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义之爱》爱吃馒头的龙猪

5、第 5 章 爱和苦难碰

　　爱和苦难碰撞，人性大放异彩
　　“表姐家除了她自个儿是没人了，”岳初郑重其事解释道，“但她姑妈家还有人呢。”
　　“姑妈？”李大娘若有所思地推门，嘴里咕哝着，“从没听人提过呀？”
　　“都因为要划清关系，这你是知道的。”岳初镇定地回道。
　　“哼，”李大娘将信将疑地冷哧一声，“那现在就不怕扯上了？”
　　“表姐已经病了，”岳初丝毫不在意李大娘的轻蔑语气，依旧慢条斯理地说，“照顾病人是家人的责任，他们会理解的。”
　　“他们理不理解我不管，你说了也不算，”李大娘说着，紧忙去拉祁梦瑶，一脸防备又厌烦地朝岳初嚷，“领导走前把她交给我看管，他们不来发话，谁也甭想带走。”
　　“你说你是她亲戚，谁能证明，啊？”老妇人越嚷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越大，“你打着什么主意，谁又知道，空口说白话，凭......”
　　‘我打什么主意？’岳初在心里生气地反驳道，‘我能打什么主意？我就是单纯地心疼她，你才是那个打她主意的人吧。’
　　可不管岳初怎样生气，她的理智还是给出最合理的建议--息事宁人为上。
　　如果事情闹大，真追究起来，她怎么说的清啊？说得清又有人会相信吗？最后再把自己搭进去，那她就是来搞笑的了。
　　“大娘......大娘你别误会，”岳初忙摆手，显出很紧张的样子，“我不带表姐走，我是来照顾她的，等她好了，我就离开。”
　　“多个人，多张嘴，”李大娘拉着脸没好气道，“我家没多余粮食给你吃。”
　　“放心大娘，往后吃饭我自己能解决”，岳初天真的以为：天无绝人之路，盲目就夸下了海口。
　　不过，那段在生与死之间挣扎的经历，与祁梦瑶一样，将会把岳初雕琢为人格魅力无限的人。
　　因为爱和苦难的碰撞，会让人性大放异彩。
　　“娘，赶紧开饭，饿死了快，”屋里的人听到院里有动静，不管三七二十一，扯嗓子嚷道，“在那磨蹭啥呢？”
　　“就知道吃，”李大娘“碰”一下推上门，没好气地回道，“瑶瑶被人带出去了你都不知道，你又在家捣鼓啥呢，啊？”
　　听屋里“啊？”了一声，岳初就见门洞里，劈里啪啦跑出来个半身不挂的男人。
　　“是谁？”，男人光着脚跑出来，边撸没有衣服的胳臂，边粗声粗气地叫嚣，“谁带走瑶瑶的，看我不去揍扁他。”
　　“行了行了，别气了，”李大娘走过去用胳臂拦住气鼓鼓的儿子，音调软下来，“我都骂他们了，你不饿了么，咋先吃饭，啊。”说着就朝小厨房走去，半途回头不知是朝祁梦瑶还是岳初吩咐道，“过来端饭，还等我伺候啊。”
　　祁梦瑶撅着嘴晃晃悠悠正要过去了，却被岳初拉住，“我们先处理一下伤口。”
　　“有消毒水吗？”岳初问杵那的男人。
　　“有，”他转身跑进屋，很快手里拿着一小瓶药回来了，“给，咋弄的？”
　　岳初没搭理他，把祁梦瑶按在凳子上，迎着灯光检查她的伤口，还好不是多深，处理得好不会留疤。
　　男人第一次见岳初，两眼盯着她看，好奇归好奇，却一点也不知道避讳。
　　岳初又皱起眉头，感觉后背刺挠挠的，这人脑子有什么问题？有这么看人的吗？
　　原本不可能有交集的几个人，现正围在四方的矮脚桌前准备吃饭呢，真是世事难料，天意难测啊。
　　岳初就不说了，祁梦瑶和李大娘也是风马牛不相及，两个世界的人。
　　因为时代突然抽风，无数人的命运轨迹都被打乱，由此造了很多‘孽’出来。
　　祁梦瑶是城里人，家境殷实，虽然没有父母陪伴，但在外公的爱护下，依然健康长大了。此前她一直住在城西，当时的繁华大都市，若不是遭遇变故，几乎不可能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
　　而李大娘呢，娘婆两家世代务农，地地道道的农家人，一辈子没进过城，家里有多少亩产，就有多大的眼界。
　　由于李大娘的丈夫早逝，她独自带大有病的儿子，那个时候，生活不可谓不艰难，脾气暴躁也情有可原，不然会被欺负到无处容身。
　　李大娘盛好饭，挨个递过去。
　　岳初瞪着比水浑点的粥，心想这都能当镜子使了，不禁暗自叹息：自然灾害还没过去，老百姓的日子真难过。
　　再看祁梦瑶，她接过碗闷头就喝，显然很饿，听她喝粥跟喝水一样，胃里传来咕咚咕咚的回响，一副越吃越饿的样子。
　　四人当中，只李大娘儿子端得是一碗名副其实的粥，他就着野咸菜大口大口地吞咽，那神情跟饭有血海深仇似的。
　　李大娘边吸溜粥，边不时地瞟岳初。这半路冒出来的丫头，对他们来说是好处多还是坏处多，她搁心里盘算呢。
　　她只知道祁梦瑶的父亲原先是国军军官，仗打败后撇下老人孩子，光带着老婆逃了，后来老头子死了，她家可不就只剩她一个了？
　　至于岳初说的，她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结果都一样。她是不会轻易让谁带走这个疯女人的。
　　虽然女人的脑子坏掉了，但又不是天生的，根本不影响下一代，况且长的还贼漂亮，又是城里人，比村里那些土里土气长相通俗的丫头们就好的多。
　　李大娘自告奋勇争取到看管的任务，其实并非出于好心，而全是为了她儿子。
　　她命苦，摊上一个患先天性心脏病的儿子。因为这病，村里没一家肯和她做亲家，以至儿子快四十岁了，终身大事还没着落，真是愁坏了李大娘。
　　祁梦瑶没疯之前，李大娘想也不敢想她儿子能和这样的女人有啥交集。可自听到祁梦瑶疯掉的消息后，她就开始大胆幻想他们的未来了。
　　李大娘在心里掂来掂去，稀疏的眉毛跟着心意一耸一耸，像在跳舞似的。
　　“妈，你没事吧？”李大娘儿子细长的眼睛透过碗边看向他妈。
　　“啊？”李大娘被问得一愣。
　　“你眼老这样，怎么回事？”他学他娘挤眉弄眼的样子，倒惹得祁梦瑶哈哈大笑。
　　岳初捧着碗，埋头看似吃得认真，其实清水样的粥上映出一副不动声色的脸庞，她已经开始筹划如何破解李大娘的局了。
　　坐对面的男人，那副穷凶极恶的吃相，让岳初倒胃口，心想瑶瑶要是委身这样的男人，真是......她像想到什么恐怖的画面，控制不住打了一个寒战，继而眼睛情不自禁地看向祁梦瑶，见她愣愣地呆坐着，便把她喝光的碗拿过来，将自己碗里的都倒给了她。
　　当岳初把大半碗饭再推过去时，祁梦瑶漂亮的瞳仁忽闪了一下，继而不管不顾地又埋头喝起来。
　　原本摆在桌子中间的一盘菜，不知什么时候跑到李大娘儿子下巴下面了。
　　那菜黑乎乎的，看着就没食欲，现在岳初更觉得恶心了，她下意识地又看向祁梦瑶。虽然她的吃相也不太好，但岳初却只觉得很可爱和无限的怜惜。
　　这就是偏爱。
　　现在是1963年的初夏，□□并未结束，食物依然紧缺，岳初心想：城里肯定还在实行配给制度，按人头分配口粮，她凭空冒出来，黑户一个，粮票也没一张，她要贸然带瑶瑶走，不排除有被饿死的可能。不如就在乡下先凑合一段时间，伺机再做打算，毕竟这里能吃的东西要比城里多。
　　李大娘家的饭真不是白吃的，即便岳初累死累活，在李大娘眼里她依然是个吃白饭的人。而且住宿也非常不方便，李大娘儿子总是冒冒失失的，让双方既尴尬又别扭。
　　这几天，岳初拉着祁梦瑶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住，她注意到这户人家一直没有人，心里打算能不能搬进来。
　　“大娘，那家没人吗？”岳初漫不经心随口一问。
　　“没人，死有一段日子了，”乡下人干活的时候就喜欢拉家常，李大娘边挖野菜边自顾地说，“他在村里教了大半辈子，临退休被人揪出来批斗，受不了就跳河了。”她挺挺腰，继续说道：“刚开始没人站出来批他，村里不少他的学生。原本想呀，没人批，事不就过去了嘛，没想上面来人开了个动员大会，会开完，那些人跟吃错药似的，一窝蜂上去把老师教打了一顿，然后又批斗上了。中途老教师要上茅房，看管的人看他年龄大，跑不掉，就没跟着，谁想呀，他经过池塘一头扎了进去。那池子深呀，当年村长带人挖来泄洪的，现在倒好，成了水坟了，三天两头从里面捞人......”
　　“原来这样”，岳初垂下头，致哀般沉默。
　　这么悲惨的事情，李大娘说得心平气和，岳初内心无限悲凉。
　　“小岳呀，”李大娘看看蹲在岳初身边傻乐的祁梦瑶，说道：“我这么说吧，瑶瑶现在没长辈在，你算她的亲人，办事的时候，你全权代表得了。”
　　“办事？”岳初预感不妙，妄想装作没听懂，“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大娘你尽管说。”
　　“你看瑶瑶老大不小了，”李大娘眉头抬了抬，呼出一口浊气，“根也不嫌弃，我就想趁农闲把他俩的事给办了。”
　　“大娘什么意思？”岳初阴着脸明知故问道。
　　“让他两结婚，就这事”，岳初揣着明白装糊涂，李大娘动气了，“我说的还不明白，啊？”
　　“我不同意，”李大娘没想到她一挑明，岳初也答得这么干脆。
　　“你不同意啥？”李大娘眼一翻，“我就是和你说一声。”
　　“大娘这是趁火打劫，”岳初一脸严肃道，“等表姐病好了，那时候她选择和谁结婚我决不干涉，但现在绝对不可以。”
　　“你说啥？”李大娘腾地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岳初，“你算个啥，我告诉你......”
　　“不用你告诉我，”岳初直接打断她，“这几天我都搞清楚了，如果你敢强迫他们结婚，我一定告到组织上去。”
　　“哎呦，”李大娘眉头一拧，头跟着一歪，蛮横道，“我倒看看，你咋去告？”她说完脸转向她儿子，“根儿，你把这丫头给我捆起来，我看她怎么去？”
　　“我劝大娘有话好好说，”岳初盯着直直向她走来的李根，对李大娘道，“别让你儿子动手，他身体不好......”
　　“我儿子再不怎么样，也是个大男人，收拾你俩都没问题”，李大娘得意地看着岳初，“你表姐成分差不说，又是个傻子，你以为谁稀罕啊，要不是我儿子有病，你求我们我们还不要她呢，美得你。”
　　祁梦瑶见李根黑下脸，攥着拳头朝她们走来，吓得不知道该往哪躲，一下跳到岳初身边，紧紧拉住她的手，害怕地直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