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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朝天阙(二) “南无阿弥 ...

  •   那块南阳翡翠价值不菲,更要命的是玉佩上的花纹。“老鸨子是知轻重的。”郁白芍握着手里的玉佩,心里直犯嘀咕,“也不知道是惹了哪里的鬼神,竟撞见个麻烦的。”只见郁白芍莲步缓缓,朝桃花台走来。

      “公子,不知贱地如何得罪贵客,还请宽恕则个?”白芍微伏身,低头向寂然开问。

      寂然冷眼瞧着这美丽的东家,白嫩的肌肤不见岁月痕迹,娇美的脸上也看不出一丝慌乱。“这是个有城府的。”寂然默想。

      “我直道这桃花台的东家是个五大三粗的金彪子,没想到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寂然挥挥衣袖,说:“姑娘也罢,只要帮我把人找来。”

      “不知公子要找谁?”郁白芍掏出怀中玉佩将它递给寂然,待他接过时才盈盈地与寂然对上一眼,“少年风流,不知谁家姑娘这么好福气。”

      “谁家也不是。”寂然像是没觉察到郁白芍那水灵灵的媚眼,也不接她风情万种的试探,冷了冷面色,才说:“我路过姑苏时遇到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十四五来岁,人长得机灵,圆脸,还有点可爱。没想到过几日遇到她兄长在街上寻人,说是走丢了。幸得故人帮忙,这才一路从扬州寻到了金陵。”

      “从扬州到金陵?不是说,人是在苏州丢的吗?”郁白芍故作试探,实则一只手在背后朝着两旁的看守轻晃。能从苏州一路问过来,看来来人是势在必得。

      “听说扬州有个无所不知的地方,往常最是多说书卖唱的。在下与朋友实在寻不到人,只好到那儿试一试,这才寻到了桃花台。我说这位姑娘,”寂然掏出好大一锭金子,说“我不欲多事,你拿钱,我带人走。”说罢,将金子递给郁白芍。

      “这五十两黄金是珍贵,可我桃花台的姑娘也不是没见过钱,更不是谁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郁白芍软硬不吃,嘴角含笑,全然不顾寂然的要求,仍旧温柔款款:“公子不妨和我说说那个无所不知的地方,哪天呀白芍也要去问问,定要求个知心人才好。”

      “白芍,”一旁的乐弥打断郁白芍的媚劲儿,不知怎地摸了摸脑袋,十分困惑得说:“白芍这名字我怎么像听过?怎么连人都像见过似的?”

      “哟!新鲜哪,小和尚思春啦!哈哈哈!”守备公子听乐弥的嘀咕,哄然大笑,连带着台下的看客们也跟着起哄,纷纷嘲笑小和尚不守清规戒律,到这烟花地来寻人思春。

      郁白芍看众人笑和尚,心里更是得意,轻挪莲步走到乐弥跟前,黄鹂般凑近小和尚耳边道:“这位小师父,哪里见过奴家?小师父如此少年,奴家若是见过,定当过目不忘呀。”

      “你,你,你!你放肆!”郁白芍的调戏像是条毒蛇直往乐弥光秃秃的脑袋里钻,激得少年一蹦三尺高,高声喝道,“妖孽,莫要张狂,再不放人,看我今日降妖伏魔!”

      “啊哈哈哈,一副色皮相罢了,妖孽二字实不敢当。”郁白芍舞舞绣帕,转身对寂然道,“白芍今年二十有七了,若是再年轻几岁,定不会只愿与公子匆匆一面。纵使今日分别,奴家也定要将公子的身影描绘丹青,天天看着,夜夜想着,才解倾慕。”

      寂然对着郁白芍,嘴角轻扯。这女人是真厉害,旁人骂她、吓她、笑她、爱她,她都不为所动,她要的到底经历了是什么?是什么才能让一个女人变得如此可怖?

      “红尘三千丈,都是色相,枉然罢了。”寂然面对郁白芍的挑衅,眼色泛出冷意,若是在南朝动武,不知会给少林带来多大的麻烦。而旁边正被郁白芍刺激得准备金刚伏魔的乐弥,更是叫寂然觉得头疼。

      “既是枉然,公子又何必执着。”郁白芍摆摆裙带,朱唇微启,“人不在我这儿。什么姑苏来的,扬州来的,我这儿的姑娘都是正经来的。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我这儿泼脏水的。公子请便。”百蝶翻花的袖口确实好看,更好看的是那葱葱玉指,玉兰花般地指着大门,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看来你的金子并不管用。”台下忽然又一人出声。郁白芍闻言,立刻环顾四周,此声清澈亮丽,宛如凤凰初鸣,叫人精神一翎。

      “来者何人?”郁白芍开口询问,“若是同这位公子一道来的,便请一起现身吧。”

      “我记忆力很好。”只见有人头戴斗笠,正躲在桃花台东侧花架下,忽然间起身,一眨眼就站在了寂然身侧。然后那人撤下斗笠,指着乐弥说:“他和你确实见过。”

      台上鸦雀无声。仿佛跟斗笠下的那张脸相比,一切都不重要了。不重要是否曾相识,也不重要是否再相逢。

      郁白芍盯着元一的脸一再失神。她自问打十二岁梳头以来,整个金陵无人可与她分去春色。她是阅尽浮华而风姿不改的芍药,是妩媚千种而心有玲珑的花魁。但此时,站在元一对面,她却慌了神色,而那片刻的失态正一丝不差地落在寂然眼里。

      “我的金子不管用,那你的管用?”寂然摆摆手。

      “金子这东西,有利益交换的时候才管用。看来这位桃花台的东家起码不想和你做生意。”元一拍拍寂然肩膀,指了指一旁的乐弥,朝郁白芍道:“这位白芍姑娘,不知还记不记得姑苏的十梓街?”

      “十梓街?”郁白芍疑惑道,难道她真忘了什么?

      “十梓街上有一座府衙,府衙旁边有一大一小两个和尚。”周元一继续提醒。

      “府衙?一大一下两个和尚,难道是?”郁白芍疑惑的眼神逐渐有了一丝清晰。难道是他?当年那个差点被澄江鞭一鞭子抽死的小和尚?

      郁白芍的眼神也给了乐弥提醒。是了,他极幼年时曾和大师傅出过一趟远门,彼时他尚不大记事,从姑苏回少林的路上又遇了风寒,连着数夜高烧倒叫他将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可是,元一怎么知道呢?乐弥愈发的疑惑。

      “扬州那位,端的好打听。连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能告诉诸位。可是,姑娘也别诓我,那时我只记得有俩和尚和乞丐,断不会见过姑娘。”郁白芍朝着元一打量,“像姑娘这样的神采,即便是幼童,也定然是卓尔不群,出类拔萃的。”

      元一微微欠身,算是对这位名动天下的美人的夸奖的感谢。她不方便说出事情的原委,只好解释道:“那日我爷爷正抱着我在街上买糖葫芦吃,恰好撞见了。”

      “既如此,那姑娘和这位小师父便算是故人了。”郁白芍扯了扯绣帕,十分妩媚地对寂然说:“这位公子,奴家未曾诓你。人嘛,我这儿确实没有。几位小友若是想在我这桃花台坐一坐,今日的酒钱就算我白芍的。”

      “姑娘客气,但属实不必。既姑娘一口咬定人不再这,那在下就不打扰了。”这脂粉堆里的门道如寂然这般的公子自然是熟稔,只是今日是带着元一和乐弥出来的。这后一个还好说,大不了威逼利诱叫他回寺里后将此事稍稍掩过,可这前一个,若是让席慕真知道他的小弟子被人带着逛青楼,嘶,寂然想想就一身冷汗。

      “慢着。”元一拦住举步欲离的寂然二人,粉面桃花般的姑娘此刻脸上闪出武林高手才有的冷然,语带肃杀,杏目环伺四周,雏凤清啼,朗声道:“你这里有多少如我这般年纪被买来的姑娘。一一出来见我。”

      此话一出,桃花台四周潜伏的打手立刻现身,个个手提刀棒,目光凶煞,仿佛直要郁白芍一声令下就能吃了寂然三人。

      一旁的乐弥瞧着形势不对,倒也机灵,立马藏好少林住持的请帖,准备加入战斗。而寂然则是一刻不离的盯着郁白芍,只要她敢动一下,就捏住她脖子,作为人质。

      唯有元一,神色依旧肃杀,周身的杀气随着桃花台紧张的气氛而越发明显,这是顶尖高手才有的迫人感。

      剑拔弩张之时,郁白芍心里把周元一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临了,才挤出一张笑脸,道:“姑娘此话未免太放肆。您道这桃花台背后的主人是谁。诺,”郁白芍指了指寂然腰间的玉坠说:“若不是看在这位公子的份儿上,我们这儿的护卫可早就动手了。”

      “我从小到大放肆惯了。小的时候还有人管。长大了,无奈实在本事高的厉害,也就没什么人敢管了。”周元一捋了捋袖口,心道她这一剑之下不知多少亡魂,师父总要她低调再低调,若知道她今日一剑斩了金陵最大的青楼,会不会揍死她。诶,算了,救人要紧。

      只见元一边说边将一柄剑从袖中抽出。真是好一柄剑!此剑不似人间之剑,长约三尺半,剑柄乌黑如墨玉,通体金黄,闪闪发亮,远看如一道金光耀眼,近观似一金龙冲天。宝光刺目,凌然如日月高悬,剑气逼人,冲和若龙游四海。呼啸间,似闻千层叠浪万壑松涛,转瞬兮,如临万丈深渊洪荒尽头。

      “真是好剑!此剑何名?”这是寂然第一次见到归墟剑,都说这宝剑配英雄,没想到如此神剑却配了如此美人,倒也不负神剑之姿。往后多年,寂然每每跟扬州的落魄书生提起,说当时若能摸一摸那归墟剑,金陵一行才算真正无憾。每次都气的那书生牙痒痒,叫嚷着要问元一借剑一观。

      “归墟剑,”元一手提宝剑,剑指郁白芍,道:“自我得了这柄宝剑,剑下未曾有一缕亡魂。真是愧对了‘归墟’二字。你若不怕死,那便来吧。我数到三。一,二。”

      “慢。”

      一声幽幽,正立门前。

      是位极年轻的贵公子,眉目间藏着淡淡的笑意,连说话也是极有分寸。然而与寂然不同的是,门前这位丝毫不掩饰他的身份。除却背后站着的几位高手,他手里的那柄象牙扇,已是千机阁顶级杀器。身上的衣裳更是不必说,除了苏州秀娘的巧手还带着临安皇室的印绶。这金陵,当真是富贵逼人。

      那贵公子见元一止手,笑道:“小王今日出游,才听说桃花台要演奏千羽公子新谱的朝天阙,正兴匆匆地赶来,没想到能遇见这样的场面。桃花台倒真是叫人开眼。”

      听到那公子的声音,郁白芍深深松了口气。天爷啊,总算叫这位爷来了,真是及时雨,活救星哪。

      活救星正是皇室贵人,南朝皇帝梁锋的遗腹子,当今皇上的亲弟,安庆王梁濛。说来也巧,安庆王本是出生就养在皇宫,幼年时生母宜安太嫔逝世,皇帝忽然感怀兄弟情分,竟早早封了王位,送到福州封地去了。不过,好在皇帝心疼幼弟,对于他离开封地四处闲游一事从不计较。没想到今日安庆王却正巧路过金陵。

      梁濛的出现正好改变了桃花台的局势。看似这位王爷只是好管闲事,实则郁白芍自他出现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看来这桃花台的幕后少不得这位贵人。寂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既观察梁濛与郁白芍之间的神态交流,也留意着元一的剑意。

      那台上的少女本杀意凌然,她顶着违抗师命的后果与寂然二人一道出来寻人,原想着借百晓堂的手速战速决,没想到这金陵的骨头一个比一个硬,来头也一个赛一个大。元一握紧归墟,哼,再硬的骨头在她周元一的面前也只是骨头。

      “这位王爷?”元一剑指梁濛,说:“你阻我动手,是想管这闲事?正好,这也不算闲事,正经的百姓丢了女儿,你这个正经的王爷确实该管管。不然金陵的百姓只道皇室子弟都是饭桶。”

      话音未落,梁濛身后的高手通通出手,瞬间敌人从四面八方攻来,桃花台立马变成断头台。

      元一冷哼一声,横空劈了一剑,归墟顿时宝光炸泄,龙吟四野,一道剑气将四面八方来的敌手打得如秋风扫叶,满地乱转。好强的一剑,甚至叫人觉得那姑娘只是轻轻划了一剑,可这一剑偏偏又化成了千万剑,无论你在哪个方位,都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剑力之威猛仿佛神龙摆尾,莫说桃花台,便是飞来峰都能被它打得粉碎。

      那些护卫都是江湖成名已久的高手,从没想到今日在这烟花之地会被一个少女仅用一剑打的满地找牙。

      可是这一剑,偏偏叫梁濛迅速做出了决定。

      起初他还不确定那台上站着的姑娘是元一,只觉得风华绝代。再对上话,才觉得这姑娘胆识惊人,她不但不畏于他王爷的身份,更敢口出狂言,说皇室子弟无视人命。等见完元一这一剑,他便心中明了,这姑娘,他惹不起。

      姑苏来的,容貌惊人,武力绝伦,胆量更是一等一的大。这样的人,这样的年纪,姑苏只有一个,哦不,是这天下只有一个。那个人的弟子,谁惹得起。

      梁濛挥了挥手中的扇子,叫属下退下。千机阁的象牙扇原本有个极好听的名字叫‘两面光’,一面扇风,香味能飘数丈,一面杀人,叫人血溅三尺。梁濛自得了这柄扇子,从未觉得像今日这般羞耻,因为再强大的杀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不过是玩具。

      “玩具而已,玩具而已啊。”梁濛叹道,“周姑娘,今日的事是桃花台怠慢。小王呢,也只是路过此地,前来听曲,正好遇见。既你说有人家走失了姑娘,那便叫白芍帮忙找找吧。”说罢,安庆王向郁白芍使了个眼色。

      郁白芍接到示意,这才叫手下把新买来的丫头一一带上台来。不一会儿,只见一个个十三四岁的少女鱼贯而出,她们或谦卑,或惶恐,或啜泣,却没有一人敢抬头。

      “一,二,三,……十四,一共十四个。”寂然数了数,确实未见苏州卖花的少女,只好向元一摇了摇头。

      元一收起归墟剑,向着十四个少女道:“人全了,可有少的吗?”那十四个少女无一人敢回答,元一便知这些人背地受了多大威胁,只好再问:“谁把你们卖到此地?是家人还是牙行。”

      “是黑市的人贩子。”终于有个少女怯懦出声,随即大哭,抱住寂然的腿求公子救命。这桃花台的看客见状一时面面相觑,不知所谓。

      “既是黑市的人贩子,那可知名字?你们的人一共就这几个?可有遗漏的?”寂然扶起那求救的少女,耐心问道。

      那少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人贩子是蒙面的,我们不认识。只我听见有人叫他屠二爷。我们一共十四人,都被卖来了。哦,不还有一个,说是死也不从,撞墙自尽了。”

      “撞墙?”寂然惊讶,盲问:“长什么样?”

      少女答:“圆脸,瞧着挺喜庆。屠二爷原想将她卖个好价钱,可谁知她抵死不从,竟乘着夜里没人,撞墙死了。听口音,是南边来的。”

      “很好。”元一问到名字,冷笑说,“郁白芍,那黑市在哪儿,屠二在哪儿,我给你一次机会现在说清。另外,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你自去官府请罪。买卖良家妇女,其罪当诛。二,你今日就死在我剑下,绝不叫你晚一秒下地府。”

      郁白芍听完元一的话瞬间双目血红,江南第一名妓仿佛失了神志,疯了一般扑向元一。周元一是何人,只随意一个侧身,一个擒拿手,便将毒妇踩在脚下。

      “你猜这位王爷会不会救你?”元一脚踩郁白芍,手却指着梁濛。其实从她见到这十四个少女神色凄惶痛时就想杀人。若归墟有灵,定当叫这些恶魔早做亡魂。

      郁白芍被元一激得神志失常,她从那么黑暗的地狱爬出来,见过了那么多的恶鬼,跪拜了那么多的阎王,才有了今日做桃花台东家的风光,才有了决定别人命运生死的痛快。

      那些少女,那些少女不就是当初的她吗?凭什么她能被人买卖,其他人就不行?凭什么就她郁白芍要做千人骑万人压的妓女,别人就不行。她偏要从黑市上买良家,便要叫那些好好的花都沾了泥,沾了血,才痛快。

      “呵呵呵,王爷,”那江南名妓的声音不再抚媚,喑哑撕裂的仿佛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哪个王爷?哪个王爷没睡过我郁白芍?哪个有真心?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罢了。”

      郁白芍见安庆王神色未变,仍然云淡风轻,更是猖狂,对台下众人道:“你们哪一个在乎这些少女的死活。穿了衣服是跳舞的歌姬,脱了衣服就是供乐的玩具。你们哪个是来听曲赏舞的,都是来喝血吃肉的!你们哪个少的了我这桃花台?我这桃花台呀,就是地狱道!就是阎王殿!啊,哈哈哈哈哈。”

      说罢,郁白芍仿佛生了百倍的力气,竟挣脱元一的脚,冲向安庆王,大喊,“你就是那个阎王,阎王,啊哈哈哈哈。”

      “放肆。”两面光的杀器瞬间脱手,一个飞旋,已将郁白芍割喉。只见梁濛面有愠色,却仍记得皇室体面,对桃花台诸人道:“今日桃花台命案,郁白芍失心疯欲行刺本王。本王不得已而杀之,传信给金陵通判,这十四位少女放回本家。今日前来的看客就都散了吧。”

      雷厉风行。

      寂然看着郁白芍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竟生出一丝怜悯。一开始他还奇怪,是什么造就了眼前的这个女人,油泼不进,水烫不热。直到她死前一刻他才明白,是地狱。是地狱的黑暗与痛楚让一个如芍药花般的女人抛下廉耻放弃人性,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这朵芍药到死都是恨的。恨这世道,恨王公贵族,恨自己,也恨所有人,最后恨无可恨,恨无穷尽,永沦地狱。

      “南无阿弥陀佛,”寂然双手合十,沉声悲悯道:“我佛慈悲。一首朝天阙,半世乱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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