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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入宫门 砚昭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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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红墙黄瓦,翠柳茵茵。皇宫的大门敞开,仿佛要吞进这世间所有的温情。浩浩荡荡的马车驶入宫门,帘子上的珍珠叮铃作响,像是敲起了催命咒。
砚昭再度回首,望了望宫外的蓝天,却没有太多留恋。从前欢乐无忧的时光,在父母丧命之时,便早已与她无关了。
走了一会,马车停了下来。“凤仪宫到了,县主请。”一个恭敬而温厚的声音传来,是一个年长的嬷嬷。
“奴婢是凤仪宫的周嬷嬷,皇后娘娘专门派了奴婢来照顾县主。还请县主移步正殿,娘娘有请。”
这还是砚昭第一次仔细端详凤仪宫。正红色朱漆大门,悬着用金丝楠木制成的匾额,四处彰显着皇后的尊荣。进了大门,香炉里燃的玉华香却是温馨宜人。白玉砖闪着温润的光芒,浅金色的帷幔轻轻摇曳,隐隐看得见一端庄女子正伏在岸边习字。
“砚昭,快让本宫看看。”皇后娘娘从帷幔里走了出来,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之姿。。
不等砚昭行礼,皇后便扶助她的手臂,温和地望着她:“不必与本宫见外,本宫已经求了皇上恩典,即日起,你便是本宫的养女。”
“多谢母后恩典。”
养女,这是砚昭意料之外的恩典。相比臣子遗孤,皇后养女显然更为尊荣,在皇宫里也更好行事。况且皇后膝下无子,砚昭便是皇后身边唯一的养女,那些公主妃嫔,定然也会敬她三分。
皇后满意的笑了笑,竟也有些慈母的神情:“周嬷嬷,带县主去偏殿安顿吧,晚膳时,本宫再与你好好说话。”
偏殿是依着公主规制布置的,自然比原先将军府的房间豪华许多。令砚昭惊喜的是,偏殿竟然还带着一个后院,里面种满了海棠树,是砚昭最喜欢的花。想来皇后娘娘必定是用心安排的,这步棋走的还算顺利。
“县主,明日起,您便要和二公主,三公主一同去内教坊念书了。宸时一刻开讲,申时二刻下学,中午休息两个时辰。明日卯时正刻,奴婢会前来伺候县主梳洗。”紧接着,周嬷嬷又讲了些基本的礼仪规矩,还有内教坊的课程安排。周嬷嬷看起来便是个厚道仔细的老仆,砚昭对她很是放心。
听周嬷嬷说,这宫里原有三位公主和四位皇子,而皇后娘娘嫡出的长公主裴令婉,在及笄礼不久后便病逝,兰嫔所出的三皇子天生不足,是个痴傻的,只在行宫里养着。
其余的公主皇子,便以宸贵妃所出的二公主裴令妍,大皇子裴景瑜和最得圣心。宸贵妃宠冠六宫,又有着协理六宫之权,她的儿女自然地位尊贵。剩下的两位,便是舒贵嫔所出的二皇子裴景珂,以及文贵人所出的三公主裴令娴。
“县主明日需得小心些二公主,奴婢多嘴一句,二公主素日跋扈,若是惹上她,怕是有些麻烦。自然,县主也不必过于担忧,有皇后娘娘相护,二公主也不敢过于嚣张。”
砚昭表面上点点头,实际却在暗自盘算着。排除皇后,后宫里最有权势的便是宸贵妃,那满后宫的嫔妃,也就只有她,有能力将手伸到宫外去。所以这个宸贵妃,还有二公主,不论如何,砚昭都要想办法查一查。
次日辰时二刻,砚昭便早早来到内教坊等候。正当她有些昏昏欲睡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在她耳边。
“昭昭!”砚昭抬头,竟看见夏临出现在她的身前。
“临儿?”砚昭有些迟疑,眼中却难掩欢喜,“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听说你要进宫了,我便求爹爹为我争取了伴读。”夏临示意月眉将书本放到砚昭后面的那张桌子,“这样我便能陪着你了!”
“诗书礼仪,琴棋书画,哪样是你擅长的?”砚昭转过身子,双手撑在夏临的桌上,定睛看着这位金兰姐妹,“何必为了我委屈自己呢?”
“哎呀,每天舞刀弄枪,本姑娘是时候换换口味了。”夏临话音一转,多了几分正经,“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宫里。”
话音未落,便听见琳琳朗朗的珠翠声,随后便是一个趾高气昂的腔调:“哟,我这三妹妹是愈发的出众了呢。”砚昭和夏临不约而同地抬头,只见一个雍容华贵的美丽女子出现在门口,这必然是二公主裴令妍。
她生的美,却有一种淬了毒的冷艳,像是带血的利刃。一双丹凤眼如寒潭映月,红唇雪肤,美的不可万物。她梳的是如今最时兴的惊鸿鬓,满头的点翠步摇与鹅黄色的披帛十分相称,身上不菲的流光锦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而一旁拘着礼的,应该就是三公主裴令娴。若不是听见裴令妍叫她三妹妹,谁能想到她竟然也是这虞国的公主。她身着素青色的襦裙,极尽淡雅,简单的发髻上却带了个九尾金步摇,显得有些突兀。裴令娴刚一进门就被二公主拦下来,侧身对着砚昭,模样暂且看不清,但瞧着身型,是很清瘦的。
“这步摇——”裴令妍渐渐走近,猛的一抬手,三公主惊的一个踉跄,“也是一个小小贵人的女儿配戴的?!”只听叮啷一声,金灿灿的步摇就这样摔到地上,“公主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二姐姐,今日琴试,我想……”她怯生生地辩解着,双手不由得攥起了襦裙。
裴令妍冷哼了一声,似乎已经习惯她的求饶,并没有退让的意思,依旧言语犀利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起的心思!不就是想勾季书晏吗?裴令娴,我劝你好好思量清楚!”
“二姐姐,我……我对季公子无意。这步摇是父皇昨日赏的……”三公主的声音渐渐轻了,砚昭瞧见她的肩膀在轻轻抽搐,许是落了泪。
“罢了,你也就弹琴还能拿上的台面了。既然是父皇赏的,本宫也不好多说什么,拿去吧。”裴令妍斜睨了一眼三公主,却抬脚将步摇踢远,径直坐到了第一排座位。
一旁的侍女连忙去捡起,裴令娴接过,垂着头,缓缓地走了进来。这三公主倒也算得上清丽,脸上的妆很淡,唇上没晕开的朱色凝成怯生生的圆,许是刚刚咬了几下。眼睛低垂,面色苍白,像是一只受惊了的兔子,透过清晨的阳光,砚昭隐隐看见她的衣边已经磨了毛。
裴令娴看见砚昭,先是惊了一惊,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笑着向她点头。砚昭微微欠身,回了礼。这三公主的日子,看起来怕是不太好过。
不过,三公主刚刚说的琴试……?
刚一来就要考试??!
砚昭不免有些错愕。就在这时,夫子进来了,是一位和善的嬷嬷。
“今日我们内教坊新来了两位小姐,相比各位殿下也听说了。”夫子微笑着看向砚昭,“是和安县主和定国将军家的夏临小姐。”
“我是教授琴艺的夫子,孙先生。原先是教坊司的大司乐。今日是琴艺考核的日子,二位也一并参与吧,就弹你们平常熟悉的曲目,我也大致了解一下你们的情况。”孙先生说着,拿出一个木质盒子。
“还是老规矩,抽签决定顺序,各位殿下挨个来吧。”
砚昭暗自窃喜,琴艺是她最擅长的,就算最近没怎么练习,也不至于丢人。只是刚刚的情形让她不免思量起来,二公主是个不饶人的性子,若想与她交好,怕是要做小伏低,砚昭是断断不愿的。三公主虽怯懦,但终归是公主,或许可以从三公主下手,与她交好,既能知道些二公主做的恶事,也能让二公主一并讨厌她。只有二公主厌恶她,才能露出手段,从而判断父母之死是不是宸贵妃的手笔。
听说三公主琴弹的好,既然这样,今日便要好好表现,但不能夺了三公主的彩。
内教坊目前共有六个学生,除去二位公主,砚昭和临儿,还有太傅之女沈青蘅和梁国公之女陈绍淑。第一个上去的就是二公主裴令妍,在场的各位不由得打起精神。琴声霸道而有力,砚昭听了一会,才发觉是《烬棠春》。这样一首悲伤哀婉的曲目,竟被她演绎的如此铿锵。一曲毕,满堂喝彩。谁都没敢问这《烬棠春》为何奏出了刀斧劈骨般的架势。。
夏临一向不在琴艺上下功夫,只在武艺上用心。若是比骑射,狩猎,武术,怕是隔壁的皇子也没几个能赢过她。好在夏临并不在意这一个小小的比试,只随意的弹了一曲简单的关山北,草草的糊弄了事。
下一个是三公主,砚昭不由得挺直腰板,细细听起来。第一声泛音起时,深厚的功底让砚昭暗暗吃惊,怪不得二公主如此在意她的琴艺比试,原来三公主的琴,竟弹的这样好。一曲《缚龙游》极尽哀婉,似乎在控诉着不公的命运。
广袖随着轮指轻轻晃动,正当砚昭入迷时,却突然看到三公主身上的襦裙在肩线处裂开,白色的里衣隐隐可见。
不好——
砚昭脑子还没转过来,人已抄起旁边的披风,箭步冲了上去,一把将三公主包裹在披风里。回过神来,她暗暗窃喜,没想到第一天就有这般好机会。
在她低头为三公主系披风时,竟嗅到她肩头隐隐约约的鱼腥味。公主金枝玉叶,再不得宠爱,衣服上也不能沾染这般气味……
难道是我鼻子有问题?砚昭故意放慢手速,再次仔细的闻了闻。不对,这分明就是鱼腥味,只是味道淡淡的,不仔细根本闻不出。
“殿下快去更衣吧。”砚昭扯出一个笑,正撞上三公主微微颤动的睫毛。她攥紧披风领口,嘴唇微涨,像是要说些什么,却还是半个字也没说出口,逃也似的逃走了。
“和安县主,本宫,是小瞧你了。”裴令妍轻蔑的笑了,直勾勾的盯着砚昭。
“公主谬赞。”砚昭端庄的行礼,不急不慢的答道。不曾想有这种好事情,进宫第一天就让二公主生了厌。
“今日的事,本宫暂且不追究。”裴令妍走到砚昭耳边,轻声说道,“但往后,你最好离那个裴令娴远一点。”
追究?难道这个意外与二公主有关?
等等,鱼腥味……
砚昭脑子里灵光一闪,融骨胶!从前在幽茗阁遇见的稀罕玩意,就是用鱼鳔制成的!
因为三公主的插曲,本次琴艺考核便作罢,众人散去。姜砚昭出了学堂,却被一个红衣少年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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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和安县主。多年未见,县主风采依旧。”内教坊与尚书房相对,想来刚刚琴试的情景也被这位公子一览无余。砚昭不常与官家公子打交道,眼前的少年看起来有些面熟,仿佛从前见过。
“敢问公子大名…?”
“季书晏。”
原来是他,那个季相国家的小儿子。姜家与季家原是同乡,幼时砚昭在淮扬祖父家中时,曾与季书晏一同玩闹,当时还扬言要定什么娃娃亲。后来季家连连升官,便带着季书晏搬到京城来了,自此便少了交集,砚昭也渐渐的忘了这个人。
刚刚两位公主口中的季公子,应该就是季书晏吧?多年不见,未曾想他竟变得这样炙手可热。眼前的少年笑的灿烂,那双澄澈的桃花眼直视着砚昭,似乎包含着万般柔情,一头乌发用绯红色发带束成高高的马尾,轻扫微扬的下颌。她注意到他鼻梁缀着的淡褐色小痣,倒是独特。
怪不得二公主对他这般在意。鲜衣怒马少年郎,不过就是这样。
“好久不见,姜砚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