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桃抱栗》迎时

21、投桃 “是你想知

　　林路也习惯边吃饭边刷手机，自然也没错过盛开那条朋友圈。他看着，长长的“哦～”了一声，看向周栗的目光中带着暧昧，他把手机举到周栗面前，把自己的猜测说给他听:“你说，盛姐这条朋友圈是不是在暗示你？”
　　周栗淡淡地抬了下眼皮：“从哪看出这些有的没的。”
　　林路也这次却是有理有据，他指着那条朋友圈，一字一顿复述：“‘喜欢的人也喜欢我’，如果不是你……”他拖长了声音，“难不成在她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喜欢上了别人？”

　　听他这么说，周栗捏着筷子的手一顿。

　　然而，林路也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自是发现了这点异样。
　　他眯起眼睛，看向周栗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你不对劲。 ”

　　周栗觑着他：“你从哪看出来的？”
　　“感觉。”林路也说得煞有其事。
　　“哦。”周栗平平地应了声，“那你感觉错了。”
　　“切。”林路也撇撇嘴，咕哝说，“嘴硬可换不来女朋友。”

　　周栗眉心一动。
　　林路也始终觑着他，语气凉丝丝的：“机会稍纵即逝啊兄弟。”

　　说着，他又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认真：“说实话有时候我挺不理解你的，明明才十九岁，应是敢爱敢恨敢试错敢撞南墙的年纪，而你身上居然有一种千帆过尽的苍凉感，哎我也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反正就是，你过于稳重过于克制，明明是很好的人，却习惯性给自己罩上一层‘生人勿近’ 的壳子，我有时候忍不住会好奇，把人赶走你心里真的会好受吗？虽然你没明说，但我总觉得，在对待盛开这件事情上，你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样无动于衷。”

　　周栗之前就知道，林路也是为数不多的面热心热的人，他热情、赤诚，他是真的在为他考虑。

　　周栗掏出的真心被弃如敝履过数次，但他还是不忍心辜负这样的人，他沉吟了瞬息，第一次向人袒露自己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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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他的经历，林路也表情愤懑又唏嘘，他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又觉得言语在此刻实在太苍白了，最终他只是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

　　他突然就明白了周栗的不敢迈进，周栗的犹疑。
　　盛开之于周栗，像橱窗里摆放着的包装精美的糖果，她在聚光灯的笼罩之下，而他则站在寒风凛冽当中。明明近在咫尺，却是他可望不可即。

　　林路也能理解周栗，却不是周栗。按照林路也的思维方式，周栗已经过得这么苦了，那他的生活该获得一点甜。

　　所以，他加重了拍周栗肩膀的力道，补了句:“放心，你还有兄弟。”

　　然后就抄起手机，闷头给蔺初发消息:【初姐，最近怎么没听到盛姐的动静，她感冒好了吗？】

　　消息发出去二十多分钟后蔺初才回复，她径自甩过来一个公众号链接。标题叫做《把画纸铺在乡野田间——北淮大学油画系师生用画笔助力乡村》，而后跟了句:【采风去了。】

　　林路也此时已经回到宿舍，看到消息收回打算上床的脚，反倚在梯子上，回复:【你怎么没去？】
　　相如：【我有别的安排。】
　　相如:【但是，你最近怎么这么关心盛开的动静？上次在食堂也是明里暗里的追问。】

　　见她这么说，林路也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刚准备瞎编个理由回复，对面却又发了新的消息过来。
　　相如:【是你想知道还是另有其人？】

　　没想到她这么敏锐，林路也本能地戳了六个点回去，又觉得这像在不打自招，发出去的瞬间又被他撤回了。

　　他正绞尽脑汁想新的措辞，蔺初径自发过来:【不用编了，我已经知道了。】
　　瞥及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林路也的表情非常丰富。

　　他手指不停顿，噼里啪啦打字。
　　不是，我哪编了。删掉。
　　不对，你又知道什么了？删掉。
　　最后，删删减减，愣是一个字没发出去。

　　他苦着脸看向临床的周栗:“兄弟，我好像把你卖了。”
　　周栗不咸不淡地乜着他：“你坑我的次数还少么？”
　　“这次不一样。”林路也颤巍巍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自己看吧。”

　　周栗的目光落在“另有其人”几个字上，唇片不自觉地抿紧，没说什么。
　　然而，他越不说话林路也越害怕，他索性晃了晃手机，声音里带着试探：“周儿？”

　　周栗敛下眼皮，神色很淡：“没关系。”
　　林路也惊异地看着他，一脸的欲言又止。
　　周栗没递话。
　　林路也瞪他一眼，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道：“我为什么觉得，你有点期待后续呢？”

　　闻言，周栗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木然，没再理他。

　　蔺初看到对话框不断在“对方正在输入”跟空白之间切换，却始终没等到林路也继续发消息，忍不住敲了个【？】过去。
　　林路也：【怎么了初姐？】
　　相如：【输入半天输入啥呢？】
　　林路也回了尴尬的表情包回去。
　　蔺初直觉有瓜，回道：【我突然想到盛开出发前还说了一句话。】
　　林路也果然上钩：【什么？】
　　然后又识趣的引用了面前她那句【是你想知道还是另有其人】，模棱两可地说：【初姐，我发现你们女生的直觉有时候还真挺准的。】
　　蔺初满意了，也不卖关子，直接说：【我们问她怎么走得这么突然，她说她心虚。】

　　“卧槽！”看到这，林路也没忍住惊呼出声。
　　一时间，宿舍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聚集而来。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林路也讪笑了下，摆摆手：“没事没事。”
　　继而又神神秘秘地把手机摊到周栗眼前：“盛姐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周栗没回，眼睛盯在“心虚”二字上，短促地笑了一声。

　　见他如此，林路也更觉得有故事，缠着他追问。
　　但他要是能撬动周栗的嘴就有鬼了，他忙活半天一无所获，最后气得捏着嗓子装模作样点了他一下：“周栗，你不乘哦。”
　　周栗：“……”

　　这边蔺初转头就去戳盛开，并跟了个“坏笑”的表情：【姐妹，你悄悄进化了，一手欲擒故纵玩得炉火纯青啊。】

　　盛开压根没看到她的消息。
　　昨天她累得早早昏睡过去，忘记给手机充电，今早出门后不久，手机电量便宣布告罄。她在外忙活了一天，结束的时候，原本看不出什么问题的脚腕有些肿。许清涵看她走路姿势不便，主动说：“我记得这里有个蛮出名的老中医，我带你去看看吧。”

　　想着还要在这里待半个月，盛开便没有拒绝。两人跟带队老师祝宵报备了声，又托交好的同学把画具拿回去，便先行离了队。

　　许清涵只记得这儿有中医，早已经不清具体位置，两人边走边打听。
　　桃溪村在景溪山脚下的缘故，地势偏陡，巷道间的小路由青石板铺就，地面上雨水还未完全干，颜色深浅不一，像阳光穿过树叶的罅隙投落的阴影。

　　此时正值日落时分，太阳缓慢地隐入山后，天际仿佛扯起一张橙红交织的布幔，青石板路也被这绚丽的颜色浸染，地面上的水迹折射着星星点点的光晕，美得如梦似幻。
　　盛开看着，心里对这个地方的不满突然就散去了一点。

　　她重新拥有了闲聊的兴致，话题都是现成的，她偏过头问向许清涵：“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有位老中医？”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跟朋友一块来这爬过山嘛，她当时不慎把脚崴了，好在我们运气也不算太差，恰巧遇到了这位上山采药的老中医，他帮我朋友简单处理了一下，又联系人把我们带下了山，还无论如何不肯收我们的钱。”许清涵边说边回忆着，“你别看我现在可以三言两语带过，但在当时，对我们来说，用天塌了形容都不为过。这个地方本来来玩的人就少，我们来的时候又是淡季，我们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人。而且当时我们慌乱到连寻求游客服务中心的帮助的意识都没有，那位老中医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天而降的。说出来你别笑我啊，我当时就觉得盖世英雄不一定非要踏着七彩祥云出现，也可以衣着简朴背着药篓。”

　　许清涵说话声音很轻柔，像此时卷过巷道的风，她习惯抿嘴笑，唇侧有两粒若隐若现的梨涡。性格的缘故，她鲜少有这样长篇大论的时候，所以更显她对这位老中医的感激。
　　两人一路闲聊，一路问询，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那位老中医家。

　　盛开大致记了一下方位，他家在村子偏东南的位置，她们来时路过一条小菜街，听路边的婶子说每天早上村子里的人都会在这里摆摊，卖各种作物以及小吃，慢慢地就形成了一个规模不算大的早市。

　　沿着小菜街走到头有一棵很大的桃树，看起来有些年岁，树干大概是两个成年男子臂展的粗度，碳黑的枝条自然垂落，缀着黄绿相间的叶片，盛开看到的时候就不由联想，如果是开花时节，该是怎样的盛景。

　　从大桃树的位置拐出来是一条主街，街上零星置着几个广告牌，经过风吹日晒，颜色淡了许多，走得近了，还能看到修补的痕迹，想是因为人少，店家修补的很潦草，用于粘合的胶带被风吹得掀了起来，发出猎猎的响声。

　　再走几步便是一家烧烤摊，能看出是烧烤摊，全凭店家支了个与之相关的牌子，白底红漆，写着“旺旺烧烤”几个字，店门没开，透过窗户能看到店里亮着昏暗的灯光，这个时间，明明该是烧烤摊人流旺盛的时候，店内却没人，只有一个看不出年岁的男人靠着椅子打盹。

　　从烧烤摊拐进去，进入一条颇为窄小的巷道，目测最多能容两人并行，沿着这条小路走到尽头便是老中医家。

　　大门没关，院子里晒着许多她们叫不上名字的草药。堂屋里传来交谈的声响，两人往有声音的方向去，离得近了，若有若无的传来一股苦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