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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朝天阙(一) 其实这世上 ...

  •   话续前传,佛教东传,已过千年,而东传一支中最为神秘的仍属昆仑一脉。这密教的圣殿便是在昆仑山顶--冈仁波齐峰上。那主峰历来被受高僧大德推崇,相传主峰深处藏着通往极乐世界的法门,非仁者不可达,非智者不可见。

      刚被奉为魔教新主的厉童正站在圣殿之前瞭望整座神山的景色。苍山负雪,明烛天南。这日照金山的美景可不是人人都能看到的。不知多少朝圣者,愿为这一幕,历经千里风雪,前来朝拜。

      “真是傻。”厉童浅笑,“神山上哪有什么通往极乐世界的法门。”其实这世上,哪有一扇门,你一旦踏进,便能算入了佛门。“没有一扇门,叫做佛门。”厉童朝日照金山的方向挥出至今为止最桀骜的一剑。

      剑气如虹。千年的落雪随着剑气在山间飞舞,不散不乱,绕着山顶缓缓转动,暮光折射出雪色七彩如虹,宛若天女散花。剑气如此霸道凌厉还能如此凝滞厚重,可见挥剑者功力之厚。

      “这世上有没有方便法门,奴婢不知。但蓝姬知道,主上这一剑,能叫人入了地狱门。”圣殿门前,缓缓走出一藏族女子。只见那女子双颊通红,却带着少女稚气,一双眼睛更是如藏羚羊般纯洁无暇。女子手里还拿着鹿皮做的袄子,正要给厉童披上。

      “蓝姬,你说我的剑,比传说中的那人,如何?”厉童摇摇头,表示不需要少女嘘寒问暖,他只想要一个答案。厉童将自己的剑取名“梦魇”,就是希望天下见此剑,如坠无边地狱,犹如梦魇难逃。百晓堂多年未开龙虎榜,而这当代天下第一,他势在必夺。

      “主人,我未见过那人挥剑。传说,那人也是不用剑的。”蓝姬低下头,略遗憾地答。即便是师祖向采禾在世,也未曾见过那人挥剑。

      “我幼时常听师父说,那人二十岁时便已惊绝江湖,此后便无人再见过他用剑。我只是遗憾而已。”厉童语气温柔,似是在安慰小姑娘,不必为了哄他而绞尽脑汁。

      四目相对,蓝姬心尖酥麻一片。新主年轻,又善解人意。身为奴婢,便是为这样的主人死了,也是幸福的。“幸好,幸好我已经如法重制了雪色,我可以助他,我定可以助他逐鹿中原。”蓝姬握紧手中的皮袄,暗暗发誓。

      那少年把属下的神情看在眼里,嘴角仍挂着温柔笑意,眼底早已冰凉如雪。

      “不过我听说,他还有个徒弟。不知道,那人用不用剑?我们派出去的探子,总算不全是吃白饭的。”历童收了手中剑,交给蓝姬,道:“把‘梦魇’放到我房里。再替我寻一柄伞来。听说中原路滑,南方多雨,我们可得小心。”

      “宿习修来得慧根,多闻第一却忘言。天生的禀赋我并不看重。我只相信我手中的剑。”少年骄傲撇下女婢,骄傲地走进主殿,那里还有他的众多信徒在等待聆听真言。

      圣殿内,过去、现在、未来三佛伫立大堂,法相金身,庄严夺目。大佛脚下,三尺内并无一物,唯独摆着一张鎏金虎皮太师椅。那太师椅座下正跪着一位紫衣白发的中年人。

      是龙城,但使龙城飞将在的龙城,也是他魔教司护教之职的擎天柱。

      这人跪着,怎么也得数个时辰,可厉童实在想不到能让他起来的理由,大概他也根本不想让龙城起来。新主上位,总要杀几个人立立威的,这么一个赤胆忠心的老臣子,怎么能不算一个好工具呢?

      厉童步伐随意,心里却有了计较,只见他朝那虎皮太师椅一座,端出一张人畜无害的脸,那声音甚还带了几分少年稚气,“龙伯伯向来是衷心的。虽说按我教的规矩,只有炼成‘阎罗掌’的人才能继任教主。可我的剑也不比那掌差,你莫忘了,我师父可是上一任教主莫非予。莫非予炼成了阎罗掌不还是死在了席慕真手里?待我横扫了中原,杀了少林那帮秃驴,砍了席慕真狗头,便知我是不是有资格做这个教主。”

      龙城听少年的语气,仿佛横扫中原、踏平佛门不过弹指一挥,甚是诧异。这少主委实托大,虽说他的剑在昆仑已是无敌,但若想以此继任教主,还得问问几位护法同不同意。“厉师侄有如此志向,当是我昔来堂大幸。但不如先斩了少林和席慕真的脑袋,祭了我教前两位教主,再谈继任之事,还来得及。”

      “哼,龙护法当真站着说话不腰疼。少主新任,手里大权还没拿稳呢,就有人撺掇他去搏命。要踏平中原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得多少银子和人手才能从香檀法会上灭了少林众僧呢?若没有教主令符,谁又会惟少主马首是瞻呢?”蓝姬忍不住出言相帮。

      “莫说教主令,便是让我烧了这把老骨头为少主当火把也是使得的,”站龙城右侧的老者缓缓开口,那是历经多任教主的老人了--雪为觞,雪左使。此人性沉稳,善谋略,年轻时曾为魔教东征立下过汗马功劳,倒是叫人不敢小瞧。

      “雪公言重了,”厉童欠了欠身子,似是坐下这虎皮太师椅忽然长了牙齿,略叫人不安。“小子年幼,是当做些成绩方坐得这把椅子。劳左使教诲了。那便,那便先拿皇寺开刀吧。”厉童播了播老虎须,扯笑:“都说这虎口拔牙最是危险,不知道这老虎须拔起来是什么滋味?”

      “皇寺?”雪公抚了抚长须,深吸了口气,方道,“也好,相国寺香火百年,出了数位北朝国师,历来为皇家看重。如今我教方兴,相国寺住持也该退位让贤了。属下这就去办。”说罢,深鞠一躬,退出圣殿。

      龙城目送雪公离去,心里更觉得忐忑,这雪老头素来老谋深算,难道被这少年三言两语就收服了?那少年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能有如此手腕?

      “龙伯伯,”厉童根本不给龙城深思的机会,笑道:“劳烦您守着这座圣殿等雪公回来。我不在期间,谁也不准进来朝拜。”

      “少主这是要去哪儿?”龙城疑惑。

      “去江南,”厉童终于忍不住从座上站起来,肆意伸了个懒腰,道:“总得有个人撑伞,蓝姬也去吧,听说那儿路滑的很。”

      密教圣殿,烛火通明,重重金台辉映层层碧玉,恰如少女痴心地望着少年。金碧浮图暗古尘,不知这一回,谁的心愿又会被神佛听见呢?

      金陵,桃花台上站着的舞姬人都傻了。

      明明台下的乐师正奏着一曲朝天阙,那曲子婉转,如泣如诉;明明台下的客人们正瞧着姑娘们婀娜多姿又不堪一折的细腰哗啦啦地流口水。明明什么都好好地,忽然间就有一个小和尚冲了进来,蹦地一下跳入桃花台,嘴里直念“南无阿弥陀佛,小僧罪过罪过。”

      “是哪里来的秃驴?”台下一掷千金的守备公子已忍不住,撸起袖子就要上来赶人。那人手底下的奴才见了更是起劲,抄起家伙就准备把和尚大卸八块。

      “好你个和尚,色胆包天,竟敢跑到这儿来撒野,也不瞧瞧这儿是什么地方?”那守备公子跳上桃花台,抡起一巴掌,就准备给那和尚来个响儿,边说还边骂,”这如今这世道,真是见了鬼了。”

      “是啊,如今这世道,见了鬼可是比见了人安心多了。”那守备公子手指如萝卜粗,又力大如牛,正准备叫和尚吃吃苦头,忽然间就被另一只手拦住。不,准确的说是被两根细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仿佛再多一根手指碰他就能脏了谁的身子似的。

      “你又是谁呀?敢管本公子的闲事?”那守备公子胆气十足,“如今这世道,是真不知道谁当家了?是官家,是贵人,是军爷我!你哪儿来的外地人,竟敢在金陵桃花台撒野?”

      “不过就是个卖唱卖笑的地界,怎么来的个个都是神仙么?一个个都都把自己当成金身菩萨?那就别来这腌臜地儿呀。”那细长手指的主人笑道。说罢,松开两根手指,摆了摆衣袖,问,“我是来寻人的。你们这儿昨日是不是来了个小姑娘?年纪不大,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家住苏州,是个卖花的。”

      “卖花的?”守备公子一脸□□,“这儿只有卖身的,没有卖花的。怎么来寻你妹子啊?到了这儿地界,她算是享福了。”

      “哼。看来畜生是听不懂人话的。”那细长手指的主人轻蔑地看着台下众人,朗声道,“我只来找人。若是你们见过一个从苏州被卖过来的小姑娘变告诉我一声,必有重谢。”

      这时,桃花台的老鸨终于拨开重重看戏的人冲到台下,赔笑着说,“这位客官,来者是客,你若是这想尝个鲜儿,我们这儿有的是未□□的姑娘,扬州的,通州的,徐州的都有。只是你若要寻人,但是没有苏州的。”

      “哼,看来你也听不懂人话。”细长手指的主人终于失去了耐心,只见他从腰间拿出一枚玉佩,扔给老鸨,道“叫你们东家出来。”

      玉佩的主人正是寂然。

      那老鸨也是有眼力见儿的。这金陵与别处个地儿不同,北通齐鲁,南接苏杭,南北通往、四国来商。那玉佩的主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腰上那根玉带就不说了,单单是手里这枚玉佩,便是豫州一带特产的南阳翡翠,专供北朝皇室。可见此人来历非凡。“公子稍等,我这就去请东家。”老鸨陪笑,心道:“惹不起,躲得起。让东家出面狠狠敲笔竹杠。”

      原来寂然与乐弥才与元一分别,就遇上了前几日还复来酒家的小二,才知那小二正是卖花女孩的哥哥。那姑娘自得了寂然的赏钱高兴的不得了。后日一大早就直奔药铺,想着给家里的老娘抓一副治伤风的药。谁知这姑娘抓药竟一日未归。那姑娘的父母在街上寻了几日无果,只好去府衙报案,却又被衙役赶了出来。直到今日,小二安顿好了老娘,才孤身上街寻人。

      “这事儿可难办。”乐弥听了小二的哭诉,看向寂然道:“师叔,我们若是不帮他,恐那姑娘有性命之忧,可若帮他,我们又不是当地人。而且,”

      “而且什么?”寂然看着乐弥。

      “而且,我们既要赶路回少林交差,兜里还快没钱了。”乐弥摸摸脑袋,轻声道。

      “那便寻个有钱又有本事的,”说罢,寂然掉头转身,对小二道,“你可认得姑苏周家?据说是个大夫。”

      “哦,认得,认得的。”小二连忙点头,“他家夫人可美,老爷也心善。公子可是带我去他家寻人?”

      “是求助。”寂然纠正。

      三人火急火燎地赶往周家,刚到大门时,正遇上手里拿着冰糖葫芦一路吃吃喝喝不亦乐乎的周元一。

      真是活见鬼了,元一揉揉眼睛,疑惑道:“你们这是......?难道少林已经破产了?哦,不,是已经被灭门了?”

      “呸呸呸,元一姑娘,罪过,罪过。”乐弥气得直跺脚,又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

      所幸寂然是个伶俐的,只捡重点的说。

      元一听罢,点点头,叫三人在门口等等。然后又环顾四周,朝外一站,也不知对谁说:“是百晓堂弟子的听好了。我要从大前日清早起,到今日此刻,所有码头、渡口、驿站以及来往要道的过客记录。我不管你们是暗市找人贩子,还是白市找人牙子,这小姑娘的踪迹须得仔细给我寻来。告诉道上的,从今日起,若苏州城再丢一个小姑娘,我就杀干净所有沾手的,将他们灭门抄家。”

      元一话说的不轻,口气却是格外的重,叫四周的人听了莫名胆寒,隐隐间已有席慕真般的杀伐果决。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元一话音刚落,寂然便敏锐地察觉周家四周的几个小摊贩悄悄退去了身影。不愧是席慕真的弟子,不愧是周家。

      “放心吧,人丢不了,”元一转身走到寂然身边,拍了拍他肩膀,道:“大不了,我陪你去寻。叫这位哥哥回去吧,他家里还有高堂呢。”说罢,元一掏出的一锭银子交到小二怀里,道:“人,我肯定帮你找着,但是事,你别张扬。去给你母亲抓副好药,回家等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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