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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除恶务尽 今日,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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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外三十里,甜枣村村口,有一座寺庙。说是寺庙反倒是抬举了,因为那庙实在太破。庙门已经破了,纸糊的窗户上爬满了蜘蛛,满地的灰土无人打扫,再看那高坐的大佛也早已失了金装,供台上一无所有,空空如也。
空空如也的还有乐弥的脑袋。此刻他正和元一寂然二人趴在破庙屋顶,等月上中天时黑市的人贩和买家在此相会。寂然恨说百晓堂这回给消息支支吾吾,竟要价一千两,简直良心都被狗吃了。于是寂然少侠决定:和周元一对半分账。
没想到周元一是个义气的,听了寂然的话,竟无二话,直接点头,说:“你先付账,另五百两等我回了苏州再说。”寂然平生最喜这等花钱不睁眼的少侠,不,少女。眼前的少女看着真是,又可爱,又富贵,颇叫人心动。
颇叫人心动的少女连个眼神都没给寂然。她当然也没告诉少林寺这位人杰之前席慕真和百晓堂的约定。毕竟银子这等事,和尚还是少知道的好,哪怕是外家的和尚呢。嗯,周元一看见庙里静坐着的佛爷爷像在对自己微笑,顿觉得很贴心,心道:“佛爷爷保佑我荣华富贵天天开心,让寂然那家伙天天破财。”
“这个,”乐弥对这两只狐狸的交手丝毫不知,摸摸光露露的脑袋问:“你们说这些坏人为什么要选在寺庙做坏事呢?”
寂然两手一摊,无奈道:“坏人之所以是坏人是因为他们丧了良心,干坏事专挑寺庙,说明他们根本不怕因果报应。”
“哼,报应这不就来了么。”元一一声冷笑,示意寂然乐弥门口出现的身影。
正是月上中天。只见那身影约莫5尺高,头戴斗笠,黑巾蒙面,蹑手蹑脚偷偷摸摸地爬入寺庙,四下张望,确定无人后才从怀里掏出一只短笛,轻轻吹了声。
短笛一响,元一便看见村口林子里冒出数个黑点,那些黑点越走越近,原来是五个壮汉带着四个少女。那壮汉中有一人冲在最前面,瞧着是个领头的,后头几个一人压着一位被拐来的少女,一边按着女孩的头,一边捂住她们的口鼻。
领头的壮汉一走进庙里便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黑鹞子是收了什么邪风,非要咱们今晚交货,交货也就交货吧,非选这么个时间。他要是敢耍老子,老子一定宰了他!”
那个五尺长的身影这会儿正在检查少女的容貌,虽说借着月光瞧不大清楚,不过口牙手脚都完整,脸皮也没破,应当能卖个好价钱。于是放心地说:“老大,您就消停会儿吧。一会儿收了银子,找艘小船连夜跨过江去,找窑姐儿泄泄火儿。”
“可不是吗。”众人起哄,“老二说的对。窑姐儿就是水多,可比这些生瓜蛋子来劲儿多了。”说罢,一群汉子哈哈大笑。
那领头的闻言也放轻松了不少,似乎是在想着交易后的乐事,不甚逍遥。“老二,去里面点个灯。咱们在里面等人。说是月上中天人就来,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黑鹞子今日下午特地从城南那群马票贩子手里找人来传消息,怕是咱们之前传消息的口儿已经不安全了?”老二这回又谨慎了起来。
“说来也是奇怪,”领头的疑惑,“若是假消息,断不能将事情说的这么具体。若是黑鹞子叛变,他娘老子还在咱们手里,谅他也不敢!而且,金陵一带府衙驿站,上下咱们也都打点。说来官老爷们也没必要断了自己的财路不是?
寂然趴在屋上听几人对话,惊道:“好家伙,怪不得这消息百晓堂要卖一千两。这一路驿站府衙的抽检自不在话下。能让每一个驿站、关卡都无所察觉,这神通,除了银子,再没几个能办到的了。”
庙里众人说得正起劲,忽闻大门口出现一阵风响,不一会儿,门前变立了个长条儿的身影。那身影修长,身后还有一柄巨剑,在月光下更显得杀气四溢。
“来着何人?”领头地问。
“来买你货的人。”长条儿身影回答。
“既是来买货的,为何迟到?”领头地再问。
“路上有盯梢儿,我给杀了,所以迟了些。”长条儿回答。
“那咱们对个暗口,你可敢回答?”领头地说。
“有什么不敢。”
“长江水倒流,老娘开门。”老二开口。
“壶底砂翻天,孙子做庄。”长条儿回答。
“看来是对家。”老二看向领头的,等他示意。领头的沉默片刻,开口道:“你说有盯梢,可处理干净了?一会儿我们要是走不掉,你也别想脱身干净。”
“哼,”长条冷笑,“金陵地界,有如自家后院,我保你来去。”
“好,屋里请。”领头的叫手下把少女们带进房里,准备让长条儿验货,验货完再讲价,这是道上规矩。领头的最恨道上人不讲规矩。
那长条走进屋,见四周灯火已点,便开始检查今晚的货物。四个少女在他面前一字排开,只见他宛如看牛羊般的扒开她们上衣,检查胸乳。而后才是手脚,最后在看相貌。直到摸完最后一个少女的胸脯,他才收手,道:“这批货不错。乳儿长得大,腰也细,我出五百两。”
“慢着,”领头打住,叫人把少女们的衣领和起来,才道:“货你也验完了,这价钱咱们可得再谈谈。”
“凭什么?”长条儿问。
“你刚才说了,有盯梢儿。兄弟怕是走了这批货后得到躲好一阵。这花销么,自然也就大了。”
“那你说多少?”长条听了解释,觉得颇为合理。这批货走后,主人怕是好一阵才能再买新货了。
“两千两,一个子儿也不能少。”领头地伸出一根手指,斩钉截铁地要价。
“哼,你这是漫天要价呀,”长条的冷笑,不过他也不想横生枝节,这几个壮汉都是有功夫在身的不说,单是能给主人供货做的如此长久的也不好找,比起一时间的价格,他更注重优质的渠道。
于是长条思考片刻,朝领头的点点头道:“好。一手交钱,一手出货。”说罢,从怀里掏出两张一千两银票给领头的。
领头的接过银票,还是不放心,叫老二到跟前来,说:“你验验。”
老二的闻言,立马把银票放在烛火下对照着看,“保定钱庄,宝通元年。”
“老大,东西没错,是保定钱庄的银票。”验证完毕,老二跑来回话。
领头的闻言,这才示意剩下的壮汉放人。只见那些壮汉用根绳子将少女们一个串一个地栓住,再将绳头儿牵给长条儿。
长条儿接过绳子,二话不说牵着少女往庙门走去。原来那门口竟还停了辆牛车,说话儿功夫,已将这些人拉到村口那片林子附近。
元一爬在屋顶,朝寂然示意。寂然点点头,转头飞身追去。
而元一则是跳下屋顶,趁这六个贼人分赃离开前将他们齐齐拦住。
小魔王脾气上来,二话不说拎着乐弥的袖子往屋下跳,正好跳在那六人面前。
那六个贼人正待离去,忽见元一乐弥二人从天而将,瞬时呆住,大喝道:“哪儿来的黄毛小贼,敢拦你爷爷的道!”
“阿弥陀佛,”乐弥双手合十,上前说到:“几位坏事做尽,终于今日是要遭报应了。既然死期已到,还请诸位临死前好好忏悔吧。”
“哪儿来和尚,也敢在你爷爷我面前念经。”说罢,领头的一记重拳打向乐弥。只见乐弥灵活侧身,左手接住领头的铁拳,而另一只右手则化作金刚降魔掌朝领头的胸口打去。
领头的没想到乐弥竟有功夫在身,不敢轻意,立马大喝:“还等着干什么?一起上!”余下的贼人听号令,一哄而上,誓将乐弥打倒在地。
乐弥虽然木楞,但好歹在少林呆了十来年,深得戒律院首座真传,使得一手好拳法。只见他在众人围殴中丝毫不乱,拳打脚踢,稳如泰山。
“好一个金刚降魔。”元一站在一旁只等到乐弥使出少林功法将这伙贼子打趴下后才幽幽上前:“都打趴下了,那就该问话了。”
“好!”乐弥点点头,这一路他跟着寂然救人,也憋了一肚子气,现如今三下五除二收拾了这伙贼人,心里觉得畅快多了。小和尚也学着那贼人手法,找了跟绳子将他们的手脚困住,一个串一个,牵牛羊似的牵到元一跟前。
只见周元一板着张脸,底下的怒气已烧得极旺,拔出归墟剑立在身侧,才冷冷地开口,“我不喜欢废话。问,你就答,答不上来,就剁你们手脚,再答不上来,就割开了喉咙,倒挂在林子上。别以为我年纪轻干不出来,有的是要你们生不如死的法子。”
领头的到底江湖经验多些,听元一的话,立马浑身一激灵,如芒刺背,赶紧回:“姑奶奶,您问。但求放我们兄弟一条狗命。”
“狗命?狗命可比你金贵。你干的事儿狗可干不出来!”元一怒目,问:“你兄弟几人干着买卖妇女的活儿有多久了?经手过多少人?都去了哪里?一一说来!”
“姑奶奶饶命。”领头的吓得赶紧跪下,边哭边告饶,“我们兄弟几个都是甜枣村的,这里地处金陵远郊,原是淮南地界。后来淮南连年干旱,圣上就把我们村划给了金陵。可金陵衙门哪管我们死活呀!村里的百姓饿的没办法了,家家卖儿卖女,最后卖无可卖了,就干起了拐卖的勾当。”
“这么说,你们一村的人都干这等勾当?难道一村的人良心都被狗吃了吗?”乐弥头一次见识到世道艰难竟能将一整个村的人都变成恶魔。
“饭都吃不饱了,还要什么良心!良心能当饭吃吗?只要今日卖得不是自己儿女,便是救命恩人的女儿又如何呢?穷怕了,饿怕了,谁都想着娶媳妇,吃饱饭,传宗接代不是?”老大一边哭一边喊冤枉,不是他生来如此恶毒,而是世道逼人至此。
“哼,你冤枉?若是买卖妇幼的人都算冤枉,那十殿阎罗就都是吃闲饭的了。”元一怒道:“你们可怜,那些被拐卖的少女不可怜?她们不冤枉?她们活该为你们的穷买单,为你们的恶买单?这世道不平,多的是深渊地狱,你自己爬不上来,就叫别人去死,活活给你们当垫背,到头来说自己冤枉,你们哪里冤枉?”
乐弥听得义愤填膺,一脚踩在那领头的肩膀,道:“说,这天杀的勾当你们干了多久?害了多少人?都去了哪里?快说!”
“哎哟哟,菩萨饶命,饶命。”领头的哀嚎,“我们干了这行少说也有七八年了,手里经手过得货不知多少,少说也得几百来号人。”
“这些姑娘都被卖到了哪里?买家又是谁?”乐弥愤怒地踹了人贩一脚,拎起那人的衣领问。
“诶哟,我们哪知道真实的买家。往小了说,那做南北皮肉生意的老鸨,黑市里的牙行。往大了说,钟鸣鼎食的富贵人家,或者王公侯爵,那都是下人暗地遵照主人的主意来采办的。都说出来,怕得天亮。”人贩子连连告饶。
“那便说这回是谁买的人?那苏州卖花的小姑娘被你们拐来原是要卖给谁的?”乐弥问。
“原是卖给刚那人的,可他主子是谁,我们也不知道。”人贩道。
“哦?不是卖给秦淮桃花台的?”元一追问。
“原是卖给那人的,可桃花台的老鸨子派人来说这批货好,要我们留下来。还说自会跟那人的主人回话,叫我们放心交货。”五尺高的人贩抢着补充到。
“这么说,两边原就是有来往的。”元一想了想,道,“你们刚说拿到银子就逃去江北快活,莫非北朝的皮肉生意暗地里也是找的你们?”
听到北朝,乐弥头皮一紧,心道若是还有北朝的事情,那少林就理应将此事管到底了。
那领头的壮汉带着一众兄弟连连磕头,答:“回少侠们,江北的青楼人口复杂,我们也只供些散货罢了。”
“那江北主要的买家是谁?”乐弥赶紧问。
“这谁知道。都是散货,零零总总的就那几家。”五尺人贩道,“少侠,能说的我们都说了。是砍手砍脚也好,求少侠们放一条生路吧。”
元一听闻,脸上冷笑,那笑意还未及嘴角,已能将三尺寒冰再冻上几寸。正待她回,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饶你们一条生路?我看不必了。”
是寂然。那少年身姿英俊,即便轻功飞行,也能衣袖翩翩。只见他手里领着被打的鼻青脸肿的长条被重重一掌扔在地上。
“事儿我问清楚了。”寂然朝元一使了个眼色,“姑奶奶,就这帮贼子,下地狱都够阎王审八百来回了。但背后却还有个更杀千刀的主儿。就这些贼子,杀了了事儿,就地埋了吧。”
“师叔,”乐弥赶紧双手合十道:“和尚杀人不宜,要不还是送官府?”
“哎呀,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寂然笑笑,走到那贼子首领身侧,说着就把人家的衣领剥个光溜,拿手比划着脖子粗细,又煞有其事地向乐弥道:“我听说金刚般若掌,泰山石难挡,不知你这一掌能不能把他脖子拧断?”
乐弥头皮一紧,连忙念了好几声南无阿弥陀佛。虽说他也觉得这帮贼子该死的很,但倘若真要他自己下手杀人,还是缺了点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勇气。
“好了,你逗你小师侄都逗了一路了。该说点正紧的了,”元一白了寂然一眼,道:“可是这一带官府衙门不干净。”
寂然一笑,立马拍手道:“姑娘好机敏。岂止这一带,从淮南到金陵,从金陵到临安,甚至远到我北朝帝都,怕是都不干净了。”寂然摇摇头,说:“只是周姑娘,我逗我师侄,干你何事呢?”
“废话!”元一猜到答案,立马横剑指向眼前的人贩,道:“我若一剑杀了你们,委实对不起那些受害的姑娘。寂然他们不适合动手,那就我来吧。”
“今日,我要屠尽你们甜枣村的主犯从犯,叫你们通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