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二章（一） 瑶箜睁开眼 ...
-
瑶箜睁开眼的时候，已是一片蒙蒙夜色。四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凌烈的风刮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淮升——小安——”
在确定自己还活着后，忍着空气中刺鼻的腐臭味，他试着喊了几声，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呼呼掠过的风声。
现在，只有他自己了……
轻叹一口气，瑶箜摸了摸失去意识前受伤的胸口，却发现除了棉衣上破了个大洞外并没有什么伤口，倒是脚踝的扭伤还在，已经肿成了馒头，微微一动就疼得他直吸气。
怎么办？
他跌坐在地上，借着朦胧月色四下打量起来。依稀能看到远处有一座隆起的类似山包的黑影，大约就是白日里倒塌的楼塔，而四周横七竖八的净是些尸体，看着直让人胆寒。
“大神庇佑……大神庇佑……”
他一面小声念着，一面小心站起来，跛着脚去翻看那些冰冷残缺的尸体，想要找件完整干净点的棉衣。夜里的达里耶寒冷得刺骨，没有下雪，那风扑在脸上就像刀子。
好容易才在一具断了条腿的尸体上看到件完好的棉衣，他费了些气力才脱了下来，直接穿在了外面，使得看上去臃肿得像头熊。不过现在可不是关心外表的时候，暖和才是关键，当然了，还有饥饿的问题。
平日里负责伙食的帐房在哪里呢？他向四周望去，试着去回忆具体的位置，未等到他想起来，就听到空中传来一片翅膀的扑腾声，吓得他立即僵站着，屏住了呼吸。
“呀，竟有这么个好地方！”
不远处，响起一个宛如婴孩的怪异声音，瑶箜仔细看去，看见的是停在尸体上的许多半尺来长的鸟样黑影。他正惊讶于它们的怪异声音，就看见离得最近的一只黑影转过身来，粗短的脖子上，赫然是一张有些扭曲的小孩脸！
“有个活人呢……”
它冷眼看着瑶箜，撇撇猩红的嘴，复又掉头看向同伴。
“难吃……”
“难吃……”
“不要……”
它话音刚落，四下登时响起一片参差不齐的婴孩声音，听得瑶箜心里一阵发毛。
“你滚吧……”那只先前说话的鸟怪又回头看着他，一双惨绿的眼睛在夜色中发着莹莹的光，分外骇人。
既然都叫滚了，哪有不滚的道理！瑶箜捡回了条命，喜得立即跛着脚逃开了，身后是一片撕扯吞食腐肉的可怖声响，他却头一次觉得那声音没那么可怕，并在心里暗暗庆幸起来，幸好那群人脸鸟怪好吃死人肉，要不然他哪来的活路！
忍着左脚踝处的疼痛，他在离开那群鸟怪后试着辨了辨方向，现在，他能去哪里呢？临近的娑杨镇是去不得了，就是白日里多罗罗没有去袭击，官兵也定然会再次将他抓住，落在北雍蛮子手里的大胤人可是甚少有个好下场的。瑶箜抬眼看向苍茫深沉的夜空，又望了望眼前那一片茫茫无际的达里耶，终于决定赌上一把——达里耶在北部另有一层含义，意为妖怪之穴，然而，传说，在达里耶的另一边，有着一个奇异的部落，能翱翔九天之外，是太荒神羽化时遗落在这片陆地上的族人，找到他们就能够实现一个心愿。
瑶箜，你要好好活下去……
耳边，回响起储先生的话来。在呼啸的寒风中，他又回想起了待在储先生身边时的那一段日子。那时候他还是一派天真模样，不知亡国奴的悲惨，不知世事的艰难。
“兰花香，梅花傲，
桃花开了春色到。
小桥下，柳堤旁，
谁家小姐待情郎？
燕子飞，喜鹊叫，
双眼含情唇角翘，
好哥哥，坏哥哥。
怎的还不来把奴家瞧？
……”
忽的想起那时候常念的一曲小调来，瑶箜轻轻哼唱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元武十一年的春日——在小院的石桌旁，储先生躺在矮塌上阖眼小憩，他和落雪在一旁拿了一截戚耳草挠他鼻孔。几步外的小池里绿萍幽幽，池边几株桃花夭夭灿灿的开了满树，一阵暖风拂过，落英缤纷。
“春日愁，春里笑，
春意融融情郎到。
双剑眉，挺鼻梁，
一双眼睛情思长。
……”
蒙蒙夜色下，一望无际的达里耶荒原上只有一个清瘦的身影跛着脚缓慢行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身影也渐渐融进了暗沉沉的夜色中，只余了暗哑的吟唱声，被寒风卷起，抛向了荒原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二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