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淮南之变(一) 原来师父说 ...

  •   两日后。清晨,临安,皇宫。

      瑞兽金炉里的安息香灭了又添,添了又燃,而梁澄握着手中的奏折整整一个时辰都没有声响。一旁的小太监吓的煞白,浑身瑟瑟发抖地向玉盏中添茶。

      “爱卿,你是说一个村的人,怎么会一夜之间都惨死了?”梁澄问。

      玉阶下跪着的年轻相爷额头上也正涔涔汗出,硬着头皮回道:“回圣上,正是。甜枣村一百一十八人,壮男五十三人,妇幼老者六十五人,均惨死。”

      “一夕之间?”

      “一夕之间。”

      “如何惨死?”

      “其惨状闻所未闻,叫人惶恐。”姚元瞳似是被奏折上的文字吓到,擦擦额汗,才说:“甜枣村所有壮男的□□,都,都被似乎被人下了蛊毒,生生腐烂流血,叫人活活痛死。更有人受不了痛的,把那玩意儿割了,却又失血过多而亡。剩下的妇幼老弱,全部,全部一剑穿胸而亡。”

      “一个活口不留?”梁澄慢慢撑起身子,冷冷追问。

      “是,就连从淮南到金陵的县令也一律惨死。”

      “姚卿,天下百姓是不是要说朕治国无方了?”

      “圣上,可请刑部高手出山,查一查是何人所为。”

      “不必了。”皇帝把奏折扔到阶下,“昨晚酉时,安庆王的请安折子。自己看。”

      少年权相,本就是极不容易的。姚元瞳能在这极难的相位上一坐近十年,自然也是极有本事的。可有本事的他打开这份绣着蛟蟒的奏折也狠狠地吃了一惊。

      “王爷,王爷他,自请去太庙守灵,十年内不出太庙一步?”

      “哼,”梁澄摆摆手,冷笑:“他做的事,朕多少知道些。”

      皇帝起身,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帝王眉宇,更添几分英气,“这是在将朕的君呢。”

      帝王走到相爷面前,俯身直视权相的眼,笑问:“听说姚相极善纵横之道,棋局下到这里,不知卿能否为朕一解烦忧?”

      姚元瞳与皇帝对了一眼,电光火石间立马垂目,恭敬道:“臣下无能,王爷所请虽是国事,但到底事涉皇室宗亲,臣恳请皇上三思。或,或者恭请太后旨意。”

      “母后?”皇帝笑,“家事?”

      “圣上可闻,‘家事不随王事了,新愁常接旧愁生。’”姚相跪祈。

      “爱卿好词赋,倒是颇有益处。”梁澄不置可否地按按额头,道:“退下吧。”

      “遵旨。”权相叩首,躬身退出殿外。

      “周姑娘,”寂然临别前的话言犹在耳,“你做事太绝,下手太毒。若是敌手,在你之下,几无活路,此佛门所不为。”

      江南道上,碧草青青,周元一一路叼着根青草,在回程路上默默想着寂然说的话。

      那夜,她原本不想寂然和乐弥为难。佛门子弟多是慈悲为怀,能不杀生的绝不杀生,能渡化的不惜余力渡化。这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这极好的慈悲,若是只给了坏人,而让好人枉死,周元一觉得,我道门做不到。

      “既然我道不允,那便杀吧。”周元一感慨。而且既要动手,那就求个公平,除恶务尽。

      自然,手段是极狠烈的。天道刚猛,不留余地。元一出手,像极了席幕真。

      那夜,他们囚了甜枣村的人贩,将这些恶贼带到村子,敲锣打鼓地叫全村人出来看。直到天明,约莫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出来了。

      元一当着众人的面,“嚯”地一声将人贩子中领头的老大拎到前面,朗声到:“这人是这村子里的贼首?他自交代,拐卖良家妇女,已有数余年,带着你们全村的男女老少踩着别家少女的人身血肉,发家致富、吃香喝辣,简直丧尽天良!”

      “如今,报应来了!”周元一一声怒吼,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掌打在那领头人的天灵盖上。只见那贼子连哭喊都来不及,瞬间头骨炸开、脑浆崩裂!

      一掌就能将人的脑袋打开花,可见此掌威力之烈。甜枣村众男女老少无不胆战心惊。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元一将剩余贼子全部提溜到跟前,问:“我只问你们一句,但凡不说实话,我保证你们下场比刚刚那个惨!”

      “姑奶奶饶命啊!”那人贩子们无不磕头求饶,连带着整村的人都跪下求饶。

      “我问你,这坑害良家、贩卖少女的买卖,这村子可有人是没沾过手的?这丧尽天亮的性命债,可有人是没背的?这赚来金钱,可有人是没拿一分、没用一厘的?这整个村子,到底有没有一个人与这整件事是不沾一分因果的?!”元一怒骂,踢着人贩问到。

      许是刚刚那一掌太过血腥,那剩余的人贩子不少都吓得尿了裤子,现在不得不老实回答:“早几年,刚干这事的时候也有人看不下去,想去官府举报。可全村人都靠着这事儿活命啊!于是那看不下去的人也只好自己走了。现在剩下的,多少都参与过。”

      “那老老少少,竟也沾手?你们竟不怕因果报应?”乐弥惊叹。唯有寂然,冷着脸,只管让周元一问个彻底,全程不发一言。

      “都活不下去了,哪还怕什么因果报应?烧香供佛,能让我孙儿吃饱吗?不能啊!唯有这条路了,下不下地狱都没所谓了,我们这些人,天王老子都不管的,本来就生在地狱啊!”那被打死的人贩子的爹娘忽然就冲上人前,扯着乐弥的袖子哭天抹泪。

      乐弥一脸不可置信,久久不能言语。他既不知如何反驳,也不知是否应该安慰。仿佛良善在此刻毫无一席之地,而慈悲在此时是否还有余力?他不知。

      仿佛看出了乐弥的无奈,寂然果断上前一步,扯开了那对老夫妇的手,冷言到:“真是可笑。地狱恶鬼,丧尽天良,死到临头,倒觉得自己是冤的!而真正惨死、冤枉的无辜之人,却没人替她们发声一句。好像她们生来就是要被恶人吃的,生来就是要填人果腹的。”

      “小少爷,你穿的这么好,脸上手上都这么干净,一看就生在富贵人家。你知道我儿子小时候吃什么吗?他吃猪糠啊!”那对被寂然推倒在地的老夫妇彻底疯狂,满脸沟壑,纵横血泪,指着寂然大骂:“你知道我孙儿刚生下来的时候,他娘连奶水都没有,是我买了我的小女儿给县太爷当小老婆,这才换来的几斗米啊!你们这些富贵人家,有什么资格来行善除恶?人,你们要了,肉,你们吃了,最后,还要杀了我们。你们才是吃干抹净!你们才是丧尽天良啊!”

      老夫妇的言语仿佛挫骨刀,一声声质问着寂然坚定的心。这世道已然沦落至此。富贵者,寡廉鲜耻、食民而肥;贫困者,走头无路,行畜生之事,他们迫害更弱者,食其血肉,从而填饱自己的饿腹。

      “离南侯府,你这么贵富,你就没沾一分因果?你真的有资格来替天行道吗?”寂然的内心无意识地朝自己发出致命一问。

      看出寂然的沉默,元一走到他跟前,拍拍他的肩膀,道:“小公子,人生来就有贫穷富贵。但并非都是富者恶,贫者贱。你从出生开始,可曾因为富贵去胁迫他人?你父母可曾为了你的性命去残害无辜?即便是甜枣村,早年也有看不下去的良知之人;贫穷如卖花女,有了一点点收入,也是给母亲看病。可见富贵贫穷并非行善作恶的根本。人的良心也不是只有钱说了算。”

      说完,元一拔出归墟剑,到:“你们村的成年男人,为了穿衣吃饭、传宗接代,可以拐卖迫害少女,吃人血肉。老老少少,也是躺在别人的尸骨上苟活。既如此,我看这宗不传也罢,这代不接也可。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断了你们这恶的根苗。”

      说罢,元一左手二指用力,周身祥光闪烁,运起最上心诀,只见指尖隐隐青芒。

      一眨眼,周元一已经飞身至众人中间,朝着所有成年男子的云门、关元、气海三穴点去。众人三大要穴受制,霎那间仿佛数道烈焰灼其精血,炼血为瘀、炼液为痰,气血受滞,将男子□□周围所有血脉阻塞,一时间痒痛难忍,居不欲生。

      而寂然、乐弥还来不及上前阻止,周元一右手的归墟剑已然至于老者、幼儿面前。一剑穿胸,已是周元一对甜枣村所有老少的慈悲。

      姑苏周家,席幕真的弟子,那个平素甚是心软的孩子,此刻眼里尽杀意。

      “你们当真以为,我年少、心软,就不会下杀手?”周元一收起归墟,冷冽之声如万古雪原的彻骨寒风,“ 你们错了。天道无情。报应到的时候,谁都来不及逃。有什么话,就和阎王去说吧。”

      乐弥见状,竟不知如何开口。从前经文上描述因果报应的画面,竟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原来师父说的因果报应,竟如此恐怖。他来不及阻止,刚刚还痛哭流涕的一村子人,现下都已躺倒在地。天罚已至,纵有少林两位罗汉在旁,也只能诵经超度。

      “走吧。念完经,还有下一个罪犯要处理。”元一拍拍寂然、乐弥的肩膀。

      寂然点点头,看看旁边还在虔诚诵经的乐弥,无奈道:“一路上,给人贩子放行的那几个县令,你准备杀了吧?”

      “哼,”元一低头看看手中的剑,轻蔑道:“还有一个,你不也猜到了?”

      “周姑娘,”寂然摇摇头,只好叹息道:“人太聪明了不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