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四十三章 。 ...
-
次日来到医馆,陶官与安咏她之间有着微妙的变化,齐子匀虽然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变化,但可以明显感觉到二人之间不是特别愉悦。
陶官还是和往常一样一颗心扑在病患身上,坐诊、针灸、开药方,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那种感觉则在安咏她身上特别明显。她不再主动去与陶官搭话,不再百忙之中抽身过去献殷勤,而是专注做自己的事情,陶官需要她时唤她她会应,会做,不唤她时她便只默默做自己的事,只是脸上始终挂着一丝幽怨。
齐子匀觉得好笑,问她怎么了。她说陶大夫昨日凶她了,因此她在生气。
前者更觉得好笑,说既然生气为什么还对陶官言听计从?她回答公是公,私是私,不可一概论之。
这一天就在这种状态下度过,傍晚没了客人,陶官和齐子匀则进屋去看宋大娘的情况。
宋大娘的女儿宋成红以及儿子宋成双轮流来查看母亲的情况,昨天来的是宋成红,今日则是宋成双。宋成双原本是给大户人家放牛的,自从母亲病倒之后他改去那户地主家做长工,只有日落时才有空来看宋大娘。
十几岁的年轻人并不懂拐弯抹角的事,只知道母亲病了需要钱治,他得去挣银子才能花银子治病。每次来都包着十几个铜板匆匆进来,张口总是那一句话:“陶大夫,我娘怎么样了?”
正是因为这样陶官更想治好宋大娘,她甚至在考虑是否写封信求助千里之外的师傅,请她老人家来帮忙。
天黑下来,小豆子总算从宋大娘的鼻子里钻出来。齐子匀收好小豆子说道:“明天再有一次瘀血应该就差不多清理完了。”
陶官点点头,今天花费的时间有些长外头天色已经黑下去,她便让安咏她送齐子匀回去。正是这时二人才发现好像傍晚过后就没见过安咏她了。
“星儿,她人呢?”陶官拧着眉问。
林星回答道:“日落的时候师娘说要出去透透气。”
正这时门口突然听见砰的一声,几人一同朝那边看,就见安咏她歪倒在门上,两腮通红浑身酒气。林星赶紧过去扶她,安咏她喝得烂醉如泥林星小小的身板根本扶不住她,眼看着就要将林星压倒齐子匀一个箭步上去拽住她。
陶官不知从哪里取来一把戒尺,阴沉着脸走过来抓起安咏她的手心,啪啪啪三下落到安咏她的掌心里。安咏她一个激灵酒瞬间醒了大半,捂着通红的手掌心立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谁叫你出去喝酒的?”陶官冷着脸询问。她本来还想让安咏她送齐子匀回去的,这下好了,人还得她扶回去。
安咏她满心委屈,跌跌撞撞朝里面走去,说道:“你不必管我了,跟你的医馆过去,我们明天就和离。”但她连方向都分不清,一头往门外扎去。
齐子匀一把拦住她:“咏她你走反了。”
安咏她蓦地抬起头对她挤出一个笑脸:“子匀你还在啊。你帮我作证,我要跟她和离,我明天就回我娘那里去。”
“咏她,你喝醉了。”齐子匀紧紧拉住她,生怕她因为大动作又栽倒。
“没有……我啊……还能喝。”
说话间陶官冷着脸过来将安咏她抓住,随后对着齐子匀说道:“抱歉子匀,让你看到这样失态的一幕。”
齐子匀摇摇头:“没事,时候不早我就先走了。”陶官此刻的脸色跟九尺冰窖似的,她哪里还敢待下去,说完就连忙跑走了。
她走后陶官便吩咐林星去煮醒酒汤,自己则扶着安咏她到椅子上坐下,随后将医馆大门关闭,又回来扶安咏她往后院走去。
“走开,别碰我。”酒精再次上头,安咏她打开挽着她胳膊的手,缩在椅子上抱着把手喃喃自语:“和离,你只爱你的医馆,心中哪里还有我。”
陶官无奈,将戒尺往桌子上一搁拽起来她就往里走。边走边说道:“好,此事我们明日再议。”
她的脸瞬间皱成一团,瘪着嘴环住陶官的腰身,委屈哭道:“你好狠的心,竟要跟我和离了,你果然心里就没有我的。”
陶官顿时哭笑不得:“是你要与我和离,我并没有说。”
“你说明日再议便是要跟我和离。”
“那你以后还听我的话么?听话便不和离。”陶官扶住她一点一点往后院移。
“听话的,我听话……”
“好好站着,先回房。”
安咏她立刻站好,跟着陶官往后院走。
喝下醒酒汤后整个人才安静下来,迷迷糊糊躺在床上。
“以后不准再这么喝酒了。”陶官一边说一边帮她解衣。
安咏她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拉进怀里翻身而上,吻如狂风骤雨般袭来,落在陶官的眼睛、脸颊以及嘴唇上,陶官睫毛轻颤,眼底漾着别样的波光。她由着她,百忙间将被子扯到安咏她身上盖住。
寒风侵袭而来,一场冻雨悄然降临,大雨倾盆打得树枝轻微颤抖,地上结了一层霜,寒风带来一阵白雾,笼罩着整座青平城。
十一月初,一场大雪落下。
齐子匀站在门口望着雪皑皑的院子,天空雪花还在不停飘落,仿佛无穷无尽。
轻轻哈着气,齐子匀搓着手指,心里正寻思这样大的雪要不要上医馆去。
傅羡儿从隔壁房里出来,见齐子匀缩着脑袋盯着雪景发呆,她走进屋去,再出来时手里抱着一件狐裘。
她走到齐子匀身边将狐裘搭在齐子匀的肩上,后者神情微顿,随后嘴角上扬:“我穿了小姐穿什么?”
傅羡儿转过身一边帮她整理一边回道:“区区一件狐裘罢了,我还有呢。倒是你,身子这样薄冻坏了怎么办?”她有些纳闷,明明好吃好喝供着齐子匀,怎么这人一点肉都不长,还是这样瘦弱。
齐子匀吸了吸鼻子,两手微微张开往前一拢,直接将傅羡儿拢在怀里。
被突然抱住的人心头一震,面上却只微怔,她抬起头目光定格在齐子匀的脸上,半天没动。
柔软的狐裘裹挟着温暖,与外头的冷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这样会不会暖和一点。”齐子匀启唇道,脸上挂着微笑,她的两腮和耳根有些红,不知是被冻的还是什么缘故。
傅羡儿觑着她,直到额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才从她怀里挣脱出来。
“好热。”她说着退出来,突然从温暖中脱离,面对外头的寒气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齐子匀赶紧拉着她往屋里走,说道:“外面冷,我们进去坐着。”
进到屋里,二人坐在火炭边,齐子匀还在翻阅医书,已经过去十几天宋大娘始终没有苏醒的征兆,这令她有些着急。
傅羡儿在一旁吃着冬枣,她盯着齐子匀的脸看。
齐子匀原先有些晒黑了,但因为她是个比较宅的人,回来之后几乎没怎么见过日光,不到半个月就白回来。
此刻她安静坐在那专注看着书,浓密的睫毛忽闪着,额间抹额鲜红,雪白的狐裘衬得她肤色胜过大雪,肌理细腻柔和,娇嫩的皮肤上寻不到半点暗沉瑕疵,眉眼认真,周身萦绕着一种温婉清丽的气韵。
“齐子匀。”傅羡儿咬着冬枣含糊唤道。
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傅羡儿有些不满,又唤了一声,语气较先前多了几分强硬。
齐子匀这次抬起头去看她,问:“怎么了?”
“没什么,本小姐就是觉得……你长得有些好看。”傅羡儿脸色微红,清脆地咬下一口冬枣,随后别开脸去。
齐子匀:?
她眼珠子缓缓转动,放下手里的书转而抓住傅羡儿的手腕。
“你做什么?”傅羡儿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得一愣,手里的半颗冬枣滚落到地毯上。
只见齐子匀在认真为她把脉,她抬起眼皮,意味不明地说道:“傅小姐内里火气有些重,是不是该议亲了?”
傅羡儿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瞬间炸毛:“齐子匀你什么意思,本小姐可没有磨镜之好。再说了,本小姐出生名门,可看不上你这个江湖混混。”
齐子匀眉头微挑,并不恼火,只说道:“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是傅小姐多想了。不过呢,我已经知道傅小姐的秘密了。”
傅羡儿心中咯噔一跳,面对齐子匀没由来的一句话,让她生出片刻的茫然来。
“什么秘密?”
齐子匀不答,只是说道:“傅小姐知道我的秘密,如今我也知道傅小姐一个秘密,我们算扯平了。”
傅羡儿一头雾水,她能有什么秘密,而且还被齐子匀掌握?她心中莫名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
“你知道我什么秘密?”
齐子匀不答,只是慢悠悠站起身将书放在桌子上,随后朝着房间里面走去,在一个书柜的夹缝里摸出一幅泛黄的卷轴来,朝着傅羡儿抬手示意。
傅羡儿看清那卷轴之后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谁让你乱翻我东西的?”她淡淡开口,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出话里透着一股冷冽。
齐子匀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将卷轴物归原位,解释道:“前两天帮素裳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的,我没跟任何人说。”
傅羡儿走过来睨她一眼,随后将那卷轴取出来,问:“你说这个就是我的秘密,你知道这是什么么?”
齐子匀诚实回道:“只看过一眼,好像是个男子。”
闻言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意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产生错觉。
“所以呢?”她觑着齐子匀,脸上没有半分齐子匀预料之中的慌张,反而有些冷漠。
这叫后者有些发懵,一个待嫁的姑娘房里藏着一个男子的画像,难道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么?
见齐子匀不说话,她自顾自将卷轴打开,入目是一个书生衣装的清俊少年,少年嘴唇微扬,似笑非笑,栩栩如生。
她一眼就看出这是常与真画的,只是这画像上的人她越看越有些眼熟,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还没来得及分辨傅羡儿已经将画卷收起来随手扔进角落。
“想知道这是什么么?”她问齐子匀。
齐子匀下意识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所谓好奇心害死猫,她还是本分些的好。
“这画上的男子就是令我傅家蒙羞的混蛋骗子。”她描述时眼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怒火,因为那件事傅、林两家的关系至今还处于冰点,最可恨的是那个人不知去向根本找不到。
她蓦地回头看向齐子匀,一字一句认真道:“齐子匀,如果你敢骗我的话,我一样也不会放过你。”
她眼中的寒气像刀子一样刮在齐子匀身上,使其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我当然不会欺骗小姐了。”齐子匀挤出一个笑脸来,她以后再也不敢乱碰傅小姐的东西了。
“你以后再敢乱说话本小姐绝不饶你。”傅羡儿冷哼一声,转而回到桌前坐下,心不在焉地吃着冬枣。
齐子匀缩了缩脖子,跟着走到她身边坐下。她原来还在想那画像上的人是谁,但看傅小姐这态度还是不说为好,不然万一傅小姐突然生气对她做些什么可就不好办了。
待大雪停下已是午后,外面出了太阳,阳光正好。齐子匀脱下狐裘将其递还给傅小姐,随后抱着几本书匆匆赶往医馆。
“都这个时候了还去做什么?”傅羡儿不满的嘟囔声从身后传来。
齐子匀头也不回道:“万一今天我过去宋大娘就醒了呢?”
街道上积雪深厚,两边是拿着铁锹出来铲雪的百姓,被铲开的道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因此齐子匀走得格外小心,寒风刮在她白净的脸上,晕上一层绯红。
才走几步,身后的脚印又被几片雪花盖住,雪又开始落了。
“我来了。”抵达医馆,齐子匀将靴子上的积雪跺掉,吐出一口白气,她的一双弯眉此刻已经结上霜,头上还有未化开的雪花。
没有得到回应,她探头往里看,医馆略有些冷清,只有一个火炉在烧,里面的火苗十分活跃,显然才刚有人围坐在这里。
“陶官?咏她?”齐子匀往里走几步出声唤道。
一个穿着棉袄的小不点鬼鬼祟祟走出来,小声说道:“嘘,齐大夫别喊了,你快跑。”
子规说着就上手推她。
齐子匀满头雾水:“跑,我为什么要跑?”
“哎呀,你先走吧,晚些时候我师傅会跟你解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子规用力推搡着她,将齐子匀推到门口。
“站住。”屋内传来一道低沉又严肃的声音,听声音约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
“不好!”子规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双手垂在两侧耷拉着脑袋立在一旁。
循着声音望去,就见一个神色庄严,五官深邃,一身长袍的中年女人笔直走出来。一看见齐子匀她上下将其打量一番,眉头不由紧蹙,扭头看着规规矩矩站在门口的子规,沉沉的语气透着威严:“子规,你不好好精修课业反倒跟着两位师傅学这些蒙骗师祖的伎俩。”
话落间陶官和安咏她匆匆赶来。
“师傅。”陶官挽住女人的胳膊,强装镇定微笑道。“您老人家别动气,子规虽然性子跳脱但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是啊师伯。”安咏她在一旁附和,随后看向齐子匀朝着她眨眼睛递眼色。“这位客人有什么事吗?今日医馆不接待病人,请改日再来吧。”
齐子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有眼力见,马上转身就走。才抬起脚来女人喊住她:“站住。”
齐子匀心中咯噔一跳,女人的气场有些强悍,和傅夫人有的一拼,叫齐子匀明明觉得有些胆怯。
“这位前辈有什么事么?”她微微拱手,不自觉咽下口水。
“我看阁下面貌精神,容光焕发,不像是身子孱弱之人。”女人背着双手缓缓朝她走来,吓得一旁的子规不自觉往一旁挪步子。她目光微微转动落到齐子匀手里的书上,又道:“你也懂医道?”
齐子匀不敢冒然回答,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二人,二人神情为难,陶官只得硬着头皮喊道:“师傅。”
女人抬手打断她,觑着齐子匀等她回答。
齐子匀自觉问心无愧,挺直腰板道:“是。晚辈前来是为和陶官沟通医术的。”
那边的安咏她扶额无奈,一副完蛋的神情,齐子匀越发看不懂了。
女人的眼神蓦地严肃起来,声音也利了三分:“这么说有些病人方子是你开的?”
齐子匀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这是通过方子看出她的身份来了,她记得陶官提起过她的师傅,是个极其厌恶蛊术的医士,想来这会儿是要与她为难了。
“很好,你倒是有几分胆子承认。不像我这几个徒儿徒孙净想着欺瞒我。”女人话音冷漠,一旁的三人默默低着头不敢说话。
小子规更是瘪着嘴欲哭无泪,她明明是按照师傅的吩咐做事的,怎么临了还得挨训。这时林星从里面探出头来,子规眼眶微红,看着师姐委屈得直眨眼睛。
“师傅,师祖。这是发生何事了?”林星看见小师妹一脸委屈,开口询问道。“师妹怎么了?”
“星儿快去劝劝你师祖。”安咏她忙说道。
“星儿来了,将你师妹领进去。其他的不必过问。”女人的神色温和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威严之色。
“是。”林星乖巧应道,随即走过来将子规牵走。走时还一脸担忧地看向师傅,她向来最懂事最贴心,此刻看出师傅和师娘神色异常,料想定是出了不好的事,只是她不清楚事情因何而生,纵使有心想帮师傅也顿感无力。
“今日休息,好好看着师妹。”陶官对她说道。
“是。”林星回道,下意识牵紧子规的手一起离去。
待到两个晚辈走后女人才将目光重新投回到齐子匀身上。
“说说吧,你一个蛊师怎么混到这里来的?”她一开口便是咄咄逼人的语气。
“师傅,子匀不是你想的那种人。”陶官几步走过来挡在二人之间,安咏她紧随其后。
“是啊,师伯。子匀是我们的朋友,这段日子她和官官一起救了很多人。”
“我是在问她,不是在问你们两个。”女人声音冷冽,目不斜视地盯着齐子匀,一字一句冷声说道:“蛊师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齐子匀眸光轻轻晃了晃,略过一丝涩然。她明白世人对蛊师的偏见,也懒得再去争辩些什么,淡声道:“这些日子我做的事情大家有目共睹,前辈不信可以去了解一二。倘若前辈非以偏见度人,那晚辈无话可说。”
陶官连忙说道:“子匀,我师傅绝非是那种人。”
“官儿,退下。”
“师傅。”
“为师叫你退下!”
陶官无言,只得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