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三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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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关于达里耶的传闻中，蚀，是最可怖的。
“上古有兽曰蚀，龙首蛇身，长千尺，啸而天地为之色变，飞沙走石，蔽日千里。北胤桓帝使将士万余北上，于苍沁遇蚀，袭之，无一人生还。”
这是载于《四方异兽志》上的一段话，苍沁位于达里耶的东北部边缘，也是大兖国境的最北端，在蚀出现过之后就鲜有人迹。舒颜一行此次就是由苍沁进入达里耶的，毕竟南边有大兖的驻军。
大地又颤动了一下。
天光在刹那间暗沉下来，没有风，四周死一般寂静——这是危险来临前的沉寂。
连绵的沙土下像是有什么在击打，一下接着一下。像是滚滚雷霆，沉沉叩击人心。
舒颜已经在从搭在肩上的布袋里取出了几支奇怪的长签，大约一尺长短，他飞快地移动步伐，以木辕车所在的位置为中轴，分别在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上将手中的长签深插如沙土之中，然后站在当中扣动手指捻了一个决。
此时，一片平展的沙土间拱起一个一丈高的土丘，像蛇一样迅速朝着木辕车所在的地方游走过来，快如俯冲向猎物的鹰隼——然而，在接近车厢十步左右的地方，土丘似乎撞到了什么，在砰然的巨大声响过后硬生生停了下来。
——那是一道透明的结界，以八卦为基将木辕车护在了中心。
从地底传来一声怒啸，如雷霆千军，连空气都为之一滞。随即，土丘越来越高，沙砾纷纷洒落下来，如一道金色的瀑布，而一个身形巨大像蟒一般鳞滑的妖兽渐渐显出了真身——这就是蚀——它通体乌黑布满鳞甲，有着龙的头，嘴长而尖，耳朵是一对薄如蝉翼的蹼，身体高悬在半空，没有厉爪，只有一对对巨大的扇状薄翼，宛如鱼的鳍。攻击失利后，它停了下来，用一双血红的眼俯视着结界中的车和人，仿佛骄傲暴戾的帝王，打量着地上的蝼蚁。
舒颜亦微仰着头注视着它。他长身而立，手指以奇怪的姿势扣在胸前。
“天……”
车内的少女在结界被撞之后撩开了车窗的帘布，当看到眼前的巨兽时，她不由惊呼出声，旋即又用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嘴，不敢让自己再发出一丝声音。
时间，在对峙中缓慢流逝，蚀终于不耐烦了，它从沙石中扬起了长尾，长啸一声后狠狠挥击向结界。
“嘭——”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结界四周的沙石四散扬落了五六米，形成一个圆形的浅坑。然而，结界中的少年却是纹丝未动。
“嘭——”
蚀的眼越加血红，它扬起尾巴，一击不过又来一击。
“嘭——”
又是一下。整个达里耶都为之一颤。
它用尾巴连续不断地撞击着结界上同一个地方。结界四周的沙土已经成了一个深坑。
而在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之下，结界终于承受不住，被不断撞击的地方出现了龟裂的纹路。
“舒颜——”车内的少女在看到同伴猛然倒退的身形时，再也按捺不住，她提上佩剑几步跳下车，扶住少年的身体：“你没事吧？”
“没……”舒颜挣开她的手，蹙起眉头来。他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牙关紧咬，下颌的线条坚毅。而以怪异姿势紧扣在胸前的手已经垂下，能看到手心攥着的一根？？已经断成了两节，深深扎进掌心，殷红的血正顺着伤处蜿蜒而下，从指间滴落进脚下的沙土里。
此时蚀再一次挥动了长尾——只听到一声震耳的声响，随即，结界完全地裂开来，消失在了空气中。
木辕车被完全暴露出来。玉冶兽不安地来回走动着，不时发出低鸣。
“太阿……”明霜低唤一声，朝着紧张不安的玉冶兽做了一个抚慰的动作，于是名为太阿的玉冶兽张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看了她一眼，安静地蜷腿俯在地上。
像是逮着老鼠的猫，蚀在结界失去后并不急于攻击，它只是在半空中冷冷注视着地面上贸然闯进达里耶的不速之客，血红的眼睛泛着森冷的光。
“妖和兽，是在神的时代就一直存在的，它们拥有的天然力量，是作为人永远都无法达到的……”
脑海中，回想起了孩提时那个人所说的话。“然而，有着弱小力量的人却能够驯服妖和兽，只是因为拥有的强大的内心。你要驯服它们，要在能够正视它们的眼睛，不要退缩。就像你恨不得杀死我的时候，要看着我，而不是躲避。”
不要退缩。
这是他留给他的。
舒颜抿紧了双唇。他拔掉扎进掌心的木签扔在脚边，在蚀张开身上的鳍翼扇动黄沙时，朝着它点足飞身而去。
是蝼蚁一样渺小的少年，在蚀扇动的漫天沙尘中只能看到一袭白衣不顾一切地迎向了巨兽。
蚀不由大怒，亦俯身袭向掠身而来的少年，被对方灵巧地避开后，它在擦身而过时迅速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天和地混沌沌的一片，风沉沉刮过，沙石击打在车身上发出细小的声响，舒颜站在蚀消失的地点下方，警惕地注视着着周围的动静，就在下一秒，乌黑的巨兽从沙土里猛然钻出，巨大的冲力将避闪不及的少年撞向一边，而不等他稳住身形，它又扬起铁一般坚硬的长尾扫了过去。
“舒颜——”
明霜吓得失声惊呼，她抽出手中的佩剑就飞身袭向了蚀的背后，然而蚀有所觉察，调转长尾直直拍向了明霜。
那样狠绝的力道，带着疾风呼啸而来，明霜何曾遇到过如此场景，吓得动作一滞，再无避闪的机会。
“快走，朝着东面！快——”
就在明霜直愣愣看着劈向自己面门的长尾时，忽然被一人提着肩带向了一边。没等回头，就听到同伴略有些急促的命令。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三章（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