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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西山对决 真是精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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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川烟柳,满城飞絮,梨花带春雨。周家院落的那株寒梅已经在初春时绽放,而如今,是繁花盛开的时节。
周元一跪在祠堂里,等母亲来行家法。小丫头难得老实,安安静静地跪在蒲团上,心却随着春雨飘远。那一树的梨花,仿佛带着特殊的魅力,将她的神魂都勾去。沉水香的味道散满整间祠堂。小丫头的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昏昏下垂。
安颜走进来的时候,便是这样一副景象。祠堂里,她心爱的小女儿还如稚子般调皮,可她仿佛已经不能将心爱的小女儿保护在身边了。明明跟了一个很厉害的师父,也学了一身很厉害的本事,可安颜的总觉得,她的小女儿就要化身小鸟飞走了,她多想将女儿留在身边啊。
世事如棋局局新。快十年过去,随着元一的长大,围绕着她的故事如波浪般一层一层的展开。先不说这回的离家出走,单是半年前她师徒二人东海蓬莱一游,据说窥见大道真理,席真人更是推算出天命,而元一也有了宿命因果。这样的故事,连安颜听了,都觉得心惊。
安家那位自小聪慧出众的大小姐如今已是三十多岁的美妙妇人,她从未想过甚至奢望过自己的人生会有如此可爱的孩子相伴。还打什么呢?孩子能回来就很好了。安颜暗暗叹气,“养不教,父之过。”圣人这话也只说对了一半,另一半过,在她。
安颜摇摇头,收起手中的戒尺,弯腰拿个蒲团,轻手轻脚地走到女儿身边,坐下。小丫头此时正昏昏欲睡,不知不觉中,感受到母亲的靠近。母亲坐在她身旁,轻轻搂过她的身体,放在自己怀里。母亲的怀抱真是好温暖啊。在舒服温暖的怀抱里,元一不觉得地蹭蹭母亲的胳膊,终于,彻底睡着了。
祠堂外,连廊下的乳燕正躲在燕窝里嗷嗷待哺。母燕在微雨中来回穿梭,似乎是在为孩子们寻找更多的食物。而周庄晏和时新正站在那棵梨树之下,看祠堂里的母女彼此倚偎,守候着这段温馨时光。
同样在微雨中伫立的还有厉童和蓝姬。厉童撑着伞,站在姑苏城外。寒山寺的钟声响起,惊起一众鸟雀。蓝姬立在厉童身旁,正低头汇报:“奴这几日在姑苏,一直小心翼翼地打听,终于知道那位老神仙是住在天庆观修行。只是平时不大露面,也不准人拜访。”
厉童点点头,霸道一笑,说:“拜访?我们可不是来拜访。我们是来寻仇的。”说罢,取出袖中的魔剑梦魇,目露精光,期待道:“我的剑,终于要遇到值得的对手了。”梦魇狰狞,红光隐隐。
主仆二人收起行囊,昂首阔步地朝天庆观赶去。繁花茂盛时节,碎锦街上人来人往,不时有小贩叫卖:“栀子花、茉莉花、白兰花。要不要,要不要,五文钱一串。”
蓝姬久在圣山,哪里见过这等繁华。女孩子爱美心起,便走到小贩身边,准备挑个鲜花手环。小姑娘不识得茉莉,觉得十分新奇,便拿起手环闻了又闻,果然幽雅芬芳,沁人心脾。蓝姬伸出手,向主人显摆,示意厉童欣赏一下。
厉童无奈笑笑,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金子,交到小贩手中。那小贩哪见过这等阔气的客人?赶紧放下花篮,弯下腰来,俯首称谢:“这位爷阔气。小的感激不尽。这小小手环哪值得一锭金子。小的愧不敢当。还请爷收回。这花环五文钱就够了。”
厉童摇摇头,指着蓝姬,回答:“她喜欢就好。开心就值得。”
小贩连连称谢。一旁的路人皆被厉童的阔绰吸引,连道小贩今日好福气,出门撞见财神爷了。而其余小贩,则争先恐后地将手中货物送到厉童、蓝姬眼前。希望这位财神爷,今日也能光顾光顾自己。
厉童身遭被热情的小贩们围得水泄不通。蓝姬倒好,索性十分开心地挑选起货物。而身边的主人厉童,则是扶额叹息,真是不能陪女人逛街啊。女人一逛街,就忘记正事。
说来也巧。正当厉童觉得碎锦街人声鼎沸之时,“正事”它,自己来了。
原来这街道是通往天庆观的必经之路,而席真人教训完爱徒,正从周家赶回观里。路过此处,恰巧撞见厉童主仆二人所有采买的经过。
真是精彩。一束鲜花手环卖了整整一锭金子。连道门仙宗瞧了,都不得不感慨:这人间啊,还是太富贵了。
于是,老神仙大发慈悲,今日暂且将着两位匆匆赶来的外客稍稍放过。佛门之事,就让佛祖自己去解决吧。但若是那位少年教主不争气,硬要来找他席幕真晦气,那可就怪不得他老人家正道除魔。
“正事”擦身而过,除去一瞬震动的梦魇,众人几无察觉。而天庆观中正在给席幕真开门的小童却收到了老神仙的指示:若有人前来,定要他五十两香火钱,方可拜见。
当日,下午。天庆观门口,厉童手里拿着一张破纸条在外面愣了很久。那守门的小童只说是老神仙指示,必得远客交了五十两香火钱,方得拜见。
交钱也就罢了。只见那小道童匆匆说了一句:且容回禀。就风也似地往道观后面跑,又风也似地跑出来。匆匆将一张破纸条塞到厉童手里,道:“按纸条行事。”
他今日又不是来批卦算命,厉童拿着纸条人都愣住了。五十两银子就换来一张纸条,说好的香火钱,结果连上香的门都踏进。
天下大概没有比天庆观更黑的地方了。
厉童暗暗有些生气。破纸条上只写了几个字:后日午时,太湖西山。
山川地势,会堪舆者往往能看出吉凶穴位,龙脉走向。传闻,太湖是华夏神州少有的几条龙脉中龙眼所在。所谓画龙点睛,可想此地灵气繁盛。
新任的魔教教主觉得有些头疼。他此番初来南朝,理当十分隐秘。除了几日前现身扬州,于百晓堂一游。厉童自认,他的行为十分谨慎。难道,传闻中的道门仙宗真能未卜先知?他们道士或许是有这些奇奇怪怪本事的。厉童忍不住扶额,思考对策。
而一旁的蓝姬则完全无视主人的思绪,还在摆弄刚买的布娃娃。小姑娘初来南朝,觉得这里哪儿哪儿都好。人也好,景也好,花儿也好,东西也好。恨不得主人一剑荡平南、北朝,将昔来堂搬来姑苏。
也真是老天宽容,有好生之德。蓝姬这番小心思,且不说席幕真,单说被南朝立为正教之统的黄龙山钦天监监正听见了就不能放过她。
后日午时,太湖西山。
一整条南龙脉从昆仑之巅倾泻而下,穿越唐古拉,流经洞庭湖,交汇于长江,一路浩浩荡荡,南下至姑苏太湖。龙气在此集聚,人间自有天堂。
而今站在西山之巅的,一位正好来自昆仑,远行万里,只为宏图大志。而另一位,正好出生姑苏,土生土长,全无半点心肝。
宏图大志的这位,自然是魔教新任教主厉童。只见他手持魔剑梦魇,作出一副决战姿态。而另一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正巧立在厉童对面,没心没肝地嘲笑:“我当是谁,有这么大胆子,不远万里赶来送死。厉教主既然是替师父报仇,那为公平起见,我这个做徒弟的,自然也可以为师父出战。”
元一今日恰巧梳了垂鬟分髾髻,一身粉色纱衣,配上母亲新制的襦裙,显得活泼灵动又贵气优雅。小丫头一只手指正绕着发梢玩儿,忽而听师父说今日有架可打。立马来了兴致,也不管什么优雅不优雅,新衣不新衣的了,赶紧抱起归墟剑,跟着师父飞来太湖西山。
于是,就有了刚才这一幕。
厉童见对面站着的是位小姑娘,不由觉得席幕真小瞧他。于是对着小丫头背后的老神仙,大声喊道:“哎!老贼。臭牛鼻子!你怕个屁。躲在背后算什么本事!尤其躲在一个小姑娘背后,简直臭不要脸!你厉爷爷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为老不尊的下场!”
说起来,这厉教主年二十五,是个颇有胸襟城府的豪杰,但面对席幕真,他想到的却是当年师父莫非予一掌死于席幕真手下。天葬时,连秃鹰都不敢来食。厉童心痛非常,只好将师父尸骨火葬,骨灰埋于万年冰川之下。厉童立誓,此仇不报,永不再入冰川祭奠师父。
想到师父惨死的模样,厉童怒气大盛,拿起梦魇对准席幕真刺去。这一剑,厉童使出了七成的功力,只求一剑逼得席幕真出手。魔剑梦魇在厉童手里大放红光,剑出如兽吼,笼罩整座山头。剑力若有千重峰重,所到之处空气为之撕裂。而速度却又极快,简直叫人无法分辨其形。
周元一活了十几岁,从未见过今日这等好戏。居然有人敢当着席幕真的面,骂他为老不尊。简直,简直阔气得不要命啊!小丫头调皮,乐得看一回好戏,眼看梦魇剑至,却轻轻松松一个侧身,将剑锋绕过。魔剑直冲席幕真面门而来。
到底是道门仙宗。只见席幕真站在元一背后,一动不动。似乎向他飞来不是一柄剑,而是一片寻常枯叶。老神仙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稍稍一抬手,仿若拈花,将那魔剑梦魇轻轻捏住。厉童举剑对准席幕真,再不能进半分。只见道门仙宗捏住梦魇剑锋,两只手指往剑身一弹,“铮”得一声,梦魇如遭重击。厉童瞬间受到指力波及,翻身向后退去。
“好剑。只可惜是柄魔剑。”席幕真对于厉童的错愕,不以为意。只是对小徒弟刚刚看热闹的心态表示生气,于是敲了敲小徒弟的脑袋,道:“你热闹看够了?看够了就好好打架。你不是常说平日里对人出手小心克制。这下好了,眼前这位你不必留手,只管杀了就是。反正,他也是来找死的。”
席幕真此言,真是激得厉童胸口气血翻涌。这老道也太欺负人,竟叫一个小姑娘出手宰了他?当他是小鸡吗?说宰就能宰?简直狂妄!
大概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气。躲在数丈外小竹林里的蓝姬忽然觉得心慌。如此贸然来找席幕真,是不是太大胆了?传闻中的道门仙宗到底实力如何,已经很久没人可以具体评说了。那是不是说明,见过他出手的,要么已经死了,要么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蓝姬手中津津汗出,偷偷从怀里拿出一只骨笛,看来,我也要拿出杀手锏了。藏族少女暗下杀机。
同样感受到厉童怒意的,还有他手中的剑。
传闻魔剑梦魇,乃是百年前魔教大宗得了昆仑山天外晶石,用上百位高僧的性命骨血炼制。炼制过程之艰难惨烈,堪称当世第一。剑成当日,昆仑山天降血雨,野兽狂吼,电闪雷鸣,连铸剑的魔教大宗也在当日被冤魂索命而亡。故而梦魇有了“魔剑”之名。
魔剑在手,厉童并不认输。他还未领教席幕真的霜雪掌,也还未出自己的最强一剑。昆仑霜雪千年不化,他在这霜雪间饱受至亲离世之痛,师父惨死之仇,教门动乱之祸。他的心,早已与这方冰雪天地融为一体,他还有至强一剑。
数丈开外,厉童运起全身内劲,将劲力缓缓汇入梦魇。刹那起身,飞至半空,左手掐剑诀,右手持剑柄,剑身画圆,忽然间,梦魇化身千万剑影,分列厉童四周。
以天地为证,见众生万心,如苦海魔渊。
“去!”只听得厉童一声叫喊,万道魔剑瞬间以钧天之力朝席幕真和周元一飞来。
“好一个来者不善!”周元一应声飞起,拔出归墟剑,朝着厉童就是一剑惊雷。
雷声🈯至,刹那间,天地失色。归墟出剑,势如雷,快如电,对着千万道梦魇所化之剑,笔直斩去。两剑相对,迸发出巨大冲击,西山小竹林瞬间被震成一片叶海废墟。
元一这下毫不客气。厉童见她飞剑相对,更是怒意大盛,凌空之高,挥剑向元一刺来。
“好!”元一大喝。难得碰到一个好对手,她心里正是高兴。更是避也不避,运起最上心决,对着飞身而来的厉童,打出排云一掌。
“轰隆隆”雷声雨至,排云倒海。那一掌,不偏不倚,狠狠打中厉童胸口。小丫头掌力惊人,厉童被逼得连退三步,口吐鲜血。
厉童受伤,只得飞身向后。站定,对元一道:“小姑娘好掌力。可敢与我再战?”
“哼,”元一手持归墟,剑锋对准厉童,道:“如果你真舍得把命交代在西山。那么不消师父出手,我就可以成全你。保证让你死得痛快!”
“不要!”听得元一之语,躲在一旁的蓝姬忍不住冲上前来跪在厉童脚下,哀求:“主人不要。不要用武力决战,不要把命放在姑苏。我们还有别的办法。我们还有别的计划。”
说罢,蓝姬立刻怀中吹响骨笛。骨笛一响,蓝姬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如同中了魔一般,面色尽退,苍白如骨,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诡异。
小丫头瞬间识相得后退几步。果不其然,变成另外一个人的蓝姬张开口,朝着席幕真和周元一开始不停的吐气。
道门仙宗见情况不对,立马飞身上前,道袖一挥,道袍一裹,将小徒儿护至身后。“哼,很好!老夫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雪色奇毒现世了。没想到,你们还真炼成了另一个‘毒菩萨’向采禾。”
只见小竹林的叶海已被雪色奇毒逼的一片枯黄,生机全无。而席真人这才从怀中抽出拂尘,朝着四周的空气一挥,瞬间,周元一灵台清明。
刚刚,雪色奇毒已经逼近元一,幸好小丫头师承席幕真,有最上心决守护,百毒不侵。可即便如此,雪色奇毒也令周元一一瞬目眩,灵台即刻昏沉不少。天下第一奇毒,果然名不虚传。
席幕真转过身,先是好好的打量了一下小徒弟,然后对元一说:“小徒儿,你可看好了。这是天下第一奇毒。平常人都道,毒之所化,无非粉末液体,但很少有人知道,这毒也可以是空气所化。此奇毒,须得有个毒引,喏,瞧见没有。”
席幕真指着变身的蓝姬,向元一解释道:“毒引就是此人。这样的毒引,须得天赋异禀之人从童岁时练起,吸入毒药毒粉,用内力将毒炼化,然后将毒引入自身的手太阴肺经和足太阴脾经。此后,这毒就能从她的口鼻、甚至□□排入空气。确实无色无味,无形无迹,叫人难以察觉。一旦中招,大罗金仙难救。”
元一拍了拍脑袋,大呼奇特,问:“如此奇毒,若不是徒儿有师父在侧,功力也将大受阻碍。这样一来,她主人跟我对决,就多了几分胜算。那丫头是不是傻,雪色对师父无用啊。难道不怕师父处死她吗?”
大概是觉得头疼,老神仙扶额,反身对蓝姬道:“这你得问她呀。为师可不知道。”
“哼,老贼!”蓝姬被厉童拉住留在身后,大骂:“当年毒菩萨向采禾也是死于你手。我原以为是你偷袭,才打中向采禾。没想到,你师徒二人竟不怕雪色?”
席幕真身为道门仙宗,从未进入过百晓堂龙虎榜,自然武功也从未被人具体论述过。更何况,道法之玄,凡夫俗子岂能明了?厉童不知道仙宗实力,并不算大错,但确实失算。
他本想着和蓝姬联手,一毒一剑,除掉席幕真。可现在看来,即便他和蓝姬联手,连对面的周元一都不一定能胜,极有可能被这小丫头反杀。
事已至此,西山对决,胜负已明。
然而,席真人道法逍遥,从来不是个轻易好说话的神仙。厉童今日如此得罪他,可不知魔教二人下场如何?
太湖西山,小竹林生机已绝。唯远处宽阔湖面,波涛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