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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允尔祈祷 然而,这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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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晓堂总堂,书房内,扬州小笼包的香气飘的满屋都是。
都说人家扬州百姓过日子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周元一此行仓促,晚上的水□□的恐怕无福享受了,好在眼前的小笼包已叫人不虚此行。当然,要是还能来一份大煮干丝,才算极乐。只是,这一回恐怕来不及了。
心里颇为遗憾的小丫头,吃完最后一个汤包,放下筷子,不紧不慢的擦擦嘴。忽而,调皮心又起,笑眯眯地朝着在窗边听雨的落魄书生道:“感谢少阁主款待,扬州月白楼的点心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此番前来百晓堂,元一还想开开眼界,不知是否有机缘能一览百晓堂的藏书阁?”
落魄书生站在窗边听雨。山雨已至,他仿佛看到了这场江湖劫难的不可避免,也看到了最可能的结局,可是他最希望看到的---百晓堂的以后,却如同这场雨般迷离。正当思绪飘远,周元一的话却如同天雷,生生把他劈醒,叫他回到现实。眼下,还有一个小魔王坐在他书房内,大快朵颐呢。
“老天他,终究是不愿意放过我啊。”书生心里哀嚎,摇着扇子,走到元一身边,笑说:“元一姑娘莫怪。我百晓堂的藏书阁乃是这江湖一等一的秘密所在,非阁主不得进入。您若是想知道什么消息,在下可以替您进藏书阁查阅,然后送至书房。”
“嗯.....”周元一闻言,歪头想了想,道:“我不。”
落魄书生闻言真是头大如斗,不知今日周元一要是硬闯,堂内的百十名弟子还有没有活路。即便小丫头手下留情,百晓堂藏书阁被外人擅入的消息要是传开,那本就烈火烹油的江湖就更加火星四溅了。
“元一姑娘,到底是什么消息,您非得亲自到藏书阁去取呢?”书生认真问道。
元一没有回答,反而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道:“放心,我不白看你藏书阁的消息。但是,我得确保,今日我跟你谈的条件,确实是等价交换。”
说罢,小姑娘站起来,拉着落魄书生的袖子,直往总堂后院走去,边走边道:“好了。别磨蹭了,我来时就已经探过了。你们家的藏书阁就在后院假山的机关之下。若是我存心欺你,老早就自己先进去了。这不,拿你当自己人,才直接开口的嘛。”
“诶!元一姑娘,别拉拉扯扯,要是让仙宗知道,我还想活命呢。”书生哀嚎。
藏书阁内。元一一个人点燃蜡烛。用深海鲸脂制成的蜡烛,一旦点燃可保百年不灭。而百晓堂自南朝太祖梁昕那朝算起,也确实传承了百年。百年来,到过此处的寥寥无几。
周元一打起十二分精神。刚才,她宁愿冒着被机关暗道中伤的风险,也不让落魄书生进来。
那书生气得脸都红了,直言道:“百晓堂自建立以来,从未受过今日屈辱。况且里面危险非常,还请元一姑娘三思。”
周元一只回了一句话:“自今日起直到往后百年,你都只会感谢我今日的慈悲。”
说罢,元一点了书生穴道,一个人走进藏书阁。
那藏书阁建在假山之下,深有十丈,一共十层,宛如倒立玄塔,埋在地下,不见天日。同样不见天日、久埋地下的,还有这里深藏的秘密。整个江湖,整个南北朝,甚至扶桑、西域、苗疆,所有不可告人的秘辛。
周元一并没有逗留太久的打算。小丫头心神内敛,打开六识,仅以“观物”之法,用神识将此地速速扫览一遍,很快就找到北朝秘辛所藏之处。
“很好。找到了。”元一欣喜地前往第四层东北角。九年来,小丫头跟着道门仙宗修炼,观物之功已臻化境,区区藏书阁的暗道机关于她无异于杂耍。
走到写着“离南侯府”四个字的木格,元一取出书简。终于拿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去杀安庆王那天,寂然剑下留人。能在她剑下救人,显然是这只狐狸早就偷偷计划好的。可是,那天,当着安庆王的面,寂然虽然神色异常郑重,但能说的话却是十分隐晦。
“就当为我。”寂然的话犹言在耳。身为离南侯府的小侯爷,那日,寂然能说的,不能说的,不愿说的,不方便说的,周元一多少能感受到。
寂然如此行事,一则是为了少林。毕竟魔教山雨欲来,此刻在南朝地界杀一位王爷,无疑是给少林树敌。二则,北朝那边涉案的人地位颇高。如此,寂然身为贵族,确实要小心行事。再来,离南侯府是北朝军中砥柱,若在南朝处决皇族,岂非引起两朝争端。
元一将书简细细阅读,不着痕迹地放回,轻轻叹了口气。可怜她原本只是好心送寂然、乐弥回少林,顶着违抗师命的压力,陪着二位去金陵寻人。没想到碰到的居然是这样一桩惊天窝案。其中牵扯了南北两朝近十年人口贩卖、青楼情报。就南朝来说,从金陵到淮南一带,没有一个县衙是干净的。可想而知,北朝那里是怎样的复杂网络。
“可是寂然啊,你还是小看了这场风波。”小丫头看完,不由得深深闭上眼。她那位结交不久的朋友,确实身世坎坷,背景异常。只是,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离南侯府,早已在这场浩劫中了。
“阿嚏。”凤阳,官塘驿站。寂然坐在茶馆里狠狠打了一个喷嚏。心里不由道:“和周元一刚分别不久。莫不是那小丫头今日在背后骂我。”
从金陵到少林,走水路大概要大半月。寂然和乐弥着急回寺,索性租了两匹上等神驹,一路风驰电掣。渡长江、过浦口,翻越清流关,如今算来,终于到了凤阳城官塘镇。
官塘镇号称凤阳首镇,交通便捷、驿站发达。南北货商交汇于此,故有个“江淮首驿”的名称。寂然坐在官塘镇驿站旁的茶舍,抬头望天。天空甚好,湛蓝一片,万里无云。全不似他此刻的心情。
这几日的变故,寂然历历在目,心有余悸。
甜枣村刑法当日,天蒙蒙亮。一整村横尸遍野。等乐弥诵经超度后,寂然与元一商量接下来的行事。
元一对寂然说:“你们和尚心软,恐下不去杀手。但也无妨,佛法说因果不空。今日,你和乐弥沿着官道,把淮南至金陵的所有驿站中的驿丞都排查一遍。凡涉案的或者做了其它伤天害理事的,都由你们自行处置。”
“元一姑娘,你希望我们如何处置?”乐弥摸着光光的脑袋问。
元一想想,道:“南朝的驿站,除了传递文书、运送物资,还有接待上官、维持情报的作用。想来那些驿丞为了讨好上官,多半会盘剥百姓,对于往来运送的正常物资也是多有克扣。而黑市送的人口,却少不得给他们点好处。”
“想不到元一姑娘年纪轻轻,江湖经验匪浅,连官府行事都略通一二。真叫人刮目相看。”乐弥憨憨地夸赞,心想自己这回出来,方知江湖之大,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许是年少时就有过些缘分,一路上元一对乐弥颇为照顾。如今听他真心夸赞自己,倒也不谦虚,反而点点头回敬,继续说:“故而,你们只消问个清楚,将涉案的驿丞绑了手脚,倒挂在树上。然后叫附近的乡亲来看。若百姓愿意放他一命,那就挂上三日,点到为止。如果百姓不愿意放过,那就让当地百姓处置。”
“如此少林也不算杀生,反而是为民除害,乃大功德一桩。”寂然闻言,直拍手叫好,“那元一姑娘,是准备独自去处理淮南到金陵的县令了?”
周元一闻言,只好笑笑,毕竟寂然和乐弥还有杀戒要守,她可没有。这么多年,淮南的灾民无人管,被贩卖的少女没人管,既如此,那她周元一就要管一管。管一管那些无法无天的豺狼,尸位素餐的府衙县令。
寂然看出元一的心思,轻轻叹口气,软语宽慰道:“元一姑娘,你性子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这一路,最该惩戒的恶贼你已经杀了。如果那些县令确实与此案有关,甚至贩卖少女的买卖他们还分过一杯羹。那,这些人,你想怎么处置,我和乐弥都随你。只是,希望姑娘切莫再因此迁怒整个南朝。那样,吃亏的反而是姑娘你。”
寂然这只狐狸跟乐弥不同,那是个话到嘴边留半句的谨慎人。他与元一相识不过十天,能如此推心置腹,已然十分不易。周元一闻言,也是吃惊不少,没想到十天的相处,寂然真的把她当成了朋友。仿佛狐狸般的少年,竟也有如此坦诚的一面,可贵至极。
元一点点头,扯了扯袖子,拍了拍寂然和乐弥的肩膀,转身挥手道别:“那咱们就暂时分开一日。昨日饭庄里,你劝我‘桃花潭水深千尺’。酉时,我们就去再去探一探这千尺桃花潭。”
想起周元一的话,寂然不由得苦笑,拿起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思绪回到眼前。
官塘镇驿站外,人来人往。恰巧有一批胡商在运送香料。那胡商也是倒霉,正遇上驿丞带着两名手下巡视,自然免不了被盘剥一番。
寂然看着那胡商连汉语都说不顺溜,面对驿丞盘问更是津津汗沉,只好从腰间拿出钱袋,取出两块金锭交给驿丞。那驿丞把金锭拿在手里称称,分量应是足够,遂而朝手下挥挥手,放他们过去。
真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那南朝紫极殿的天子焉知道臣子口中的清明盛世竟是如今这幅模样?思及此,寂然心中更是郁气难解,毕竟北朝又能比南朝好多少呢?此番南下游历,方知两朝牵扯如此之深。南朝到底有多少人被暗地里送往北朝青楼,又有多少入了达官显贵的后院,其中多少秘辛被窃取,所有种种均不得而知。
纵然少年英杰已非当年池中鱼鳖,然要理清背后的脉络,肃清江湖庙堂,少年寂然仍觉困难重重。想到这里,他不禁暗暗庆幸,幸好周元一是个念情分的,若是那晚真杀了安庆王,必会让北边的势力警觉,如此北朝的事情就难以查清了。
那晚,寂然与乐弥于酉时末匆匆赶至桃花台,见元一早已在墙角等候。月明星稀,桃花台丝竹声声,风流依旧。元一见寂然二人赶到,点头示意,安庆王正在桃花台后院休息。
说来那安庆王也委实胆大。少女走失案如今已闹得沸沸扬扬,恐怕不出三日,天下皆知。出了这么大的事,安庆王居然不速速回自己的封地避风头,反而依旧风流。当真以为,凤子龙孙,可以‘天下归己,众生为奴’?
寂然心里疑惑,又担心一会儿周元一处理这位王爷的手段。若是一剑杀了,他和乐弥恐难逃牵连。毕竟那日,很多人看见了他和乐弥的面貌。而那块南阳玉佩也早已暴露了他的贵族身份。
一旁的元一可顾不上寂然的念头,小丫头瞧着乐弥的光脑袋,又开始调皮,“我说乐弥小师父,这一日惩奸除恶,功德几何?”
乐弥听了,甚是谦虚地合十双手,道:“元一姑娘,功德谈不上,倒是长了不少见识。如姑娘所料,我和小师叔探查附近多个驿站,确实无一漏网之鱼。更有甚者,长期盘剥百姓,罪行累累。也如姑娘所料,我们的处置不仅解了被贩卖少女的冤屈,连驿站附近的百姓都拍手称快,直言要把这些恶霸放进猪笼沉江。阿弥陀佛。真是罪有应得。”
“嗯。”小丫头笑笑。看来确实长了不少见识,毕竟当着元一的面,乐弥难得说这么一长段话不打结。
“好了。话也叙完了。元一,我们处置最后一个吧。”寂然示意,而后翻墙进入后院。
桃花台后院,东厢房暖阁。安庆王此刻正躺在软塌中,粉色纱衣的胡姬舞步妖娆,白玉酒杯斟满佳酿,黄金兽炉燃尽珍香,当真是王孙公子,富贵风流。
周元一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奢靡的画面。小丫头出手迅速,不等舞姬乐师开口,已然将人一击打晕。安庆王梁濛人还没回过神来,已然被元一一把抓住衣领,扔到地上。苏州产的御窑金砖极为坚硬,摔在地上可是很疼的。梁濛揉揉腰,扭头,正对上元一愤怒的双目。
小丫头拔出归墟剑,指着梁濛,说:“我懒得跟你废话,问你就答。你若让我觉得弄虚作假,糊弄我,自然有你好果子吃。”
“成。”梁濛到底心机深沉,只不过片刻,已然搞清楚局势,甚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气度。他索性坐在地上,揉揉膝盖,朝元一和寂然道:“我说几位,问问题可以,但小王有一事相请。诸位少侠,你们嫉恶如仇没毛病。但是这桃花台一百三十位姑娘、乐师、仆从,也是要吃饭的。若是将整个秦淮的烟花柳巷都算进来,少说也得好几千人。诸位,还请放过这些可怜人。”
“哼,”寂然真是不得不佩服这位王爷。死到临头还能把话说的这么好听。明面上是求放过,暗地里却是实打实的威胁。毕竟秦淮烟柳闻名已久,而其中歌舞妓子又知凡几。
梁濛是在告诉元一他们:这行业,你是消不掉的;这行业背后的黑暗,你也是点不亮的;甚至你如果试图点亮它、清除它,那么多少可怜人将因为你的善心、你的正义而丢掉生计。这哪里是在行善积德?分明是在杀人放火。
“你倒是个有意思的。”小丫头受席幕真调教多年,岂是个好惹的对手?索性顺着梁濛的话,道:“既然你这么有善心,那秦淮人家中的可怜人必定多受你照顾。可是安庆王,你的钱是打哪里来的呢?莫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才让你可以日日这么奢靡。又或者,是你的皇兄赏你的。话说回来,你的皇兄到底知不知道----你这么善良,善良到南北朝的秦楼楚馆都有你的照拂啊?”
周元一的几句话,叫梁濛刮目相看。这小丫头年纪轻轻,本以为只是少年热血,只消他晓以大义,或可逃出一条生路。如今看来,倒是个极难缠的。
一旁的寂然也不含糊,示意乐弥去取些炭火来。乐弥虽不知深意,倒也听从吩咐。不一会儿,就把煮水用的铜制茶炉取了过来,里面炭火烧的正旺。
寂然当着安庆王的面,拨动茶炉里的炭块,似笑非笑,十分阴沉,开口道:“我听闻你们南朝宫廷,若是宫女撒谎,就得把烧的火红的炭块吞下去。王爷尊贵,普通的问法恐怕问不出什么,倒不如我们入乡随俗,就从了你们宫廷的规矩。”
好汉不吃眼前亏。梁濛立刻判断形势,改变话风,赔笑说:“几位少侠。在下是个没出息的王爷,断断受不得这规矩。几位少侠,有什么尽管问。我定当知无不言。”
元一瞧着寂然的行事作风,全然不似平时,心道:“没想到这狐狸还有如此狠辣一面。”于是小丫头对着安庆王问:“咱们先聊聊桃花台。那些少女,可都是郁白芍奉了你的命给买来的?”
“是。”梁濛这下倒也不掩饰。
“买来干什么?”元一继续问。
“自是为了玩乐。”梁濛继续答。
“只是为了玩乐?”元一问
“那还能作甚?”梁濛反问。
“是我在问你。”元一举起剑,对准梁濛。一旁的寂然,也夹了块炭火,瞧着安庆王脸色。
“这位姑娘。风月之事,有些人爱听曲,有些爱跳舞,还有人吟诗作画。即便小王浸□□色日久,其中门道也是说不尽的。”安庆王铁嘴一张,甚是不愿讲清原委。
元一闻言笑笑,看向寂然。寂然立刻心领神会,抓起安庆王的左手,狠狠地朝茶炉按去。嗞,皮焦肉绽,血流不止。安庆王整个人蜷缩一团,声声哀嚎,“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周元一闻言,一脚将这货踹翻在地,道:“多少少女命丧你手?个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多少家庭因你分崩离析?日日不得安眠,锥心刺骨!如今你的报应来了,竟还心存侥幸。实话告诉你,今日,我不准备放你一命。”
“那我更不会告诉你!左右横竖都是死。”安庆王满目血丝,瞬间恨毒了周元一。
“但你可以选择怎么死啊。”寂然幽幽开口,“你扇子藏的那些香料,是难得的催情秘药。想来是从北朝那里得来的。这位王爷,我劝你说实话。这位元一姑娘的手段,我可是见识过的。你最好祈求自己能死的痛快点。”
寂然的威胁让安庆王浑身颤抖。眼前的少女,当真是个恶魔吗?想他一生荣华,若是惨死,岂非可惜。还是性命要紧。哪怕少受些罪。
安庆王流露出的脆弱与无助立刻被元一捕捉,眼中似在祈祷神明垂怜。然而,这座桃花台上,可曾有人听过那些无辜少女的祈祷?今日,又是否有人听到这位幕后黑手面临处决时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