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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啾三下 口是心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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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歌【3】
院墙旁有一只老鼠盯着立在梅花树枝上的小人。
枝桠摇晃,落花如雨,小人身体娇弱,连风都经受不住。
风将她吹倒。
她挣扎着,倒挂在树枝上,不停摇摆。
老鼠听到了脚步声,躲到了草丛后。
来的人是楚青翰,他走到树下,抬手解救了倒挂在梅花树枝上的小人。
他将小人捧在掌中,小人委屈道:“你还要我吗?”
他没有回答。
小鸟气地跺脚,“你既然不想要我……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你还没有收拾东西,我给你做的衣服发簪你都带着,我还给你烧了栗子,你带着路上吃。”
一片花瓣飘落到他掌中,青雀弯腰捡起。
这一片花瓣是偶然吗?
我揪下一片花瓣,他不会来找我。
我又揪下一片花瓣,他会来找我。
梅花有五片花瓣,最后一片是他不会来找我。
我以为他不会来找我,不要我了!
此刻,这一片花瓣刚好落入他掌中,落在我脚下。
花是不是想对我说:你看!他来找你了!
他来找你了!
他是舍不得你的。
他口是心非。
你不要离开他。
青雀将花瓣放在嘴中嚼了嚼,花瓣好甜,她好喜欢。
“你饿了吗?进屋吧。我给你剥栗子。”
她变成小鸟。
小鸟用翅膀拍了他的脸,还啄了一下他的唇。
口是心非的人,该教训!
他的唇好软啊!
楚青翰抬手捉住了小鸟,“你干嘛啄我?”
小鸟化为人形,娇蛮道:“我饿了,我想吃肉。”
“你想吃什么肉了?”楚青翰不由自主地咬了一下她啄过的唇瓣。
青雀仰头望天,我要吃什么肉?
我不吃肉啊!
他吃肉吗?
他喜欢吃什么肉?
小鸟在虞家长大,从小看到虞家每餐都是大鱼大肉,看到人对飞禽走兽的杀戮。
小鸟是吃素的,她不忍听到动物们的哀嚎。
小鸟被楚青翰救下后,和他一起吃一日三餐,她都没有看到楚青翰吃过任何荤腥。
小鸟不知道他吃不吃肉,她也没有问过。
她怕听到不想听到的。
云彩好漂亮啊!天空很广阔,有他在的地方才有乐趣。
青雀抬手描摹着云彩的形状,开心道:“你看!好大的一条鱼!”
楚青翰仰头看天,火烧云奇形怪状,他找不出她指的鱼。
小鸟本该自由自在,翱翔于天地,不该让人困于一方天地。
他本不该成为困住小鸟的枷锁。
他更不想看到小鸟被活活烧死。
小鸟倘若因他而死,他岂能苟且偷生。
“楚青翰!你看到鱼了吗?”青雀变回小鸟,扑腾着翅膀。
楚青翰摸了摸小鸟的头,“我知道了,你想吃烤鱼。”
人走远后,老鼠钻过土洞出了院墙,飞奔向假山。
假山后的矮石上放置了一堆衣物,衣物旁放有圆镜和冠帽。
老鼠化成人形,在假山的遮挡下,套上一件件衣服。
他穿上最后一件灰色外袍,坐在矮石上,拿起镜子。
镜中人满头满脸都沾满了尘土。
他皱了下眉,搬起一块大石头,砸向了结冰的池面。
砰!
池面被他砸出了一个大窟窿,一条大黑鱼被震了出来,大鱼在冰面上出溜了一段,不停的甩着尾巴。
一队暗鸦卫巡逻到此,刚好听到了假山后面的动静,为首的暗鸦卫拔出腰间佩刀,冷声道:“什么人在假山后面?”
假山后的人急忙用冷水洗手洗脸,对镜整理乱糟糟的头发,不作任何回应。
暗鸦卫领队招手,吩咐了句,“跟我去看看。”
全部暗鸦卫都拔出了腰间佩刀,紧紧跟随在领队身后。
一队暗鸦卫举着刀,绕过假山,走到了男人身后。
暗鸦卫领队打量起蹲在池边的男人。
他身披灰色衣袍,腰间挂了红鱼玉牌和荷包,头上戴了漆纱笼冠,脸色白皙,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翘。
他是重云殿的社君。
社君是寿阳公主亲自带到宫中的。
听说寿阳公主在山中打猎遇险,这人为保护公主受了重伤。
寿阳公主为了报答他的恩情,便带身残的他入了宫,赐给了他红鱼玉牌,让他留在重云殿服侍了。
“怎么这么大阵仗?”他笑眯眯问道。
“还不赶紧收刀!”
暗鸦卫首领一声令下,长刀入鞘,他满脸懊悔,局促不安地摩挲刀柄,“我们不知社君在这里,多有冒犯,社君莫怪。”
“我哪里会责怪你们……”社君拉了长音,一队暗鸦卫鸦雀无声。
社君是说客套话?还是真的不计较了?
他们重足屏息,弯腰低头,都不敢抬头。
“你们尽职尽责,该赏。”社君摸向腰间荷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串红玉珠子。
一队暗鸦卫听到这话才敢抬头,他们都将视线落到了红玉珠串上。
“来,上前领赏。”社君招了招手,红玉珠串摇晃,恍惚间,他们觉得看见了第二个太阳。
社君脸上的笑也似阳光般耀眼美好,他身后居然有一圈圈光环。
他是下凡的神明吧!
众人一拥而上,他脸上的笑意更胜。
珠串被两位抢先出手的暗鸦卫扯断,红玉珠子从天而降,散落一地。
一众暗鸦卫如同见了米的小鸟,他们叽叽喳喳,争抢着滚在地上的红珠子。
他们欢呼雀跃,齐声谢过社君,社君摆了摆手,“莫要耽误公务,你们走吧。”
“是。”
他们排好了队,齐步走离。
一行黑衣人越走越远,社君拿起了身边的铜镜。
他将铜镜举在脸前,朝镜中人挑了下眉,嘴角上扬,笑道,“愚蠢的人类,真好哄。”
镜中人皱起了眉,他通过铜镜看见了藏匿在身后草丛里的黑猫。
黑猫有一双琥珀色眼睛,此时目露凶光。
风在吹,草在动。
铜镜被社君扔出,却只是与黑猫擦身而过,黑猫翘起尾巴,飞窜到了冰面上,用爪子踩住了大黑鱼的尾巴。
大黑鱼不停地张嘴呼吸,清澈明亮的眼睛中透着惊恐。
黑猫伸出舌头在鱼眼睛处舔了舔,“喵!”
“你很嚣张啊!”社君冷笑,他解开了荷包,从里面取出了一枚青铜箭头,他把玩着箭头,悠悠道:“骂我眼神不好?用那么大的铜镜都打不中你?”
黑猫咬住大鱼的头,叼起了整条鱼。
鱼很大,很沉,冰面和鱼一样滑。
黑猫翘着尾巴,小心翼翼地走在冰面上,它气定神闲,并不担心老鼠再次袭击。
老鼠眼神小,眼神不好,还笨手笨脚,再袭击的话它也一定能躲过。
社君扔出青铜箭头,黑猫瞥了一眼飞来的箭头,还死死的咬着鱼鱼,在冰上与鱼共舞。
“喵——”
鱼掉落在地。
鱼眼睛睁着,鱼嘴大张着,一动一动,死不瞑目。
黑猫呲牙咧嘴,青铜箭头射中了它的左眼,它抬起前爪,血滴落在它雪白的毛上。
“没想到吧!笨猫!”社君捧腹大笑。
话音刚落,说话的社君没了人形,他的衣冠都落在了地上。
黑猫晓得老鼠是因为用灵力掷出了青铜箭头,一时灵力不稳。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黑猫滑出冰面,朝西飞奔。
老鼠掀倒漆纱笼冠,从中爬出,只瞧见了冰上的死鱼。
“跑得还挺快!”
“唉!又要穿衣服,打理头发,好烦!”
老鼠咬开荷包,慢慢吃掉了一颗黍米丸。
它抹了抹嘴,躺在衣衫上滚了一圈又一圈,灵光一闪,化为人形。
他捡起衣服,套上一件件衣衫,又捡回铜镜,坐在矮石上,打理头发,戴好笼冠。
社君擦了擦脸上的汗,望着天边的云彩。
此刻霞光万丈,一条甩着尾巴的大鱼闪着金色的鳞光,朝西边吐出绚丽多彩的泡泡,似乎在哄那张红彤彤的脸。
鱼对她说,“你可不可以不回家啊?”
她羞红了脸,“不回家……你养我呀!”
鱼甩着尾巴,“我养你!”
社君又想起小鸟和楚青翰的对话。
“楚青翰,你看到鱼了吗?”
“我知道了,你要吃烤鱼。”
社君挪动脚步,走到了冰面上,捡起了已经死掉的大黑鱼。
~
楚青翰蹲在冰面上,面前有个水窟窿,他手中握着一枝梅花,树枝尾部绑了条红绳,绳子下面绑了个剥好的栗子,栗子都未入水,离水面还有一指远。
小鸟从他的衣襟中钻出,她化成小人,趴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这里有鱼吗?”
“无聊吗?还要等鱼吗?”楚青翰偏头看向肩膀上的青雀。
“不无聊,和你在一起怎么会无聊呢!”青雀笑了笑。
她在想,楚青翰若是钓不到鱼,会不会觉得没面子?
如果她也帮忙了,他都没有钓到鱼,他就不会觉得是自己无能了。
青雀顺着他的肩膀滑下,她滑过他的整条胳膊,停在他握花枝的拳头上,举起手掌放在嘴边,高喊道:“鱼啊!有人来钓鱼了!你们想死的话就跃出水面,吃掉花枝上的栗子。”
她话音刚落,一条红鲤鱼跃出水面,咬住了栗子。
青雀手足无措,这鲤鱼是傻的吗?
傻鱼!我都告诉你不要过来了!你还过来!你这不是找死吗?气死鸟了!
一人一鸟都未注意到一只左眼上扎着箭头的黑猫来到了楚青翰身边,它抬起的血爪放在他的胳膊上,又扯了扯他的衣袖,声嘶力竭地喊叫,“喵——”
楚青翰看到黑猫的惨状,丢掉了手中的梅花枝,大惊失色道:“你怎么受了伤?”
青雀感到触目惊心,她浑身都在颤抖。
黑猫怎么中箭了?谁伤了黑猫?
“喵~呜~”黑猫躬身炸毛,嘴巴大张着,极为愤怒。
冰面上的鲤鱼甩了甩尾巴,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滑入水窟窿中,游走了。
黑猫恶狠狠地用爪子挠地,在土地上勾画出了一只老鼠的模样。
青雀诧异道:“宫中还有老鼠精吗?”
猫头贴靠在楚青翰的手边,它仔细打量起站在他手中的青雀。
“老鼠精是狐狸公主身边的。那天喊我去公主殿中吃饭的男人就是老鼠变的。”
“那么高大的男人竟然是只老鼠精?”青雀惊讶。
“老鼠好厉害啊!一只小小的老鼠精竟然可以变成高大威猛的模样!我什么时候才能身高七尺?我不贪心,我能变成七尺高就可以了!”
黑猫很生气,它给了青雀一拳,“喵!”
她说老鼠高大!她还觉得老鼠威猛!讨厌的鸟!
猫拳轻轻地落在青雀胸口上,就像一朵棉花拂过她的衣衫,她并不疼。
青雀握住了黑猫的猫爪,安慰它,“不要生气了。等我们长大了,一定可以打过他!到时候报仇也不晚!”
“喵!喵!喵!”
猫猫很认同她的话,对!对!对!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能打过他!死老鼠!
~
楚青翰将黑猫带回了殿中,给猫拔出了左眼上的箭头,给它上了药。
黑猫的猫头上缠绕着黑布条,受伤的左眼被蒙住了,它的眼珠被箭头刺穿了,左眼再也看不见了。
黑猫还很疼,躺在床角,蜷缩成一团。
楚青翰坐在桌前,手中捏着青铜箭头,沉思了好一会儿了,青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青雀变回小鸟,叼起一颗栗子,飞到了黑猫跟前。
“啾啾啾~”小鸟用翅膀拍了拍黑猫的爪子。
黑猫睁开右眼,小鸟将嘴中叼着的栗子放到了它的爪边,“啾~”
“喵?”
“啾啾啾~”
“喵?喵?喵?”
鸟语和猫语很难沟通。
小鸟变成小人的模样,“我说让你吃栗子!这栗子很甜!你吃!”
猫爪将栗子滚回小人脚边,“喵!”
栗子都没有剥皮!
“你不想吃?”青雀疑惑不解地歪了歪头。
黑猫张大嘴巴,“喵!”
猫猫要吃!
青雀明白了,猫猫是想要她喂。
青雀弯腰捡起脚边的栗子,用樱桃小嘴一点点啃下栗子皮。
黑猫抖了抖耳朵,青雀将剥好的栗子放入了猫嘴里。
它吃着栗子,翻了个身,躺的四仰八叉,露出了肚子上的白毛,还晃着尾巴,有意地招摇着它的铃铛。
“你不知羞耻!”青雀小脸通红,变成小鸟,转过了身。
黑猫伸爪扯住了小鸟身上的衣衫,“喵?”
嗯?
你为什么要说我不知羞耻!
你最好给我个解释!不然,我就和你绝交了!
小鸟啄了一下猫爪。
猫爪勾出了红线,扯坏了楚青翰给她衣袍上绣的梅花。
“喵!”黑猫凶狠地喊了声。
小鸟!你再啄下试试!
黑猫没有松爪,小鸟用嘴巴解开了脖下的蝴蝶结,抖落了衣袍。
讨厌的猫!
小鸟挥动翅膀,扇了黑猫的脸。
黑猫张牙舞爪,小鸟抖落一根漂亮的蓝色羽毛。
“啾!”讨厌!我漂亮的羽毛!
小鸟气急了,飞到了猫头上,啄了一口猫耳朵。
“喵!”
疼!
黑猫跳脚,挥动前爪,怕打头顶的小鸟。
鸟飞猫跳,一逃一追。
小鸟飞到了楚青翰的头顶,黑猫跳上了桌,一头撞上了插着梅花的白瓷瓶。
砰地一声!白瓷瓶落地,碎成一片片。花枝躺在碎片中,花瓣也落了好几片。
楚青翰看着地上的残枝碎片,他有些恍惚,恍惚中,梅花枝幻化成了美人,美人和青雀长得一样,她身穿红衣,身下血流成河。
~
一滴血从刀尖滴落。
社君的手中握着一把被血染红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