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义之爱》爱吃馒头的龙猪

4、第 4 章 来晚了，我

　　来晚了，我好难过。

　　现在岳初懂得了，有些事，无论她怎么用心，还是抗不过天命。
　　如果岳初当时按照曾外公书里的时间推算，那就能赶在瑶瑶出事之前到达吗？她也不能确定。
　　同一件事情发生的时间，历史书上的记载与曾外公的叙述有所出入。慎重起见，岳初再三斟酌后，选择了相信历史，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之所以没选择相信自己的曾外公，这真不怪岳初，她想曾外公毕竟有过造假前科：不仅篡改人名，还换写作风格，整件事被他藏得滴水不露，谁敢保定他不为了隐藏的更好而修改时间呢？
　　对于过去的事情，除非亲身经历，谁也不能说的清楚，历史也是如此。
　　岳初的曾外公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对时间做了小小的手脚，以达到打乱人物信息使读者不能对号入座的效果。但就整件事来说，并没什么影响，时间还是准确的。
　　而历史书上的时间，按发生的顺序来看也没有错，不过被掐头去尾，笼统称为“特殊的十年”，其实追溯起来要早好几年呢。只是那时候情况还不严重，没有形成规模，形势发展是由点及面再连成片，最终才蔓延至全国的。
　　凑巧的是，祁梦瑶就身处在那几‘点’之一的A海市。
　　“姐姐......”，祁梦瑶被岳初突然哭地一愣，自己也忘了哭，屏息敛气瞪着大眼怯怯地看她。
　　姐姐说的她也听不懂，就看姐姐的样子好伤心，好伤心，怎么办？
　　“是不是......他们也打......打你了？”祁梦瑶抽抽噎噎地问。
　　“没，没有，”岳初偏过脸摸去泪水，眨了眨胀涩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转而柔声道，“瑶瑶，姐姐送你回家吧？”
　　“不记得......家了？”祁梦瑶垂下眼眸似在想什么，几秒钟后她嘟起薄薄的嘴唇，摇了摇头，又指指前面，“他们带我来的。”
　　“要给我捉萤火虫的，”
　　“好，”岳初叹口气，看看四周，“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找到回家的路，”说着，她双手握住祁梦瑶的手臂，要扶她起来，“瑶瑶，我们走。”
　　让岳初震惊的是，祁梦瑶这么大个人，却没让她费什么力气。

　　她太瘦了。
　　岳初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瘦削的肩骨，百味杂陈地凝望着她美丽的眼睛，怜惜地深深叹口气。即便她瘦骨嶙峋，身体还那么的柔韧，可想她以前为做一名演员付出过怎样的努力。
　　两人面对面站着，岳初往上看了一眼，祁梦瑶比她还高，不过没高多少，大概四、五公分吧。
　　“姐姐说‘好’，是带我去捉萤火虫吗？”祁梦瑶歪着脸问岳初。
　　她脸歪过来，迎上月光，岳初才看得更清楚。这张脸虽然带着稚气，但依然难掩浑然天生的媚骨。
　　即便是她很随意的举动也带着诱惑的韵味，能把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岳初不由自主垂下眼眸盯上她挺直莹亮的鼻尖，继而是润红性感的双唇......
　　“额.....”，岳初重重咽下口水。
　　“嗯？”，祁梦瑶又往前凑了凑。
　　突然贴近放大的五官，令岳初猛地回过神，立马皱起眉头，在心里鄙视自己。
　　“今天太.....”，岳初往后一点，抬起眼，正想对她说今天太晚了，下次再带你去捉萤火虫时，就瞥见齐梦瑶太阳穴上面的碎发里有一块微小的凸起。
　　她捧住她的脸偏过来仔细一看。
　　那不是黏的什么东西，而是一块新鲜的伤口，有成人的半个指甲大，从外翻的皮肉看，岳初推测应该是被硬物划破的。凝固着发丝的血液与周边晕开的青紫，使人触目惊心。
　　岳初眉头皱的更深，她情不自禁伸出手怜惜地抚摸祁梦瑶那如夜般丝滑的脸庞，内心百味杂陈，无法言说。

　　像被狠狠刺了一下，岳初痛苦地闭了闭眼，刚才她不该手下留情，现身出来狠狠揍他们一顿才对。
　　“瑶瑶忍忍啊，姐姐包扎一下你头上的伤。”岳初轻轻擦干净伤口边的血迹和灰尘，从口袋摸出一张创可贴，撕开后，对准伤口小心翼翼贴上去，心想暂且先应付一下吧。
　　闻知的脚也不知怎么回事，穿任何鞋子走不了多久就要被磨破，岳初随身揣着创可贴就是给她备用的。
　　想到闻知，岳初的心拧地一疼，她......
　　“瑶瑶、瑶瑶~~瑶瑶欸~~”，
　　没等岳初想太多，思绪便被一连气地喊叫打断了，她转头循声望去，月光笼罩下的小路上闪出一个身影。
　　李大娘扯着嗓子在狭窄的田埂上边喊边歪歪扭扭朝这边走。

　　“娘娘，”祁梦瑶嗫喏地应了一声，紧忙就缩头耸肩，斜过去身子。

　　这副准备挨打的架势，令方才挺拔高佻的祁梦瑶骤然矮下去一截，模样可怜卑微到了极点。

　　岳初的保护欲又给激活了，她握住祁梦瑶的手，稍稍往前用力一拉，使她侧过去的身子又转正回来。

　　两人现在挨得很近，肩贴着肩，似乎感染了身边人的勇气，祁梦瑶颤抖的身体镇静下来。只是她的头还若即若离地偏垂在岳初肩上，貌似不敢直面即将到来的人。

　　以昏暗为背景，浅淡的夜色白描出两张完美的侧颜。她们的形态很像一个人低头要吻另一个人的肩，而另一个人的下巴刚好轻轻抵在那人的额上，如此便构成一幅自然又相当美妙的剪影。

　　直到李大娘走到她们跟前，岳初怜爱的目光才从祁梦瑶身上很不情愿地转向她，心想：这人有多可怕能把瑶瑶吓成这样？

　　“哪个死鬼带你来的？”李大娘瞧也没瞧岳初，眼直勾勾瞪着祁梦瑶，恶声恶气地嚷道，“我说过多少遍，啊？我不在家谁带你你也别去，你是忌吃不记打是吧？”说着，李大娘的巴掌就抬起来了。

　　“娘娘别打，”祁梦瑶吓得松开岳初，两手抱头蹲到地上，拼命摇头叫，“娘娘别打，我听话，我听话......”

　　“干什么打人呀？”岳初拦住李大娘，把祁梦瑶挡在身后，一脸防备地怒视她。

　　李大娘才看见岳初似的，脖子一梗，生硬地朝她歪过脸去，原本被怒气撑起的眼角此刻耷拉了下去，她垮着的脸立马更长了。

　　一种令岳初困惑又形容不好的眼光从李大娘松弛的眼皮下迸射出来。她愣愣地与李大娘对视，有点不知所措。

　　那种眼光是特殊背景下酿造出来的，只有当下人了然，岳初根本没有见识和经历过，不怪她看不明白。

　　她们的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明晃晃的严厉中带着鄙夷、探究、猜忌和莫名其妙的武断。

　　“我想打就打，”李大娘巴掌停在半空，悬在祁梦瑶头上，斜着眼看岳初，两人对视不过两秒，她突然咋呼道，“哪家闺女大半夜不回家，肯定没干什么好事。”

　　面前的老妇人说的那么肯定，令岳初挺好奇地。这人怎么回事？她凭什么说她们没干好事？

　　此时此刻，岳初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她不想和老人计较，于是干脆利索地扶起祁梦瑶，拢拢衣服。

　　“瑶瑶我们走。”

　　“要走你走，她给我留下，”李大娘说着，一把抓住祁梦瑶的手腕，猛地往回拉。

　　“......”，岳初毫无防备，她被一股子蛮劲带得往前倾倒的同时不得已松开了祁梦瑶。

　　她怕扯伤了她。

　　这老妇人的力气真不小，完全出乎意料。

　　确实，岳初是小瞧了她。

　　李大娘可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什么重活都干过，虽然她年龄有些大了，但还有一把子力气。

　　岳初很快站稳，一脸严肃地盯紧李大娘，担心她又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打祁梦瑶。

　　“姐姐~~”，祁梦瑶被拽了过去，眼望着岳初巴巴地咕哝了一声。

　　“瑶瑶别怕，”岳初站一旁安慰道，“没事的。”

　　“有事就晚了，”李大娘狠狠剜了一眼岳初，“我白看她这么长时间，要给别人占了便宜，我儿子可就亏大啦。”

　　“你儿子......”，岳初脸沉下来。到底怎么回事？瑶瑶和她儿子什么关系？史书上瑶瑶不是一直都单身吗!?

　　就在岳初走神之际，李大娘手向祁梦瑶下面伸去。

　　“你干嘛？”岳初气冲冲地往前跨一步，“你也太不尊重人了。”

　　“尊个啥？”李大娘抽回手，重重松了一口气后，头偏向刚才说话她听不懂的人，“你说啥？”

　　“......”，岳初看她张着嘴等着回答的样子，那张脸空白到令人无力解释。

　　岳初当即决定换一种态度，她得入乡随俗，就像她曾外婆那样，要认清现实，审时度势。

　　“我说你乱摸人家干什么，”岳初抬起下巴，个头显得更高了，她身板硬朗，严肃起来，也不是好惹的样子，“她可是个女孩子。”

　　“......”，李大娘盯着岳初沉默了小会，在这小会时间里，她在想什么，有没有生出点顾忌，岳初愣是没看出来。

　　因为她肤色黑黄，在晦暗的月光下表情一点也不明显，但她一开口，岳初就听出来了，果然还是无知者无畏的态度。

　　“哎呦，我不摸怎么知道她有没有被人~~那个，”

　　这老妇人的口气跟她年龄似的，好大哦！

　　“......”，岳初被她特意强调的‘那个’给气红了脸，“你......”

　　“幸好赶得及时，不然就亏大了。这群挨枪子儿的，怎么有脸来欺负个傻子，不要脸的烂东西，尽干断子绝孙的缺德事，保准不得好死，XX#XX......”，李大娘突然破口大骂，岳初愣了一下，把刚想说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看情形，多说无益，岳初觉得即便她浑身是嘴，恐怕也说不过老妇人，先退一步，再作打算。

　　“大娘别骂了，”岳初实在听不下去了，脑子被她炮语连珠轰得脑壳嗡嗡直响。

　　和这样的老妇人争辩岳初绝对做不来，几代人沉淀下来的涵养，凭她一己之力是逆转不回去的。

　　“大娘，”趁李大娘换气的间隙，岳初放软了声音插上一句，“瑶瑶受伤了，先带她回去处理一下吧。”

　　“你弄的？！”李大娘猛地刹口，转而厉声问道。

　　她虽然语气带点反问，但俨然一副认定你的神情。

　　这人怎么回事？岳初又纳了闷了，她怎么不先了解一下就随口乱问？

　　“不是”，岳初无语且认真地说道，“我路过这儿看到瑶瑶，想把她带回去，还......”

　　“路过？”李大娘打断岳初，眼神狐疑地打量她，“你从哪儿路过？”

　　“我……”，岳初略一思顿，手指被火车甩出来的方向，“我从那边路过。”

　　月亮大概是看乏了，悄无声地退到乌云后面打盹去了，四周忽然浸在了黑色之中。

　　祁梦瑶和岳初都很白，只要有一点月光，她们的轮廓还能看得清，李大娘却完全与黑夜融为一体，岳初和她说话，只能闻声定位了。

　　地貌在过去和未来之间变动很大，岳初也不知道自己指的是哪儿，就那么一说糊弄罢了。

　　“你是城西街那边的？”

　　“嗯嗯，”岳初敷衍地点点头。

　　“你这么晚还不回家，你父母是干什么的？”

　　这人怎么回事，岳初郁闷极了，一点边界感也没有吗？

　　“你是城里串联来的学生吧？”见岳初没有回答，李大娘又自顾说道，“都不好好上学，疯了似的到处乱窜，真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大娘，我们先回去好吗？”岳初看看天，“想要下雨了。”

　　眼前这个女孩子，性子稳得很，李大娘自觉问不出什么，狠狠扯了一把祁梦瑶的胳臂，赶牲口似的，喝道，“走”。

　　祁梦瑶一趔趄，岳初忙上前去扶她，继而神情一凛，阴着脸瞥了李大娘一眼。

　　李大娘嘴一歪，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跟着李大娘走了好一段路，岳初才望见灯火，那是一片村庄。

　　岳初记起曾祖父书里的几句话：祁梦瑶在李庄挨斗的过程中突然发疯，批斗大会的成员当机立断，将她软禁起来，想等她精神好转后再继续受审。

　　可惜祁梦瑶精神并未见好，反而日益更糟，几乎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且由于她无亲无故，组织上只得暂时把她寄养在一户农家。

　　那户农家，想必就是这位老妇人家无疑了。

　　“大娘，我是瑶瑶表妹，以后表姐我来照顾，您就不用操心了。”

　　“你胡说啥？”李大娘感到很吃惊，“她家不是都死绝了吗？哪来的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