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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明溪大师 忽听得一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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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艳阳,不觉浓睡迟。”寂然伸了伸懒腰,从客舍中慢慢踱步而出。昨晚那姓周的小丫头走后,他一人独坐良久,直到月至西斜,才醉醺醺走回寒山寺。
谁知这一觉竟睡到日上三竿,真是失礼,失礼。
自知失礼的寂然小师父整整衣冠,轻手轻脚地走到乐弥的房间。但愿这小傻瓜没把他宿醉的事情告诉明溪大师,不然他回去可得被住持一顿板子。虽说俗家弟子不忌荤素,可住持玄明大师对寂然的要求竟比内室弟子更为严苛,可见寄予厚望。
“咳咳,小师侄,醒了吗?”寂然轻叩房门。
不一会儿,“吱吖”一声,乐弥打开房门,双手合十,面容严正地向寂然施礼,道:“小师叔,乐弥恪守僧规,未曾饮酒,故而不曾喝醉。早醒了。”
“呵呵,”寂然尴尬一笑,说:“小师侄,今晨可曾向明溪大师请安了?”
乐弥听到寂然的话,重重地叹了口气,摇头道:“未曾。昨晚我与明溪大师畅聊许久,今早未见大师出来看弟子晨课,想来是昨夜太过劳累了。”
不同于乐弥的严肃,寂然听到他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当即拉起他的僧袍,笑说:“甚好,甚好,正好你与我同去向大师请安,顺道和他辞行。”
普明宝塔下,寒山寺的钟声撞了三边,惊起一众鸟雀。
乐弥和寂然顶着秋日的大太阳在内院站了好一会儿,等钟声撞了三边,仍未有僧人来请。乐弥挠挠光头,疑惑地看向小师叔,问:“莫不是你昨日晚归,今日晚起,惹恼了明溪住持,故而罚我二人在此站着?”
“明溪大师和我少林住持是故交好友,应该,应该不会吧。”寂然难得没自信,只好摸摸鼻子,故作镇定道:“想来是有贵客,就像昨日的陈姑娘一样……”正当寂然努力地给乐弥解释,忽见一灰袍小僧行色匆匆地向二人赶来。“你瞧,这不是来了……”寂然指着小和尚笑说。
正待二人向前问好,只见那小僧面色煞白的朝他们走过来,说:“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小师父你慢点说。”寂然拉住小和尚的僧袍说。
“住持方丈离世了。今晨方丈没有来看我们晨诵,逍遥师叔去敲门住持也没应答。师叔不敢推门,只道住持昨夜和乐弥小师父聊得尽兴,故而今晨起得晚了。谁知,刚刚我去送水,推,推开门才见,住持,住持他离世了。”
“什么?”乐弥瞪大眼睛,惊讶道:“怎么可能?昨日明溪大师还好好地与我论道。一夜之间,怎会突然地离世?”
“是真的,”灰袍小和尚哭着说:“我也没想到,住持方丈人那么好,又有才学,怎么,怎么会这么早就离世了。”
寂然听着二人对话,面色冷凝,二话不说便拉着乐弥往明溪的住所前去。下个月少林就要举办香檀大会,而明溪大师偏偏在这时候离世。若是师父知道此事,定会无比感伤。寂然心里觉得此事蹊跷,但当下他只是寒山寺的客人,在事情未确定之前不便多言。
寂然扯扯乐弥的衣袖,轻声道:“出门前师父曾说过,若遇急事,可找百晓堂的人向少林回信。一会儿你出寺去,往人多的地方走。但看见有人在茶楼或酒肆说书,且腰间带着一枚玉佩,你便上前问一句‘百草秋霜风雨催。’他若回‘江湖行路客点灯’。你便将此事告诉他,让百晓堂的人速速将此事报回少林!”
乐弥甚少见到寂然脸色如此凝重,心道不好,莫非此事另有蹊跷?赶忙说:“小师叔,如是急事,为何要我去?你刚说那么许多,我怕我一会儿给忘了。”
“蠢货,若是我去寻人,你能向寒山寺的那群弟子问出个蛛丝马迹来?”寂然薄怒道。
“好吧。”乐弥默默脑袋,说:“也是。小师叔比我聪慧许多,若是有可疑之处定能迅速寻出。也罢,出门前我师父也说过,‘人在江湖,因果难逃。’既小师叔信任我,那我便领了这差事吧。”
二人正说话,不一会儿就来到明溪大师的住处。只见大师面色安详地端坐在偏厅茶团上,仿佛刚送客人离去,正闭目安神。寂然朝明溪大师合礼三拜,而后向身边的小沙弥问道:“从昨夜到今晨,最后一个见到明溪大师的人是谁?”
灰袍的小沙弥表示不知。反而乐弥举手回答:“是,是我?”寂然正欲继续询问,身为明溪座下大弟子的逍遥子和尚便大步踏进来,打断寂然的问话,道:“是我。昨夜酉时三刻,乐弥小师父离开师父的住所,我在酉时四刻左右过来送棉被。那时师父正端坐在茶厅。”
“那明溪大师可有异象?”寂然询问。
“未有异象。”逍遥子回答,“瞧师父神色安详,应当是自然离世,而非他人所害。”
“未必。”寂然皱褶眉头,走到明溪大师身边,细细寻找线索。
“何以见得?”逍遥子略为惊讶。
寂然捧起明溪的茶杯,凑近闻了闻,答:”尚不知。只是直觉。”
“既如此,寂然小师父慎言。我寒山寺住持岂是一般人可以近身暗害的。”逍遥子大和尚略有不悦。
“自然,自然。”寂然起身,双手合十道:“小僧这就写信回禀少林此事。还请逍遥子师父处理好明溪大师的法事。我少林自会再送请贴过来,请新任住持参加香檀大会。届时南北朝各大高僧都会齐聚少林,为明溪大师超度。还望逍遥子师父原谅小僧的不当之言。”说罢,寂然朝乐弥使了使眼色,一同向逍遥子拜别离去。
那少林寺二人前脚踏出庭院,后脚便分道扬镳。乐弥领了小师叔的差事,出寒山寺寻人,而寂然则转身向柴房走去。“水有问题,”寂然默默盘算。他虽尚不知茶水究竟有何问题,但凭刚刚的观察,茶杯边缘的水渍颜色倒比平常所见略深。山泉多是清澈甘润,明溪又是爱茶之人,断不会用苦涩的河水和老茶叶梗煮茶。事有蹊跷,寂然边走边默默祈祷,但愿小师侄能顺利找到百晓堂的人,好将此事速报少林。
十梓街上,乐弥越走越觉得自己窝囊。小师叔派他出来寻人,他愣是走了三个时辰也没找见一个在茶楼说书还带着玉坠的人。小和尚越走越沮丧,唉声叹气,他可真是无用,连这么件小事都办不好。等回少林,还不知师父要如何责罚。
正想着师父会如何罚他,小乐弥哭丧着脸走到姑苏漕运司府衙前。那府衙瞧着颇为气阔,乐弥觉得此地眼熟,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索性在府衙对面的茶摊坐上一坐,且歇一歇,再回寒山寺向小师叔禀报。
“诶,来嘞您内。这位小师父,小肆有上好的龙井、铁观音、碧螺春,您可来上一杯。”乐弥刚坐下,便见一小二堆着笑上前热情地招呼。南朝水路通畅商业发达,连街边茶肆都是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乐弥闻言,摸了摸腰包,又是一声长叹,哎,只怪他出门太急忘了问小师叔要银子,现下荷包空空,恐怕得问这茶肆老板讨份功德水喝了。“这位施主,小僧出门太着急,因而忘带了银子,不知可否讨口水喝。”
“你没银子还想来喝茶?当我们茶摊是舍粥铺呢吧!去去去。”小二听完乐弥的请求,立马挥着抹布赶人。乐弥无奈,只好行礼致歉。正要走,忽听得身旁的一位男子道:“且慢,我听闻出门化缘的师父都是在世的菩萨来渡人的。今日教我遇见,许是菩萨在点我呢。小二,这位小师父的茶我请了。”
小二闻言,立马换了笑脸,忙请乐弥坐下,又端了上好的龙井上来。乐弥正觉得此趟出门苦楚难当,忽然逢人解救,虽说是口渴之急,亦是十分欣慰。天下之大,总有善人。思及此,乐弥小和尚起身双手合十,念了声南无阿弥陀佛,向一旁的男子致谢。只见那男子三十来岁,书生模样,身着青衣短袍,手握一柄锦扇,腰间坠着美玉,气宇不凡。
那男子连忙拒了乐弥的谢礼,说:“出门在外,相逢即是有缘,同座具为朋友。在下祖籍扬州,是个南来北往无所定居的浪客。小师父面带愁容,是否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不妨说出来解解心愁。”
乐弥见此人心善,又谈吐不凡,便没多顾虑,直言相告:“我从少林寺来。跟着我小师叔寂然,领了住持方丈的法旨到寒山寺。谁知昨日才见过寒山寺的住持,今日便离世了。小师叔见事儿大,便叫我出寺来寻人。”
“哦?”那男子浅笑一声,逐把扇子收了掷于手上,边疑惑边问:“明溪大师离世确是大事,可为何你师叔要你出寺来寻人?所寻何人?”
乐弥听到男子的问题,瞬间一个头两个大,哭丧着脸道:“我原是少林寺中极不出色的僧人,因得了戒律院首座的亲眼才做了入室弟子。如今跟着师叔出来,连这件小事都办不好,真是大大愧对师父的教诲。”
“诶,小和尚,你先别哭。”那男子伸手打断乐弥的哭诉,问:“先说你出寺寻人的事。说不定在下能帮你一二。”
乐弥见此人说话做事颇有章法,便定了定神,说:“我师叔觉得明溪大师离世之事或有蹊跷,尚留在寺中询问。他叫我出来寻一个说书人,叫他们把明溪大师离世之事速速报回少林。”
“说书人?”那青衣男子闻言,反倒不再着急问话,而是先给自己满上一杯碧螺春,细细品过了,才道:“什么样的说书人和少林寺还有关联?”
乐弥闻言,也是一脸疑惑,说:“我师叔说此人专在茶楼酒肆中说书,腰间坠了枚玉佩,乃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百晓堂弟子。”
“哈哈,百晓堂。”那男子笑笑,问乐弥:“那小师父,你可找到了?”
“未曾。”乐弥叹了口气,索性把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起身行礼道:“这位施主,告辞。我得去寒山寺回话了。”
“慢着。”只见那男子止住乐弥的步伐,诚恳道:“在下师门与少林颇有渊源,不如我与你同去,且看能不能帮上些忙。”
乐弥摸摸光头,疑虑道:“好是好,只是……”
“不妨,”那男子知乐弥有顾虑,解释道:“小师父着急寻人,且不说寻不寻得到,便是寻到了那人也不一定能将信速速送回少林。不如由在下修书一封,走官道,八百里加急,送信至少林。你看如何?”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乐弥双手合十,躬身道:“如此甚好。不如施主与我同去寒山寺向师叔禀报。”
寒山寺门口,寂然已经等候多时。白日里他把能问的僧人都问了个边,柴房的水缸和后厨的食物也检验过,均无异常。可见明溪大师或真是自然离世。“也不知那小子找没找到百晓堂的人。”寂然正踱步,忽见一前一后两个身影现身寺前。正是乐弥和那青衣书生。
寂然着急上前问道:“可是寻着了百晓堂的弟子?”
乐弥耷拉下光头,回到:“师叔,弟子找了几个时辰也没找到你说的那带着玉佩的说书人。”
“没用,”寂然生气道:“可是每间茶楼都寻过了?”
乐弥点点头,说:“都寻过了。确实没有。只在漕运司府衙门前遇到这位先生。他好心舍了盏茶与我喝。先生说他师门与我少林寺颇有渊源,故已经差人送信回少林,走的是八百里加急的官道。师叔莫着急。”
那青衣书生在旁听二人对话,只见那乐弥老实憨厚,脾气好的不能再好,连被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寂然责问也只低头认错,便上前一步道:“这位小师父,在下是同这位乐弥小师父同在茶肆喝了盏茶,颇有些缘分。听说了小师父的苦楚,这才赶来相帮。”
寂然边听那书生说话,边打量他的身形。武功不弱,连说话办事都这么滴水不漏,腰间那枚玉坠倒是寻常物件,只是那扇子……寂然思索片刻,忽得睁大双眼,目露精光,道:“多谢施主舍茶送信之恩。在下这位师侄实是有眼无珠,纵使寻到了真人也不知大佛就在眼前。”
“啊?”这下轮到乐弥瞪大双眼,疑惑道:“施主莫欺我,你就是百晓堂的人?”
那青衣书生闻言笑道:“小师父,你我相识至今,一路上你也没问过我是谁啊。”
“你……”乐弥一时语塞,只好问寂然:“小师叔何以知道他就是百晓堂的人?”
寂然撇了眼书生手里的扇子道:“你瞧那扇子,上面画的什么?”
乐弥闻言凑到书生手边一看,说:“画着一片枯草。”
“那是百草秋霜图。”寂然道,“你再看那扇柄上又刻的什么?”
乐弥闻言又是细看,答:“风雨行路,江湖点灯。”
“正是!”寂然道:“江湖人皆知,手持百晓堂历代堂主信物之人即亲传弟子,且此信物只传接班人。你初涉江湖,见大佛而不自知,这不怪你。只是……”寂然逐而转向青衣书生,行礼道:“不知少堂主亲来,未曾远迎,还请恕我等失礼。只是,百晓堂即知此事,为何还要从官道送信,而不是立马派弟子去少林寺回禀。”
青衣书生等乐弥和寂然来来回回说完了好些话,这才不急不慢地开口:“所谓藏匿一枚银钱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它放进一堆银钱里。官道送信好歹不至于招人耳目。置于派弟子送信么,待我先看过明溪大师的遗体后,再做商议。”说完,那书生便走进寺庙,向弥勒佛礼拜道:“佛祖保佑,江湖可千万别出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