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桃抱栗》迎时

20、投桃 你并不是你

　　门外，许清涵已经找出来感冒药等着她。
　　盛开接过来吞下，后又跟她道了声谢。
　　在她在卫生间这段时间里，许清涵已经打开窗户通风，又联系阿姨来清扫过，房间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柠檬清洁剂的味道。
　　两人又依次换了床品、洗过澡，这一天实在太累，两人都没再说话，很快便沉沉睡去。

　　*
　　第二天盛开是被痒醒的。
　　她手臂上起了一小片细密的疹子，想来是昨晚碰触到了不干净的床品，过敏了。

　　昨天扭到的脚腕也有些肿，不算严重，只是在用力的时候会有些疼。
　　许清涵看到这一切后，忍不住问了句：“你最近是不是水逆？”

　　盛开突然就想到骗周栗来她家那晚，她胡诌的那句话，莫名有种子弹正中眉心的感觉。

　　继而又想起莫惊春曾跟她提过的“口谶”，火速发了条朋友圈试图转运：【我就是命好我想要的都能得到我喜欢我的都喜欢我来财来财来财……】

　　她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一切，抬头就对上许清涵目瞪口呆的脸。
　　“怎么了？”她问。
　　许清涵眨眨眼：“就是觉得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嗯？”

　　大学里的交集通常是以宿舍为单位的，包括许清涵自己，平时也是跟室友玩得比较好。对于盛开，她没什么接触，只是在上课时会遇到，并且听室友感叹一句，“她真的好美啊”。

　　每当这时，她的眼睛也会不自觉地看向盛开。她一直觉得，盛开是她见过的最耀眼的人，不仅仅是漂亮，她身上带着一种不容人忽视的气场，锋利的、夺目的、高不可攀的。许清涵自认普通，也从来没想过会跟她有交集，当得知这次采风她跟盛开分到了一间房的时候，她甚至还会紧张，担心她会不会不好相处……

　　然而事实证明，她的担心统统没有发生，在车上见面的时候，她甚至主动跟她打了招呼并且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那一瞬间，她其实有些无措，她一直都是不起眼的、怯懦的，但她却被大家公认的闪闪发光的人记在了心中。

　　许清涵呆愣地看着她的脸，久久没说话。
　　成功看得盛开误会了她的意思，盛开摸了摸自己的脸，胆战心惊地问：“难不成我累丑了？”
　　见她这反应，许清涵不由笑出声：“你居然会担心自己变丑？”
　　盛开十分坦诚：“当然会。”

　　此时，许清涵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大，主动解释说：“实不相瞒，在我们心里，你一直是美得毫不费力的人。”
　　说着，她又补充了句：“特指我跟我室友，她叫顾芊芊，回头介绍你们认识。”
　　“我知道她，她静物画得很出色。”

　　触及许清涵眼中的疑惑，盛开觉得好笑：“我突然有些好奇，在你们心中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记住一个跟我同班一年的同学，是很值得惊讶的事情吗？”
　　听她这么说，许清涵不太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她习惯性先道歉。
　　盛开却制止了她：“你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

　　闻言，许清涵一愣。一直以来，她都是不起眼的人，做着没那么起眼的事情。她的父母从小就教育她有问题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他们也是这么做的，小时候，只要她跟同伴有争执，他们通常会先把她骂一顿，从来不问原由。渐渐地，她就习惯了遇事先道歉，因为这样通常能少一桩事，性格使然，她并不习惯与人掰扯。她这样做的确避免了很多麻烦，遇到特别不好相处的人，至多是收获一个嫌恶的目光以及不太好听的话，不会有什么大冲突。

　　这是第一次有人明确地告诉她，你没错不需要道歉。

　　许清涵眨了眨眼，内心某处的石头好像被挪动了些许，露出几星光亮。
　　她不说话，盛开抬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许清涵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接着先前的话题:“就是觉得，我们这么普通，没有什么值得别人记住的地方，所以才会惊讶。”
　　“怎么会！”盛开当即就反驳了她，“第一次见面我就对你有印象，那会儿班导让我们自我介绍，你上台的时候，因为害羞脸上浮现出很好看的粉色，气质很安静，说话声音细细小小的，我当时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软的女孩子，像一块草莓味的棉花糖。”

　　“还有你说的顾芊芊，个子跟你差不多，脸上有几粒很可爱的雀斑，眼睛大大的，喜欢梳双麻花辫，做事细致并且很有耐性，我看过她画的静物，是真的很出色。”

　　盛开说着，很认真地看向许清涵的眼睛:“连我这么一个跟你们算不上熟悉的人都能随口说出你们的优点，你们怎么会觉得自己普通呢？”
　　她的眼睛很澄澈，许清涵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在疑惑，而不是“人情世故”般的安慰她。

　　这种直白的疑惑像一柄小锤子，温柔地敲碎了她笼在身上已久的壳。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试图奔流而出，她咽了口水，压下涌入喉间的酸涩。

　　原来这就是被肯定的感觉。

　　没有眼红。
　　没有假意虚情。
　　没有“永远不如弟弟”的不被看在眼中。

　　在一个很平常的早晨，山风卷着些许的水汽掠进窗棱，一个明艳到瞩目的女孩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你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普通。

　　因为一场起因可以说是好笑的对话，她们俩的关系莫名近了些。

　　许清涵明显放开了许多，跟盛开相处起来少了很多小心翼翼。

　　盛开倒是老样子，正在勤勤恳恳地做晨间护肤，她在往脸上拍水乳时从镜子里看到许清涵看过来的眼神，手上的动作没停，问道:“你有话对我说？”
　　“准确来说，是有个问题想问。”
　　盛开一下一下拍的颇为瓷实:“请讲。”
　　许清涵往前探了探身:“你刚刚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累丑啊？”

　　她昨晚给的感冒药起了效用，盛开起床之后明显觉得自己脑袋清明了许多。她看她一眼，回说:“我昨天什么状态你又不是没看到，有这种担心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许清涵想也不想地回:“你都说了是‘人’之常情，你又不属于这个范畴，有这种担心当然奇怪。”
　　盛开听得表情有些木然，她目光平平的撅住镜子里的许清涵:“你说的范畴是指？”
　　许清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歧义，急忙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你是仙女！仙女怎么会为美貌担忧。”

　　听了她的解释，盛开看向她的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笑:“看着挺老实一个小姑娘，从哪学的这些有的没的？”
　　她的笑里带着挑逗的意味，眉梢轻扬，这个有些吊儿郎当的动作由她做来便多了几分蛊惑。

　　许清涵有一瞬间的出神。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她才慌乱地别开视线:“论坛里都这么说啊，她们说你是美神降临。”

　　“那是因为她们只看到了表面。”盛开毫无负担地戳破她臆想的梦幻泡泡，继续说，“你不知道我为了维持美貌要付出多少努力。我每周至少健三次身，清淡饮食，火锅烤肉甜品这些有刺激性的东西我几乎不碰，并且为了维持体重，我常年坚持16＋8饮食，不管当天多累，我都会坚持做完一套护肤流程。”

　　眼见许清涵嘴巴越张越大，盛开冲她挑挑眉:“现在解惑了？”
　　实际上许清涵的表情更迷茫了:“可你在我心目中就是那种美得毫不费力的顶级美女啊。”
　　“谢谢夸奖。但你见过整天上课睡觉从不写作业沉迷吃喝玩乐但每次考试都能考第一的天才？”
　　许清涵老老实实地摇摇头。

　　“那就对了，都是一个道理。”
　　像是世界观被刷新，许清涵脸上出现了一丝空白。盛开没再管她，过了好一会儿，房间里才重新响起许清涵的声音。

　　“那你常年如此，看着同龄人痛快地吃吃喝喝，不会生出羡慕的心思吗？”
　　“有什么好羡慕的。”盛开冷艳一笑，“他们羡慕我还差不多。”
　　“啊？”许清涵一时间没跟上她的脑回路。
　　“我漂亮啊。”盛开美而自知，并且为之自豪。

　　许清涵正为她的坦然而感到惊讶，就听她继续说道:“而且，有人从放纵中获得快乐，而我则从自律中获得快乐，没有谁该羡慕谁，也没有对与错，只是个人的选择。”

　　*

　　盛开发完那条朋友圈就被她抛在了脑后。殊不知，周栗在看到那条朋友圈后，目光在“喜欢的人”几个字上停驻了好久好久。

　　他鬼使神差地点进她的头像，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那天下午，那天晚上分开后，她就再也没了动静。周栗忍不住想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几乎是这个念头生出的瞬间，他就及时掐断了它生长的枝丫。他习惯性把唇线敛得很平，像一道封锁线。他的生活一地鸡毛，何必将别人拖入这泥泞中。

作者有话说

　　谁会不爱女儿呢！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