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意传--缘起》神安君

15、五脏还魂 上古禁术五

　　“偷吃鬼，你要找谁？”师父看上去有点儿生气了，元一担心这个有点讨厌的叔叔一会儿没命回家。那他偷吃杨梅的钱就还不上了，她才看不上那柄破扇子呢。于是很是大度地扯扯师父的衣袖，好奇地问那落魄书生所为何来。

　　站在一旁的书生正愁怎么接席慕真的话，没想到小丫头给了个台阶下，顿时喜笑颜开，心想这小丫头不仅讲话机灵，还人美心善。索性往小丫头那边站一站，继续说：“小生要找的这位，就是天子亲来也要躬身作揖，尊称一声道门仙宗的席慕真道长。”

　　“你找他做甚？”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元一见师父并无暴露身份的打算，决定先套一套这坏叔叔的话。
　　“小生要向席道长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小丫头拿起颗杨梅继续啃。
　　“约莫年初的时候，江湖各地接连发生了几十起走失案，且走失的皆是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起初百晓堂不甚在意。直到两个月前，唐门在湖湘的总堂也丢了一个婴儿，这才求到百晓堂，希望帮忙找到那孩子。”
　　“一个孩子，百晓堂居然找不到吗？”席慕真似乎起了一丝兴趣。
　　“回道长，不仅百晓堂没找到，连丐帮、漕帮都收到了唐门的请求，也没找到。”
　　“那找席慕真何事？他又不会大变活人。”道门仙宗开始反思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形象是不是太过于有求必应了。
　　“回道长，原本这事不敢劳仙宗大驾。只是走失婴儿一事有两点可疑，才不敢不禀明仙宗。”
　　“哪两处可疑？”席慕真边问边掏了掏袖口，摸出两文钱，在手里掂了掂。
　　“在下有个师姐，善以算卦堪风水行走江湖。在得知此事后，便要来了那个走失男婴的八字。一算才发现那孩子八字纯阳。我师姐觉得蹊跷，又找了几户近期走失婴儿的人家，问了问，发现皆是八字纯阳或纯阴的孩子。在下的师姐于打卦算命一术上是得了师父真传的，于是为那些孩子算了一卦，发现凶恶至极。”

　　“你等一下。”席慕真打断书生的话，转而将手里的钱交给元一，语气甚是和蔼地朝小徒弟道：“元一啊，那碗面肉给的太多了，你全吃了一会儿回去肚子疼。去对面买几颗山楂果，咱们吃完山楂再回去。”那小丫头本就害怕这些鬼怪故事，点点头，如蒙大赦地溜了。

　　“师姐那卦说起来骇人听闻：问生不生，将死未死。”那书生等小丫头出了面馆才继续。
　　“那另一可疑呢？”席慕真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不是普通的走失，这是有目的地抓人。
　　“丐帮跟着些人贩子寻唐门的孩子，发现所有线索到了临安就断了。而百晓堂十天前才拿到确切消息，苗疆的夜巫阴霭年前已经进了临安。”
　　“夜巫，阴霭？阴几殇的弟子？”
　　“是，阴几殇座下有三位弟子，阴霭是最小的一位，也是最毒的一个。”
　　“百晓堂怀疑走失的婴儿与苗疆夜巫有关。”席慕真的语气不像疑问更像肯定。
　　“是。师父派在下出江湖，寻席道长，问几件事情。”书生的语气似如临大敌。
　　“你问吧。”席慕真亦是认真的模样。
　　“莫非，道长便是道门仙宗？晚辈有礼。”书生抬手，欲下跪叩拜。仿佛刚刚那个要跟席慕真同坐一桌的嚣张之人不是他。
　　席慕真摆摆手，示意不必行这些虚礼，“你有话快问，我徒儿吃东西快。”他才不在乎在世人眼里他是个道士还是仙宗，眼下他只有作周元一的师父这一段尘缘。

　　“请教仙宗，世上真有续人精血、益寿延年的丹药？”
　　“有。”
　　“请教仙宗，苗疆巫师所炼制的可是上古禁书所载的五脏丸？”
　　“听你所言，两处可疑，十之八九是。”
　　“五脏还魂，续血延年。那五脏丸真能使气血精津耗尽之人如枯木逢春？”
　　“如古书记载，应该能。”
　　“那须如何炼制此丸？”
　　“你既知道五脏丸，应该是有了大致的猜想。百晓堂要知道这个来干什么？”
　　“请仙宗告知一二，也好让小生通知唐门孩子的生死。”

　　“上古禁术五脏还魂，续人精血。需九十九位刚出生的婴儿，尤以八字纯阴纯阳为佳。将苗疆禁蛊血衣蛊的子蛊自脐口种入孩子腹中。子蛊会吞噬孩子的精血骨髓，直至婴儿的五脏六腑全部被蛊虫吃净，子蛊会从婴儿口中爬出，寻找母虫。拥有血衣蛊母虫的巫师，会将这些子虫放入五毒宝鼎，用至阴内力将其生生炼化成粉末。而后再放入母虫，母虫会吞食子虫的尸粉。随后母虫体内便会结丹，七七四十九日后，母虫会吐出一个丹丸，既五脏丸。此法阴毒至极，乃是用九十九个婴儿的命，换一人长生。逆天之法，作者自毙。”

　　“如此说来，这些孩子已是无救？”
　　“那卦象不是说了，问生不生。一旦子蛊种下，婴儿便再无活路，纵使活下去，也是残缺之体，或为痴呆，或为重病，断无再如常人的可能。将死不死，直到子蛊爬出体内，那孩子才算真正死了，否则那子蛊会吊着婴儿最后一口气。血衣蛊，只吃活人精血。”

　　那书生听完席慕真的话，已是心惊肉跳、冷汗淋漓。他自问入百晓堂以来，见过的阴毒之法已不算少，可如此恶毒的，还是头一次听闻。那些用五脏丸的人，这一生过完了，恐怕是没有再转世为人的机会了，他们只配在十八层地狱里永世轮回。

　　“请教仙宗，可知何人需要这五脏丸来续命？”
　　“想来必是身患绝症、药石无医的将死之人。”
　　“但这世上将死之人这么多，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掳走九十九位八字纯阴纯阳的孩子。”落魄书生气愤道。
　　“你们百晓堂是吃素的么？就没任何线索？”席慕真反问。
　　“有。人贩子的线索一到临安就断了，所以猜测炼丹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在杭州。可是临安有实权的皇亲国戚们，没一人家里有身患绝症的，尤其是精血枯竭的病人。”

　　席慕真听着百晓堂的消息，手指点了点桌子，对书生说“坐吧。”
　　那书生倒也不推辞，落座后继续求教：“仙宗，是否能给百晓堂一些方向或消息。”
　　席慕真点点头，“我觉得你们方向错了。临安确实有位皇亲是将死之人。只是那人现下不在临安，在北朝。”

　　“你是说，永安王？可永安王并无宿疾啊？”书生疑惑。
　　“永安王无宿疾，可北朝皇室有啊。北朝的皇帝素来有血咒一说。自宣宗起，生下的皇子十个里面有三个活不到少年，皆是因为气血枯竭而死。其人先是高热不休，而后是乏力，再后来是口齿出血，无论用什么止血药都无济于事。再接下去其人力竭，再无高热，却低烧不止，身上各处紫癜，直至五脏六腑精血耗尽，七窍流血而死。”

　　“若真如此，为何百晓堂从无记载？”
　　“那是因为，北朝近三代的皇帝儿子数量都很少，出现这种血咒的可能性不大。否则岂不早就绝后了？再者，皇室秘辛，又是七窍流血致死，哪个史官敢记载？所以百晓堂不知道也很正常。”
　　“那北朝皇室如今有哪位皇子得了如此血咒？”书生继续求教。
　　“你不会去查么？贫道可没自称江湖百晓。”席慕真觉得这书生除了耍嘴皮子的功夫可以，其他的都可以回师门重造了。
　　“请恕百晓堂无能。北朝皇室高手林立，实在不好打探消息，还请仙宗赐教。”书生觉得好不容易逮到席慕真，能从他身上得到的消息就不需要再验，这机会千载难逢，绝不能错过。

　　席慕真闻言，翻了好大一个白眼。看来百晓堂这些年除了做生意就是耍嘴皮子，真正看家的易容术和轻功绝技都快失传了。只好继续回答：“据贫道所知如今的北朝皇帝只有两位未成年的皇子。一位已经七岁，养在深宫，是贵妃安旖茹的幼子，想来有什么体弱多病的，太医院早就重金求药，你们百晓堂也不至于一点风声也收不到。还有一位，年四岁，养在行宫。也不知生母是谁，据说是皇帝心爱之人，反正无人见过。那孩子虽入玉牒，但皇帝将他藏在行宫，想来是有什么隐情。百晓堂不妨查一查。”

　　所谓仙宗，果然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啊，落魄书生满心崇拜，真希望有朝一日能跟着席慕真混日子，那这样就可以每天问他好多问题，放到江湖上随便卖都能日进斗金。“这样发财的机会什么时候才能落到我头上啊。那个五岁的小丫头也太好命了吧。”青衣书生羡慕地想。

　　刚吃完山楂回来的周元一尚不知这个偷吃杨梅的坏叔叔正暗暗羡慕她。小丫头是长在阳光下的，未经世事，心思单纯，吃饱喝足了，就跑回来找师父。席慕真看到小徒弟蹦蹦跳跳的进屋，目光柔和了不少，朝元一招了招手，示意她先在门口坐下等一等。这下落魄书生更羡慕元一了，算了，今天一定要问够本，豁出小命也得再套几个消息。书生暗下决心。

　　“仙宗，是否能容小生再问几个问题？”落魄书生面上淡定、心里打鼓。
　　“还是和寻人有关？那北朝血咒、五脏丸、临安城、永安王以及苗疆夜巫，这之间有什么关联，还需要百晓堂自己打探。你若是想让我去帮你打探消息，便是不知死活了。”说来那书生或许不信，道门仙宗此刻是真的想让他永远闭嘴的。

　　“是关于转龙丹的问题。仙宗若愿意还请赐教，若是不愿，小生还是要留着命回差事的。”
　　“那回春手医术高明武功也不弱。可转龙丹内的药材却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拿到的。你想问的问题我大概知道了。不想死的赶紧滚吧。”席慕真没好气道。
　　“小生年过二十有七，尚未娶亲，还请仙宗饶命则个。”所谓想发大财必先搏命，书生契而不舍，“只是据百晓堂记载，转龙丹共有三枚。除去一枚救了如今贵不可言的女子，还剩两枚。眼下一枚已经现世，另一枚您可知道在谁手里？”

　　“你们百晓堂的人，死得早也是很常见的。你也不用那么惜命。我只告诉你，转龙丹里有一味药材，三百年内是不可能再出现的。回去告诉你那财迷师父，别再打这药的主意。”

　　“什么药材，如此珍贵？”书生激动的两手颤抖，单这一个问题价值千金。

　　“青城山下，守护之树，百年桃木，至刚至阳，树芯如血，九转回龙。”席慕真在想，如果现在他一掌打死了这小子，百晓堂那个眼里只有钱的堂主，会不会跑到姑苏来找他算账。就算来了，他也一掌打死的话，算不算以大欺小。

　　“青城山的守护之树，树芯已经被人劈了拿去作药材了？！我的天哪，这可是价值千金的江湖秘密。”落魄书生觉得今日之后他再也不会落魄了。他发达了！

　　“是的。但是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所以如果日后我在别处听到这消息的话，你们祖师爷留下的玄武神甲我也会一剑劈了。哦，还有，你们攒了七十年江湖秘闻的藏书楼，也会荡然无存。”席慕真笑着威胁。

　　落魄书生听了席慕真的话顿时觉得还是保住小命要紧，发财什么的，来日方长。于是拱手回道：“仙宗放心。黄叶无风自落，小生绝不敢违逆您的法旨。我还想留着命娶媳妇呢。”

　　“有点见识。”席慕真起身走到门口，抱起元一，离开前丢给那落魄书生一句话：“回去给周围的唐门中人送个信，就说今夜亥时，贫道亲去临安城，找到那炼丹的地方，毁去血衣蛊。剩下的，唐门想怎么复仇，都由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