干完活,回来身上多多少少总会藏些东西。
如果李大娘没有自知之明,追着她们不放,那就去生产组揭露她的‘罪行’。
如今的生产大队,最痛恨和忌讳的就是侵吞国家财产的行为,哪怕一片烂菜帮子,你都不可以拿,生产组里的一切都属于大集体,谁也没有权利私自占有。
能应付好那件事,眼下岳初最要紧的是找个住处。既然她们跑都跑出出来了,就不可能再回去。
事情发生的突然,岳初望着祁梦瑶,心想她真乖,笑眼弯弯的,眼神天真而娴静,丝毫不显逃跑的窘相。
等喝饱了泉水,齐梦瑶坐着休息,岳初四下观察。
村民还都在田间劳作,再过不多久,领队的人把哨子吹响,人群便像潮水一样从地里退回来。
趁此空档,岳初得快点想法子打开那间屋子的锁,就是之前提过那个可怜老教师的房子。
她们住进来,老教师在天有灵,应该不会责怪。因为从李大娘口述中岳初揣测老教师的品格不错,是个有气节的文化人,他一定能理解别人的难处。
岳初眉心微蹙,仔细端详门上的锁。这是一块样式古老的锁具,长方形,黄铜铸造,锁身落了一层细薄的尘埃,轻轻一吹,锃亮如新,她饶有兴趣地研究起来。
如此匠心独运且精致的一把锁,岳初坚决不用蛮力打开它,她不想在锁上留下一丝损坏的痕迹。
可是......据岳初研究后了解,如果没有称手的工具或是钥匙,真还拿它没办法。
就在岳初一筹莫展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线条流畅而又白皙纤长的手伸到她眼前。
随即凑过来的是齐梦瑶秀美的五官,岳初忽地睁大眼睛,愣愣盯着她递过来的一把钥匙。
“姐姐”,齐梦瑶眨眨略显困惑的大眼睛,认真又可爱地歪着脑袋,对她姐姐说,“开门要用钥匙,用眼是打不开的。”
“......”,岳初轻声叹气,笑着摇摇头,心想:瑶瑶说的没错,在她看来我像个傻子。
“瑶瑶,”岳初边轻轻开锁,边问齐梦瑶,“钥匙从哪里来的?”
“就在那盆花下面,”她转过脸指给岳初看。
“你怎么知道的?”
说话间,“咔哒”一声脆响,门打开了。
“邵老师告诉我的,”
“嗯?”岳初迅速抬眼看了下祁梦瑶,随即小心翼翼地去推门,“瑶瑶认识老师,是吗?”
“嗯,”齐梦瑶点下头,轻手轻脚跟在岳初后面。
两扇实木大门,还挺沉的,岳初刚推开点缝隙,屋里尘封已久的霉菌如被释放的囚徒那般,迫不及待地从门缝里奔涌而出,那气味实在令人的味蕾和嗅觉同时受到刺激。
“咳咳~~”,岳初呼吸一滞,嗓子顿时就不舒服起来,赶紧偏过脸咳了好几声才转回来,咬牙一闭眼,用力将门全部推开。
至于瑶瑶是怎么认识这位老教师的,岳初现在不想追问了,因为有更麻烦的事情摆在她眼前。
一屋子的乱七八糟,等着她打理呢。
简直天翻地覆。岳初都被眼前凌乱的场景给惊呆了,她还以为齐梦瑶在屋外,就猛一转身,刚好与身后的祁梦瑶撞个满怀。
岳初吓一跳。
“啊,”头又被撞了,祁梦瑶手抚额头,一脸委屈地看着岳初,“好痛啊,姐姐。”
岳初无奈笑笑,她也好痛呀。
在岳初推门的时候,祁梦瑶就像害怕似的,蜷缩着身子跟她跟得很近。当岳初猛一转身时,她猝不及防,一头撞到岳初锁骨上,两人都疼地倒吸一口气。
“对不起,对不起......”,摸摸祁梦瑶被撞红的额头,岳初疼惜地把祁梦瑶搂到怀里,柔声连哄带道歉,“是我没注意,是我不对......”
“你到外面去,”哄完后,岳初把祁梦瑶往外推,“先别进来,这里太脏太乱,我收一下。”
“你就在那下边歇着,姐姐去打水刷刷屋子,嗯?”岳初指指门口的树说。
“嗯”,
岳初又回到屋里,匆匆扫视一遍。她随手扯下勾在铁丝上的一块破布和拾起地上的搪瓷盆。
盆是倒扣在地上的,岳初翻过来后发现里面有本红颜色的硬壳本子。即便相隔将近百年,式样却并未有很大变化,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本□□。
岳初拾起来它,轻指一弹,外面的浮尘被震落。
“A海师范学院”,岳初翻开后小声念出上面一行俊秀的毛笔字,就在漂亮的字迹下面,竟有一块鞋底印子。
应该是掉落时被人无意踩到的吧,岳初不愿想那个人是不是故意的,事已至此,她郑重地合上证书,深深叹了一声。
老教师的房门口有一口自来水井,但自然灾害已使其枯竭,岳初不得不去稍远些的水塘里去打水,她走前交待齐梦瑶,
“这个你拿着,”她把证书给齐梦瑶,又郑重嘱咐道,“千万别走开,知道吗?我很快就回来。”
“好,”齐梦瑶认真抱着证书,巴望着岳初严肃的面孔,乖乖点头,“瑶瑶知道了。”
积满灰尘的房子,被岳初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可谓焕然一新。在只有清水和破布的条件下,清洁工作能做成这样,着实把她累惨了。
“哇,”齐梦瑶进来第一句话,非常令岳初欣慰,“好干净啊。”
“还好吧,”齐梦瑶惊讶又率真的表情让岳初有点不好意思,“要是有清洁剂,我会擦得更干净。”
虽然空气中依然弥漫潮湿的污浊气味,但比之前呛嗓子的程度实在好太多了。齐梦瑶咧着嘴笑看这间屋子,眼里渐渐充满梦幻般的莹润剔透。
“瑶瑶,”岳初从不把齐梦瑶当精神病人看,全当她是小孩,美好的女人和孩子其实没区别,“以后我们就住这儿,”她擦着汗说,“再也不用和李大娘挤一张床了,洗澡想洗多久都不用担心她闯进来骂你了,还有那个李根,每次都冒冒失失的,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但,寄人篱下,我不想计较那么多,现在......”
岳初边说边着手收拾床铺,齐梦瑶就在一旁站着,不时忽闪下晶晶亮的大眼睛,傻傻冲她笑。
每次见祁梦瑶笑,岳初都会情不自禁跟着她笑。
笑,果然会传染。
等一切处理妥当,岳初靠着墙瘫软下去,歇没一会儿,肚子就响起了空荡荡的声音。
“好饿,”岳初浑身无力,虚汗直流,“从来没这么觉得饿过。”她重重咽下口水,看向祁梦瑶,“瑶瑶也饿了吧?”
“嗯”,祁梦瑶迷迷顿顿地点下头。饥饿对她来说,已是习惯的事,所以肚子感到饿的时候,祁梦瑶自身就会启动睡眠模式。
但这对挨饿时间不长的岳初来说,越是觉得饿,就越是清醒。
此刻岳初想到一段话:人在快要死的时候,脑海中会浮现他/她一生的经历。同样,人在最饥饿的时候,脑海中也会浮现之前享受过的美食。
一道道美食在岳初脑海走马灯似的循环播放,真是折磨死人了。怎么办?岳初不由得怀念起在李大娘家的时候,虽然在哪儿不好过,但起码一日三餐有的吃。随即她又想到李大娘这个人,在乡村光靠劳力是养不活她和孩子的,不偷偷摸摸如何对付残酷的生活呢?
想到这,岳初心里一凉,打个寒战。不会吧,难道自己也要沦落到那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