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三章 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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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位于苍穹正北方的启明星终于黯淡了辰光时，以地平线为界，微茫的天光由一头慢慢拉扯着平铺了整个穹宇，黑暗被逼退到了角落。
——黑夜已然褪去的达里耶，又迎来了一个崭新的拂晓。
是光与影的交替时分，喜好黑夜的异物已经重新蛰伏，此时的达里耶四下里沉寂寂的，只有凌烈的风刮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广漠荒原上的沙砾被风卷起，将天与地染成黄漫漫的一片。
“铛——铛——”
风里卷带来一阵细碎的铜铃声。等到风力渐弱，一辆双辕车渐渐显出清晰的轮廓——车厢陈旧狭小，四角各系着一个刻着繁复花样的铜铃，而系着辔绳的却是一头极为漂亮的白色玉冶兽。它有着马的形体，但身形更为高大，额头一只晶莹通透的独角一尺来长，通体白色鬃毛不染一丝尘土。
这样漂亮的玉冶兽，在整个大陆都不多见。
此时，天光不觉大亮。双辕车小窗灰白的帘布拂开了一角，露出一张明丽的少女脸庞，但见两条秀眉正微微上挑，灵动的双目流露出几分喜悦来。
“舒颜，快要到了吧？”
“嗯，穿过达里耶就到了。”车内传来一位少年的清雅之声，语调沉缓而慵懒。
“真好啊！”少女放下了帘布，只听到清悦的声音传出，“能赶在蚀到来之前到达那里，不知道雀歌他们会不会也有我们这样的好运气！”
“可不要高兴得太早。”少年的声音顿了顿，“不是还有一两日的行程嘛。”
“呸呸呸——”
少女啐了一声：“少说两句吧，若是真遇着那也是被你那张乌鸦嘴给招来的！”
也不知少年回了句什么，车厢内随即响起一阵笑声。
“天知道雀歌她喜欢你什么，还死赖活赖地让我答应照顾你。真该让她跟在一块儿，也好看看清楚你这懒骨头！”
说着，她又拂开帘布往外看，当看到不远处一个小土坡边蜷缩着的一个身影时，她向车里的少年招了招手：“舒颜。快来看看，那是不是一个人？”
过了一小会儿，窗边才凑过来一个脑袋。被唤作舒颜的少年十六七岁年纪，鼻梁秀挺，双眼微狭而亮。
他微眯起眼，朝少女所指的方向看了看，随后懒懒答道：“你都看到是一个人了还要问我？该不会你那引以为傲的好眼力是假的吧？”
“呸——”
少女又啐了一口，然后打了一声口哨，而未等到玉冶兽停了下来，她就一把掀开门帘跳下车去，直奔向方才看到的人影。她的腰间也系着一个和车厢四角相似的铜铃，不过更小些也更精致些，声音铮叮清脆犹如玉石相扣。
跑得近了，才看清是一个穿着破烂棉衣的少年，双眼紧闭，眉头也皱着，似乎曾极力忍受着什么。他紧紧蜷缩着身子，脸颊绯红，一只脚踝已经溃烂，。
——他还活着，她能够看到他身上笼着的微茫的生之气息。极为纯粹的绿色，至少能够证明他不是那边的人。
她又打了一声口哨，玉冶兽迈开腿小跑了过来。舒颜在车窗里打量了一眼那受伤的少年，缩回了头。
“不帮忙就算了，你那是什么态度？”
少女有些不满，费力地将少年搬上车后，她瞪了一眼正靠坐在软榻上的舒颜。后者抬起眼皮儿看了一眼受伤的少年，笑了起来：“我说明霜，你拣了个大麻烦回来，我没说什么没做什么已经很不错了，你还要我怎样？”
“不就是有脚伤嘛，师傅当年还下冥川救人呢！”
“是，是，是……我错啦，你不要再拿那老头子来说教了……”舒颜一脸无奈，“不过大小姐你以后要救人可不可以搞清楚再救啊！”
“我哪里没搞清楚了？你倒是说说！”
“达里耶素来是妖兽集聚之地，何曾有过完尸，这小子能活到现在你就不觉得蹊跷？”
“也不能放任他的生死啊！”明霜气恼不过，上前去将同伴从塌上赶了下来，“要真有什么事啊，我来担着！”
舒颜揉揉额角，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他帮着明霜把少年抬上软榻时，明霜还瞪了他一眼，不过等他拿出蛊虫替少年治疗脚伤时，她也就缓和了脸色。
“回头我可要好好劝劝雀歌，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你！”明霜等舒颜收好蛊虫后，从装着衣物的小箱子里扯了块干净的布料，然后半跪在塌尾，一面小心翼翼地托起少年的脚为他包扎，一面笑声抱怨着。
舒颜坐在另一边的塌上，惫懒地看着她，只是挑了挑眉。随即，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时常躲在紫萝树下偷偷看着他的明黄身影。
雀歌若是同行，定也会做出和明霜相同的事来吧——莲花谷的人，全被那个老头子教化成了善心满满的小菩萨，也不知就这样的一群人是怎么躲过大兖连绵不断的剿杀的。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从大兖威名赫赫的骁将军，到护着安琼遗民与兖为敌的洛恒公子，仅仅只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轻叹一声后，他半侧过身子，撩起帘布往外看去。这已经是达里耶荒原的中部了，远远望去，一片又一片土阜鳞次栉比，起起伏伏，仿佛是一群群在沙海中游弋的龙。背脊朝着同一个方向延展，宛如叩拜呼唤着神明的朝圣者。
忽然，玉冶兽停了下来，嘶鸣一声后不断用前蹄刨刮着地上的沙。
“怎么了？”
明霜转过身询问，在看到同伴噤声的手势后屏住了呼吸。
“我下去看看，你不要妄动。”舒颜用的是隔腹传音。旋即他取下车壁上挂着的一个小布袋搭在肩上，一个箭步挥开帘布跳下了车。
明霜起初还对舒颜的行动有些不明所以，当大地猛烈颤动了一下之后，她终于明白过来。
——蚀！是蚀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