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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梦里花落 东暖阁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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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庆王很小的时候,先帝梁锋就已归西。故而严格说来,梁濛是个遗腹子。安庆王的生母宜太嫔在宫中谨小慎微,从未站在过先太子梁鸿和太后江羽薇任何一方,故而从未得罪过今上,自然也没有结下什么善缘。
幸而今上未曾刁难。梁濛受封安庆王时才十五岁。离京那日,青兰苑的合欢开得很好,母亲就站在合欢树下目送他远去。也许那时母亲就知道,这是他们母子今生最后一面。也许那时,母亲就存了死志。不是江羽薇太后容不下一个小小太嫔,是小小太嫔要让她唯一的儿子彻底自由。
都说人在濒死时会看到此生最深的遗憾,而此时,在桃花台的东暖阁中,梁濛好像又闻到了合欢花盛开的味道。他闭上双眼,仿佛用尽了毕生力气,认命般地朝寂然和元一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简单,”寂然看出梁濛的心防已破,立马和元一交换一下眼神,然后索性蹲下来,直视梁濛的眼睛,问:“走私贩卖良家少女,这事到底牵扯了多人、财、物,今日王爷必得在这里一一交代清楚。”
元一抱着归墟剑,立在一旁,补充道:“还有,你暗中编织如此大的网,所求为何?所得为何?”
“所求为何?哼。”安庆王闻言一笑,像是含着无穷恨意,道:“天下男子所求,无非权、钱、女人。本王也不能免俗。我要有这天底下最多的钱,最大的权力,最美的女人。我要有一天,紫极殿的那位,跪在我脚下,为我母亲立碑,建陵,封诰天下。”
寂然闻言,先是错愕,后觉悲凉。看来天下皇室都逃不掉这些糟心事。倒是周元一显得颇为冷静,反而顺着安庆王的话说:“这么说来,你是想造反?皇帝有自己的生母,你要他给你的母亲立碑造陵封诰,你是不是还想他让位给你呀?”
一旁的乐弥听到“造反”二字,十分震惊。原本,他奉师命和小师叔出山送请帖,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历练。没想到他二人,先是遇到了寒山寺突变,又结识了落魄书生,接着还牵扯进少女走失案;最后的最后,到了今日,眼看就要扯进南朝造反的事情中了。乐弥觉得,这回出山,是他没有在离开山门前烧把好香的缘故。
想不到,平时木头脑袋的乐弥也有如此警觉的时候。可想而知,此刻寂然的内心是何等惊愕。“早知道出寺之前,就不该拦着乐弥再烧把香。佛祖保佑,若弟子这回平安回到北朝,定日日香供,勤加功课。”寂然心中暗求。
周元一的话自然是一丝不落地传入安庆王耳里。梁濛此时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豁出去般的大气,慷慨道:“难道不可吗?皇室子弟,不应该能者居之吗?”
周元一闻言,耸肩轻蔑一笑,反讽:“是不是能者,尚未可知。但你们皇氏子弟,视人命如草芥这事,倒是如出一辙。”
小丫头收起归墟剑,看了看一旁的寂然,再看向安庆王,道:“我师父曾说,今上梁澄,当年为救被北朝俘虏的永安王,不惜暗地联络北朝贵族,私下商议交换条件。皇帝促使国丈慕容复疆联合苗疆夜巫,用九十九个婴儿的命,炼制禁药五脏丸。想以此禁药来解北朝皇室的血咒之苦。那郁白芍就是用来联络北朝贵族的棋子。后来,事情败落,国丈惨死,皇帝受诅,寻龙珠夺,皇室气运一落千丈。”
元一顿了顿,俯身,盯着梁濛的眼睛,问:“我猜,那件事之后,郁白芍就落到了你手里。于是,你反过来,利用郁白芍的条件,悄悄地建立起了自己的地下网络,对吗?”
“哼,五脏丸。原来慕容复疆是死在你师父之手。”安庆王听了元一的推断,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此事败露后,笑客来见皇后和国丈府靠不住,恐失庇佑,所以投靠了本王。那郁白芍不过是他投石问路的礼物罢了。后来,白芍也确实为本王做了不少事。”
好一段皇室秘辛。没想到,这么久以前,北朝内部就与南朝皇室有牵扯。当年永安王被俘,是多大的事,世人皆知。如今,按元一所言,北朝早有人暗地经营----私下通敌!当真,石破天惊。寂然的心,顿时沉入海底。
少年站起身,拎着安庆王的衣领,厉声问:“那时,与国丈联络的北朝贵人是谁?如今,与你联络的北朝之人又是谁?!报上名来!”
聪慧如周元一,自然将寂然的失态收入眼底。她故意将此事说得如此明白,甚至不惜说出席幕真,就是希望寂然清楚:这件事,并非少林可以左右。也不是他寂然想抽身就可以抽身的。也许,你早就在局中。
“那么久的事,又不是经我手去办的,或许我并不知道呢?”安庆王按着自己受伤的左手道。见寂然脸色十分不好,立马改口:“本王只记得,白芍跟我说过,‘千金赌坊’同笑客来联络的北朝人姓徐,叫徐怀彬。不过后来,那人见事情败落,就悄悄溜回北朝,之后就再也没和白芍见过面。”
“徐怀彬。”寂然闻言,心头大震。那是北朝阁老陈重友的得意门生。此人弱冠之年高中榜眼,写得一手好文章,连圣上都称赞“文章华茂”。不过后来,徐怀斌与程阁老师徒反目,遂辞官而去。难道通敌之人是陈阁老?寂然一时觉得难以接受,却不方便透露更多。只好示意周元一,要她继续问。
小丫头收到眼神,立刻心领神会,道:“陈年往事不提。单说眼下,郁白芍又为你联络了北朝哪些人?你暗地里控制了这么多青楼,哦,对了还有千金赌坊,如此多的财富,你都用来干什么?莫不是,锻刀铸枪,招兵买马,磨刀霍霍?”
仅凭此问,安庆王便知,周元一是个厉害的。所谓,大道至简,由象见质,这小丫头一下就切中了所有问题的中心。磨刀霍霍?那刀哪里来呢?自然还有一个隐藏在幕后的人物--扶桑王室第一幕僚,淡水法师。
故事听到这里,乐弥唯有叹息。就连桃花台的无边风月都失了几分颜色。起初,以为只是一条人命。没想到是无数人的血泪。后来,发现是一个王爷的为所欲为,一场泼天的窝案。没想到,到了最后揭晓,那其实是一场权力交欢,一曲时代的悲歌。
“好了,元一姑娘,本王虽被你等所囚,但这件事,”安庆王整整衣袖,正声说到:“即便我告诉你,你敢知道吗?你背后的那位老神仙,知道你今日所为吗?他会愿意自己的小弟子对此事涉入如此之深?”
“哼,好个贼子。”元一轻笑,居然拿师父来压我。小丫头拿起归墟剑,对准安庆王道:“你说来听听呗。你敢说我就敢听,不过你若骗我,可就别怪我剑下无情。”
“好,”或许是觉得今日死期将至,大梦一场醒,安庆王索性坐直了身体,将他的计划娓娓道来:“周姑娘,还有这位小公子。你们未曾生在皇家,不知其中冷暖。我是先帝的遗腹子,我的母亲宜太嫔一生谨小慎微。可即便如此,我母子二人在宫中的生活依旧艰难。直到我十五岁,今上兄友弟恭,终究是封了我王位,只可惜命我当日就离开皇宫,去福州封地。”
“为遵圣命,母亲未能与我同行。我们甚至来不及好好告别。”梁濛的话语充满遗憾,遗憾到仿佛此刻他伸手,就能触及空气中母亲的衣角。“我那时不知,母亲为我萌了死志。江太后手段,果然了得。将母亲控制在手里,既能让我不敢妄动,也能叫我随她调遣。可惜,母亲为了我能彻底脱离这座宫殿,竟在我离开后不久,服毒身亡。”
“或许是为了震慑,皇帝不准我回京祭母;更说今年淮上南军军费吃紧,没钱大办丧事,就一切从简。”说到这里,梁濛双目流出恨意,眼泪不止,咬牙切齿道:“我从未有过反意!我们母子背后无人支撑,本只想太太平平过一生!可是,等我再回宫中时,生前服侍过母亲的宫人说‘江太后为永安王淮上参军一事,日夜忧心。特请了钦天监做法事。丧事与法事相冲,江太后就命人用草席将太嫔的尸体匆匆一裹,送出宫去!’我母亲的丧事,是几个宫人私下里,按着民间夫人的仪制办的!她死后,没入皇陵,连最基本的碑文铭记都没有。难道,她的命轻贱至此吗?!”
东暖阁中的香炉,安息香燃尽。
袅袅青烟,最后一缕,正落在连梁濛的肩头。
梦里花落。
或许,人死后有灵,又或许,爱恨无穷。一缕青烟祭后身。宜太嫔生前死后未享尊荣,太后霸道,皇帝冷酷,都成了梁濛的心魔。如今,无论爱恨,梁濛已经铸成大错,那些因他枉死之人,也不会因为听了他的伤心往事而复活。
寂然听得摇头,他重重叹了口气,却不得不打断梁濛,说:“王爷,元一姑娘的问题,您还没有回答。”
“说来也容易,这位周姑娘便罢了。只是小王接下来要说的,你二位北朝来的少侠恐怕不敢听啊。”安庆王遮了遮受伤的左手,嘴角一扯,仿佛在说寂然乐弥胆小怕事。
“哼,你猜得还真准。这事儿我还真未必敢听。”寂然心里回答,表面却是无可奈何的沉默。事情到了这一步,乐弥也就罢了,他是已经无法回头了。
“装什么神,弄什么鬼。问你什么就答,答偏了或是答错了,本姑娘赏你个窟窿。”元一举着归墟剑催促道。
梁濛点点头,忽然侧身,望向窗外的枝桠。几只麻雀在上面叽叽喳喳,甚惹人烦。若是往常,他大可叫人驱赶了,或是捉来烤了。而此刻,梁濛却有些羡慕它们。比叽叽喳喳更惹人烦的,是这些小生命比他更真正拥有自由。
“小王自回京那日起,便知道,世上的事,你退一步未必会得到满意的结果。很有可能,对方会要你再退一步,十步,百步。可是小王不想再退了。于是,永安王被俘后,我便利用福州地理之便,联络扶桑王室。希望可以通过扶桑王室成员暗访南朝,达成私下通商通货的协定。自然,利益也是两处分得的。”
“说来,那人与你也颇有渊源。元一姑娘。”安庆王此言一出,倒是真正震惊了周元一。
小丫头怎么也料不到,这事儿还能有她一份。说起来不可能啊。周家便罢了,父亲行医,母亲经商,都是一等一的善人。而师父……难道师父与扶桑皇室有关?
不等元一开口,安庆王便整整袖子道:“正是你背后的那位老神仙。元一姑娘,你可知扶桑王室派出了何人?是扶桑阴阳师一派的大宗,日出法师的嫡传弟子淡水法师。淡水东渡,路过姑苏时,曾于席真人有过一面之缘。哼,想来,是受了那位老神仙不少教训。以至于日后书信,他都不肯再与小王论道人心。”
“想不到,我年幼时,师父还有这么一段奇缘。然当时师父并未处死淡水,而是将其放走,或许师父,并不在意淡水那次来访南朝的目的?”周元一暗自疑惑,难道师父另有安排?回去定得问个清楚才行。
“所以之后,你与扶桑便暗地走私。你将南朝货物卖给扶桑,而扶桑则将你所需要的刀兵枪戟送往南朝?”元一顺着安庆王的话推断。
安庆王点点头,道:“差不多。不过小王也没想到,扶桑并不是十分积极。他们更愿意与我们交易丝绸货物,甚至是奴仆姬妾,却不甚愿意为我锻造刀兵。故而这些年,我不得不另做打算。”
“另做打算?”元一闻言,歪头一想,说:“让我猜猜,你是想自己锻造刀兵器械吧?可是你哪里来的银子呢?自然,一半是走私,另一半就是青楼、赌场来的吧。不对,不止。你还需要铜铁精矿。那些青楼少女,都是为了你的计划,给你穿针引线,联络通讯的吧?”
“哼。我们的这位皇帝是个多么谨慎的人。铜铁精矿,历来都归朝廷所有。如果没有人去打通关系,怎么可能落入本王手里?”安庆王讽刺道。
“有意思。那你为什么要将少女卖入北朝呢?北朝的青楼,能容许你来渗透?想必那里,有人支持你。而且,你可以给那人带来独一无二的利益。对吗?”周元一猜测。
安庆王觉得,眼前的少女当真是个知己。对谋略之道一如混迹官场的老手,竟然能将他的计划猜个七七八八。于是诚实回答:“元一姑娘,国与国之间不只有打打杀杀。也许两朝百姓之间彼此恨的牙痒痒,可是我们这些王公贵族,只要利益相同,却是可以坐下来一起喝茶的。”
“哦?”元一好奇,“那与你喝茶论道的,北朝那位,是谁啊?你们互相之间,有什么利益勾连?”
安庆王此刻却不着急回答,转而恶狠狠地看向寂然,目放精光,即刻发难道:“敢问这位小公子,当日所在桃花台,你送给郁白芍的那块南阳翡翠,可是来自北朝皇族?如果是,那本王今日可是要小公子救在下,出苦海了。”
对于身份的泄漏,寂然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安庆王会如此敏感,真是个天生的政治家。想必,接下来的话,会动摇北朝根基。梁濛若是在话语中掺杂点假货,那寂然回去再查此事,必定会走错方向,甚至祸及满门,不可收拾。
所以,梁濛此刻,是在向寂然要价。
他算准了,南朝、扶桑的事情,无论大小真假,周元一都不会放过他。可是寂然不同。北朝内里的勾当,真与假,对寂然影响太大。所以,对寂然而言,要么拿到真实消息,回去清理门户;要么拿着假消息,回去自找死路。
梁濛看向寂然,眼神在说:要么杀了我,要么救下我。
寂然双手抱胸,陷入沉默。
元一看着寂然的表情,顿时明白:这代价太重了。他付不起。
几乎是在同时,元一举起归墟剑对准安庆王,而寂然抢先一步,拦在安庆王身前,道:“我自认不是什么君子,但言出必行。元一姑娘,今日就当为我,不要杀他。我求你,剑下留人。”
“你怎知他不会骗你?”元一问。
“我回去自有判断。而且留他一命,方可验证虚实。”寂然将胸口对准归墟,恳求道:“请你给我一个机会,给北朝一个机会。元一,请你大人大量,放过他。”
寂然不知,眼前的元一姑娘长到十四岁,一直顺遂无忧。大概这一趟,是她顺风顺水的十几年里最窝火的一次。梁濛这狗贼,贩卖少女,组织情报,勾结外邦,通敌卖国,暗铸刀兵,意图谋反。无论哪一项,都够他死一万次!可是偏偏,寂然挡在了他身前。
过了中秋,便是寂然的十七岁生辰。他自问,自家中变故,到拜师少林,他走的每一步都小心谨慎。他要做的事,从来都十拿九稳,当得起一句少年人杰。唯有此刻,面对周元一,他不确定。不确定眼前的少女,是否会如他所求。
周元一怒火突起,归墟有灵,瞬间感知,刹那间归墟剑鸣,杀机隐隐。小丫头握紧拳头,一忍再忍,终于开口:“你先问。”
听到元一的回答,梁濛、寂然皆大大呼出一口气。刚刚归墟剑龙吟四野,寂然以为今日要和那贼子王爷一道毙命于此。那可真是亏大发了。好在周元一手下留情,终于如他所求。
得到元一的准许,寂然立刻转身面对安庆王,一手握住梁濛太渊穴,号其心脉,另一手直指他的太阳穴,制其生死。面色沉如死水,正声道:“王爷,在下年少时曾跟随军中医士出诊,也因此习得了一个不折腾人的问讯手段。今日,请你务必将所知全部告诉在下。”
大概从没有见小师叔如此低三下四求人,也没见寂然如此决绝狠戾,乐弥不禁觉得心慌。说来,他与寂然亲近也不过半月余。可不知怎的,乐弥觉得寂然是个可交心的朋友。可交心到,毫无保留。乐弥合十双手,真心为自己的小师叔祈求,愿他如意。
安庆王笑笑,示意寂然放心,道:“本王与北朝的联系,说来也只是近些年。早前,郁白芍的手伸不到北朝青楼。五年前的一天,北朝有人来到桃花台,特地点了白芍一舞。白芍一舞动倾城。彼此坦诚交欢后,那人坦言,说他北朝大司马----韦通的手下。还说,韦爵爷一直想要一条与南朝直通的暗线。请白芍考虑,是否将桃花台开到洛阳。”
于无声处听惊雷。
没想到惊雷之下,寂然神魂几灭。大司马韦通。曾经离南侯府的小马童,如今的北朝军武第一人。他要直通南朝的暗线作何?寂然神魂一翎,惊愕:五年前,正是韦通彻底取代他父亲离南侯,受封大司马的一年。
看出寂然的错愕与惊悚,安庆王暗笑:“这就被吓到了?”于是问:“小公子,下面的故事,你还听吗?”
“自然,请讲。”寂然松开手,点点头。
“好,”安庆王整整衣襟,许是觉得自己多了几分生机,人也觉得松快许多,连讲话也干脆起来:“我听说,那位大司马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马倌出生,短短十年间,先后战胜淮上南军,生擒永安王,受封御前将军。接着平定夷族的入侵,彻底取代了离南侯赵柄荣。圣上亲封韦通大司马,赐一等公爵,军中人称韦爵爷。”
“自然,白芍将韦通手下的话转告本王。那时本王正愁缺兵少矿,没人助我。几乎是一瞬,本王便立刻同意两边暗通消息。如此,也可方便彼此行事。”
周元一听到这里,竟有几分同情寂然。若果她猜的不错,这位小侯爷不折不扣正是离南侯赵柄荣的儿子。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这么厉害的人,应该不会那么好交易。梁濛,你还有更重大的利益,与这位爵爷有勾连吧?”周元一忽然好奇心起,竟将暖阁中的窗户通通打开,一时间,繁星闪耀,映入眼帘。
“都说星辰载道。论起占星术,我的功夫或许不及赵无极,但基本的我还是会的。”小丫头调皮地走到寂然旁边,故意逗他:“今日,本姑娘大发善心。我来给这位小公子算算,今玩,您老人家到底是惹了多大的祸呀?”
寂然生不如死地看向元一,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苦笑:“元一姑娘,莫取笑。”
“哎,这位少侠,本姑娘神通盖世。”元一拍拍胸脯,打保票道:“就算他不说,我也能算出个大概。你看,两边一个王爷一个爵爷,一个有钱有人,一个有权有兵。来来来,你再看这满天星斗,贪狼星与破军星犯禁,可见,是要动刀兵的凶兆。”
“元一姑娘,两朝开战,不是小事。莫要胡言。”乐弥忍不住双手合十劝道。
“哎,你问他我说的对不对嘛。”元一指着安庆王回答。
三人同时看向安庆王。只见那王爷却是大笑三声,道:“好个星辰载道!不愧仙宗弟子!她说得不错。只可惜,这盘棋,在下却只能下到这里!真是可恨,可惜!”
“难道你打算引战?”寂然顿时暴怒,拎起安庆王衣领问:“韦通难道和你打算引起两国交战,从而从中牟利?他已经位及人臣,他还想怎样?!”
“诶。这位小公子,松手。位极人臣,也是臣嘛。谁会想跪着过一辈子呢?”安庆王示意寂然松手。
“他也要谋反?!”寂然不肯松手,此刻恨不得活剥了梁濛。
梁濛连忙安抚:“据我的情报,韦通想要另立新君。改朝换代,然后再禅让于他。”
“哈!”寂然放手,近乎失态,暴怒道:“这贼子还想乱我朝纲!痴心妄想!”
元一等寂然暴走完,才走到他身边,然后拍拍他肩膀道:“问完了?问完,那我可要下手了。”
说罢,寂然立刻回神,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况且,单南朝一事,贵国皇帝也理应知晓。不如,叫他今日写了请罪书,叫南朝皇帝论罪吧。”
“哼,”周元一嘴角一扯,讽刺:“你放心,南朝皇帝不会杀了他。这么好的战利品,他只会照单全收。”说罢,小丫头一掌打中安庆王心脉,警告:“我警告你,我的掌下少有活命。今日我断你大半心脉以做惩戒。上请罪书后,你自去守灵。切记不要折腾,否则朝夕毙命。从此往后在太庙好好悔过吧。”
梁濛听完元一最后一句话,双目瞪得滚圆,眼神尽是愤恨错愕,不过瞬间即口吐鲜血,晕倒在地。
正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如今南北两朝:江湖、庙堂,皆是风雨飘摇。安庆王千般盘算,意图谋反,恰如螳螂捕蝉;而梁澄作为帝王,是否黄雀在后,尤未可知。
夜风吹来,暖阁冷气袭人,三人看着倒地的安庆王,皆是感慨:都羡王侯将相,谁知花落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