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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求见仙人 小道童朝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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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碎锦街,天庆观。
道观门前的小童觉得今日甚是奇怪,往常来观里烧香的不是官家的少爷小姐,就是有钱人家的老爷太太,怎的今日来了一个和尚?还带了一个书生和一个少年。更奇怪的是,那少年说他们本不便随意入观,今日前来只想拜会仙人。
事有蹊跷,小道童觉得奇怪便对着小和尚行了一礼,道:“小道奉师命在此看守,不知几位来我观所为何事?”
那小和尚亦甚有礼貌,立马双手合十回道:“多谢小道长垂问。我等从少林寺来,特来贵观拜访一位仙人。”
“仙人?”那小道童闻言真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天庆观里多的是仙人,只是哪位仙人能从壁龛画像上飞下来?那小和尚莫不是来砸场的?小道童觉得很有必要向观主回禀,故而道:“那几位稍后,容我回禀观主。”说罢,那小道童风也似地跑回三清殿。
不稍片刻,只见那小道童又风也似地跑回来,朝着三人道:“观主说‘仙凡有别’。几位要找神仙,却不知神仙找凡人易,凡人找神仙难。还请回去吧。”
寂然闻言面儿上有些挂不住,便略带不悦道:“小道长,在下寂然,少林方丈玄明大师坐下弟子。今日是特领来方丈法旨前来,贵观便是连少林寺的面子也不给?”
“不给。”小道童毅然决然地回答。
“小道长,”寂然颇觉无力,“那百晓堂的面子呢?我旁边的这位,手持百晓堂堂主信物,乃是百晓堂的少堂主。江湖上,百晓堂的颜面可比天大。”寂然不服继续追问。
“不给。”小道长干脆回答:“莫说是你们,便是皇上来了,也是不给。”
“哼,”寂然薄怒:“小小的道观,好大的排场。你们南朝的皇帝难不成这等窝囊,容一个寻常道观如此放肆?”
小道童闻言,面不改色心不跳,不咸不淡地回答:“小观只是个出家修行处,红尘里的贵人爱容得下不容得下,爱来拜见不来拜见。我等无有所求,具不碍缘法。诸位请回。”
寂然出身贵族,又逢少林寺玄明大师亲自教导,年少得志,鲜有如今这般没脸。只好生气地向身边的青衣书生道:“少堂主非要来这籍籍无名的小观,如今连门都进不去,还说见什么神仙?”
那书生闻言也不生气,只是笑道:“寂然小师父莫着急。小道长说的没错,那位神仙岂是我们说求见就能求见的。便是皇帝来了,也得沐浴斋戒,得他老人家首肯了,方能拜见。”
寂然见青衣书生说的坦然,不似假话,更是疑道:“什么神仙这么大个排场?”
“这算好的了。”青衣书生伸伸懒腰,准备离去。毕竟累了几日几夜,他也疲乏的很。况且老神仙拒绝他们拜见,他还有另一处可去。于是青衣书生对寂然和乐弥道:“几位小师父不妨回寒山寺。在下另有事情要办。”
“先生何事?难道比寒山寺的事更大?”寂然不解道。
这几日他们围着姑苏城里里外外地寻了个遍,一无所获。而从少林寺回得消息看,他们一路南下拜访的高僧中,江陵红鹭寺、扬州碧水寺的住持方丈皆被重伤。再加上明溪大师,佛门一共三位高僧相继伤亡。如此大事,恐怕会惊动整个武林。
青衣书生闻言止住脚步,却不曾回头,说:“寂然小师父,江湖规矩,我百晓堂回话,向来是一手交钱一手给消息。如今我帮你们忙前忙后也有三日,连带上送信的差事,一共八千两。还望少林寺不日将这笔费用汇到我百晓堂的钱庄。”说完,那青衣书生便摇着扇子大步离开。
“无耻。”寂然瞧着书生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道:“这千年的狐狸就是精,半撮毛都不让摸。八千两,你怎么不去抢?!”
乐弥在旁见小师叔和青衣书生说话,被八千两的费用震惊良久,好不容易回神,立马苦着脸道:“小师叔,莫不是我们难得出门办趟差事便把少林寺给弄破产了?”
“是啊,我看你就一路要饭回去吧。”寂然不理乐弥的神情,甩了甩袖子,生气地说。
姑苏,周家。青衣书生在周府门前约莫站了半个时辰,始终不敢上前。“诶,江湖上能让堂堂百晓堂少堂主犹豫这么久的,天底下恐怕只有这家了。”青衣书生边摇着扇子边叹气,自己这个少堂主当得真是窝囊。扬州那整天喝酒说书的老头子要知道了还不笑话死他。
许是瞧着书生模样奇怪,似有要事,周家小厮巧生忍不住好奇,便跑下台阶向书生道:“这位先生在我家门前来回走了多时,敢问是来要债还是寻人?可需我通禀家主?”
青衣书生听巧生询问如蒙大赦,笑说:“这位小兄弟说笑,呵呵呵,在下怎敢来这儿要债。江湖规矩,‘凡问百晓,必有一答。’这可是你先问我的,小生这才不得不入门打扰。”说罢,青衣书生不顾巧生阻拦,摇着扇子笑呵呵地闯进周府。
一回生二回熟。落魄书生穿过风雨连廊径直往书房走去,边走边朗声道,“周家小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否?扬州落魄书生来访。”
巧生追在书生身后跑得满头大汗,咬牙切齿道:“贼书生忒不守礼!擅闯私宅,还大呼小叫地要见我家小姐。这要是被夫人知道了,还不得打断我的腿。”一想到安颜的脸,巧生浑身打了个激灵,恨不得即刻将那书生按倒在地上。可那书生却像是抹了油的泥鳅,滑不溜手,巧生真是恨自己没长了六条腿好将那贼书生拿下。
正当巧生跑的鼻孔出气,只见周家家主和夫人已到房前,还是安颜先问的话:“不知这位先生是何方贵人,找我家小女何事?还望明白相告。”
“这位夫人,”书生收起扇子,恭恭敬敬地向周家夫妇行了一礼,说:“在下祖籍扬州,也曾读过几年书,后来落了榜,便在江湖上干些说书卖艺的营生。多年前,在下曾与贵府小姐和她的师父相识。而今说来已是一段江湖佳话。今番故地重游,特来拜会。”
“江湖佳话?”安颜疑惑道。元一那孩子自八岁跟她师父去了青城山,往后每隔一年都要随席慕真远游数月。如今算来那孩子或在偌大江湖已有几个朋友。只是这“江湖佳话”四字着实叫人匪夷所思。
“安家那丫头,别听他胡说。”正当安颜欲再问详细些,只听见席慕真人声音飘至,“不过是偷吃了小丫头的几颗杨梅,欠她几吊子钱,便拿些个故事说来哄她玩儿罢了。你和庄宴自去前厅喝茶,此事贫道自有处置。”
安颜和周庄晏闻言只好点头双双离去。待二人一走,落魄书生忽地一声惨叫,忽然被一团真气生生裹住,拖到半空。堪称天下第一轻功的流风回雪在这团真气之下竟半分身法也施展不出。
“仙宗,仙宗,小的知错,小的知错。您老人家高抬贵手。我师父可只有我一个接班人,我死了他老人家得伤心吐血。”落魄书生赶忙出口求饶,生怕席慕真一生气,活活捏死他。这道门仙宗多年不见,武功越发神乎其技,莫非半年前江湖传闻蓬莱仙岛、归墟异象是真的?那这仙宗岂不是已到飞升时节?
“你师父只有你一个弟子,你死了他伤心。可我也只有一个弟子。你来我弟子府上大呼小叫,若是让江湖人得知元一是我的爱徒,从而产生不该有的妄想歹念,你说我会不会担心?我若担心了,你师父可活不活得下去?百晓堂活不活得下去?”席慕真身未显,力不减,只问得落魄书生周身胆寒,津津汗沉。
“仙宗啊,仙宗,我哪敢啊?今儿我可是一个人悄悄来的,来之前还在令徒家门口徘徊了许久。实在是事关重大,这才不得不打扰令徒府邸了呀。况且,况且,是那看门小厮主动上前问我话的,您说,江湖规矩,百晓堂有问必答,我,我……冤枉啊。诶哦!仙宗,饶命,饶命!”只见那落魄书生话未说完,席慕真已将力道加重几分,无形真气立马从四面八方压来,几欲折断书生手脚。
“咦,是扬州那爱偷吃的叔叔?多年未见,您一来便将我师父惹得动怒,真是好本事。”书房吱吖一声,大门打开,只见少女模样的元一走出门来,笑着打量身在半空的书生。
落魄书生挣脱不得,见元一出来,便哀求道:“元一姑娘多年未见,真是越发神姿仙丽,可救我一救!今日实在是有要事,需求见席道长,不然小的就是有二十个脑袋也不敢擅闯周府。我难道是嫌命长啊我……”
“啰嗦,”元一打断书生哀求,问:“叔叔所来何事?若真是要事,”小丫头伸着脑袋往书房探了一眼道:“若真是要事,我可帮你求情一二。”
幸好那小丫头还是心软好说话,落魄书生终于松了口气,说:“三日前,寒山寺的明溪大师忽然过世。我和少林弟子遍寻姑苏也找不到任何可疑的地方。唯有大师生前用过的茶盏水渍稍深了些许,可也测不出毒来。故而才来拜访仙宗,求教一二。”
“少林弟子?”元一暗说,“莫非前几日见的那个小和尚?难道他刚出江湖,就把事办砸了?还砸了个稀巴烂?这才求到百晓堂帮忙找凶手?”她又问:“许是那大师功法到家,自然过世了呢?况且,寒山寺是南朝名刹,又与北朝少林何干?”
“那两个少林弟子是来送香檀大会请贴的。一路上收到请帖的大师,除了明溪,还有红鹭寺和碧水寺的重梧、碧空两位住持,也受了重伤,恐怕也是凶多吉少。”落魄书生说到。
“所以你觉得我师父能知道凶手?你百晓堂都不知道,居然还有脸来问我师父?”元一诧异道,“叔叔,你收了那小和尚多少钱,才这么帮他?”
“元一。”席慕真终于开口打断弟子,问书生:“你是有所怀疑,故而来找得我?”
“是,仙宗明鉴。”落魄书生在空中被憋的难受,脸涨得通红,说:“在下却有所怀疑。明溪大师身兼少林龙抓手、金刚伏魔多门武功。若是身弱带病,周边的弟子当有知情者才对。可在下问过寒山寺的人,都说明溪大师素日体健,断不会因病离世。再兼传回来的消息,重梧、碧空两位大师也在接到香檀大会请贴后被人重伤,故而我猜是有人刻意为之,目的就是要在少林香檀论法大会之前打击整个佛门。若明溪、重梧、碧空几位大师都无法抵挡,那少林乃至整个佛门都恐难逃其手。我怀疑,明溪大师所中之毒正是‘雪色’奇毒……哎哟,痛!”落魄书生正欲详说,周身气流忽然散去,整个人摔落庭院,痛的他嗷嗷大叫。
“滚进来。”席慕真发话。周元一笑嘻嘻地搀扶起书生,走进书房。
落魄书生与元一多年未见,原想着这小丫头怕早非凡物。可如今再见,虽元一人在眼前,却朦朦胧胧地瞧不真切。她整个人的神韵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隐隐遮去了七八分灵动,十分的可疑。落魄书生在百晓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堂中所藏书卷亦是随他浏览,只是如此奇事,从未亲见,故悄悄靠近元一,压低了声音问道:“敛芳华?”
元一闻言,兀的抬头,笑说:“叔叔好见识。连‘敛芳华’都识得。当真是士别三年,刮目相看啊。”
见元一未曾否认,落魄书生惊得下巴都掉了,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这等仙术也只有我百晓堂藏着的《洛水卷》中记载过:天人下凡,为不扰地界安定而掩其仙气,收其法力,微其言行,与凡人无异,德近道也。此法如瑶池牡丹暂敛芳华,故别名‘敛芳华’。我还道这世上哪来的仙人下凡。莫非,东海蓬莱、归墟天象之说当真与你师徒有关?”
元一见叔叔如此好奇,只笑而不答,对着书房深处道,“叔叔适才说的雪色可是天下第一奇毒?雪色乃是西域昔来堂的圣物,怎的出现在中原?叔叔还是先把正事和我师父说清楚吧。”
“正是,正是。”落魄书生心说这雪色奇毒再珍贵也就几万两银子的消息,而‘敛芳华’可是未曾现世的神术。若这消息能被他探实,那他此番江南一行可大大地发财,连少林那八千两银子的债务也可暂缓一缓。这样既给了少林面子,也显了百晓堂的实力。这么要紧的生意,他可得慢慢做,万不能惹恼了席慕真,叫他出师未捷小命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