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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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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官,她怎么样了?”立在旁边的傅羡儿神色紧张,手指绞在一起,她没想到她把齐子匀的书弄坏了之后齐子匀会变成这样,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如果她知道这本书对齐子匀这么重要的话她觉得不会去碰它的。
“傅小姐别担心,子匀只是太累了,好好休息很快就会醒过来的。”陶官将被子掖好,起身说道。
床上的齐子匀脸色苍白,眉头紧蹙。
“她真的没事么?”傅羡儿看着床上的人,满目担忧。
“是真的。子匀是太累从而陷入梦魇了,傅小姐可以多和她说说话,相信很快就能醒过来了。”陶官收拾着东西,这两天齐子匀一直跟着傅羡儿外出游玩,估计是压力太了,毕竟齐子匀不是那么好动的人。
但这些话她不宜多说,只能点到为止,多了就让傅羡儿自己悟去吧。
陶官离开之后,傅羡儿坐在床边望着齐子匀失神,不自觉的,她伸出手握住齐子匀的手,掌心一片温热,不似先前那般冰冷。
“齐子匀,是我错了。”她神情恍惚,良久才低声说道。
此刻的齐子匀还深陷梦魇不可自拔,她的身体被困在深渊里无法动弹,头脑虽然保持着清晰,可长时间的下坠消磨着她的意识,再清晰的头脑也开始变得混沌起来。
忽的,一阵又一阵低喃不停传入耳朵里,她听不清那道声音在说什么,也不清楚声音从哪里传来,声音低若蚊蝇,像幻觉又像真的有人在呢喃。
“齐子匀……,齐子匀……,”
呢喃声依旧模糊,她只能听出来是在和她对话。只是她张不开嘴也睁不开眼,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用心声回应。
“你是谁?你是谁?”
“齐子匀,你要走什么样的路,行什么样的道。你自己清楚吗!”陡然一道炸喝声从身体里传出,震得她四肢发麻,瞬间出了一身汗,汗一出身上就轻快起来。
她猛地坐起来大喊道:“我知道!”
睁开眼时,满脸的汗水暴雨似的往下倾泻,她身上湿透,酣畅淋漓,说不出的畅意。
“齐子匀?”一声轻唤将她的思绪拉回来。回过头,入目是双眼通红,尚处震惊之中的傅羡儿,她身边站着同样惊讶神色的安咏她,紧接着就是手里正举着银针的陶官。
在三人的震惊之中她才恍然感受到一阵刺骨的疼痛感,两条手臂上还扎着针,脸上同样扎着针,她这剧烈一动牵动穴位上的针,此刻疼痛上来整个人栽倒下去不能再动弹了。
陶官见状暗道不妙,赶紧施针将齐子匀救了回来。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脱她的衣服,她微微蹙眉挣扎了一下,那人动作一顿停止下来,紧接着齐子匀就失去了一丝。
再有意识是她被粥呛醒的时候,睁开眼是傅羡儿正拿着帕子在她嘴边胡乱擦拭的样子,模样焦急,格外紧张。
“对不起,我、我不太会喂东西。你既然醒了那就自己吃吧。”傅羡儿结结巴巴说道,将碗往齐子匀身边的凳子上一搁,霎时坐的老远,整个人端正坐着,不再说话。
齐子匀靠在枕头,她脸色发白,嘴唇发干,浑身上下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说道:“我没力气。”
“你睡了五天,当然没力气了。”傅羡儿说着又靠近过来,端起那碗白粥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佯做不耐烦的样子说道:“喝吧。”
“谢谢傅小姐。”齐子匀撑着身子坐好后伸过头去吃,味道寡淡还隐隐有些发苦,简直是食之无味,大概是她此刻病了吃什么都是无滋无味的。
“你怎么了,很烫么?”看到齐子匀皱眉她又吹了吹,抿嘴一尝歪着头道:“分明刚刚好啊,你再尝尝。”
她动作温柔细致,语气也是少见的耐心,齐子匀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吃完这一口有了点力气她将碗接过来说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傅羡儿没有阻拦,有些无语地觑着她。齐子匀知道她是误会了,忙说道:“我现在有力气,谢谢傅小姐。”
傅羡儿懒得和她计较,只是说道:“那你自己吃吧,我先回去了。”这几日因为齐子匀生病的缘故她都没有好好休息,现在人醒了她得回去。
她将先前那本补好的蛊书递给齐子匀,页数被整理的整齐,边缘重新拿线缝制过,外面还特意裹了一层新书皮。
“能找到的都找到了,我亲自整理好叫人补好的,只可惜缺了四页,虽然是残书但我真的尽力了,你收着吧。”她说完起身离开。
“等等!”齐子匀忙抓住她的衣袖,急忙之下沙哑的嗓子有些破音。齐子匀连忙松开手低下头去,耳根染上红意。
傅羡儿停下,转头看向她:“你还有什么事么?”
齐子匀身形有些狼狈,她坐端正回说道:“多谢傅小姐。这本书请麻烦傅小姐帮我烧了吧。”
“烧了?”后者有些不可置信。
“对,我不需要它了。傅小姐说得对,歪门邪道的东西不碰为好。”她点点头,目光如炬,明亮且坚定。这一场大病她其实也明白了,人应该顺势而为而非逆天改命,何况她也没有那个本事,若是强行硬要最终只会害人害己。
她要走的道是治病救人,只可以靠自己在这世上立足而非嫁给谁。她要向爹娘、向白仕臣、向所有人证明她不是只会依附旁人活着的菟丝子。蛊术之道她已经接触到了,接下来她可以去学正经的医道,若她能学有所成,将二者相结合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不是更好么?
是以她没必要死磕一条路,蛊术也好医道也罢,只要能治病救人谁会在意它是什么。反正那本蛊书里的知识她已经倒背如流,在与不在早就不重要了。
“你说得可是真的?”傅羡儿不知该喜该忧,她在床边坐下抬手去摸齐子匀的额头,并没有生病,那就是齐子匀没有说胡话了。
“是真的。”齐子匀壮着胆子握住傅羡儿的手,她的手心温凉与自己滚热的手掌完全是两种温度。
傅羡儿下意识将手抽回,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起身:“那我现在就去命人烧掉。粥趁热喝了吧,别放凉了。”说完急匆匆的离开。
身后的人望着她的背影,眼里漾着明亮的光泽。
自病好之后齐子匀恍若变了一个人,她时常去安仁医馆帮忙打下手顺便了解医理,她要学医术陶官的医术远近闻名,无疑是最好的老师。
每次她去安咏她都会调侃道:“我的小徒弟来了。”
傅羡儿也不再执着带齐子匀去参加那些世家合会,她们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直到傍晚才会见一见。她和素萝痊愈之后齐子匀再没有要求她们吃什么,就连检查身子也少起来。
医馆忙起来的时候很忙,毕竟看诊的只有陶官一个人,安咏她只会忙前忙后烧水烧茶安抚等待的病人,抓药的则是林星和子规,实在忙得不可开交时有些小毛小病陶官会交给林星这个大弟子来看诊。
齐子匀的到来可以说正好解了医馆缺人的窘况。她的看诊方法和陶官不同,会将病患的日常生活问得极为细致,细致到几年前的情况也要了解,有时职业病犯起来甚至询问接触过什么虫子。
“子匀,先喝水。”每每这个时候安咏她总是恰到好处的提着一个茶壶出现打断齐子匀的询问。
她开的方子也是奇奇怪怪的,林星时常看不懂,以至于抓药的时候无从下手。
“师傅,我记得这两味药材加在一起会产生剧毒,照着方子抓会不会出事啊?”有时林星实在忍不住,拿着药方去找陶官。
陶官哭笑不得,只得说:“齐大夫自有分寸,按照她开的抓吧,没事的。”
林星只得强忍疑惑去抓药。
她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每次见齐子匀开的方子真的能治好人,心底的疑惑都被震惊代替,她拿着医书反复研究都不知道两种相合会产生剧毒的草药是如何治病的。
眼看着大徒弟恨不得钻进书里去研究,陶官只得劝道:“星儿,齐大夫的医术出自……域外,与我们中原有些偏颇是正常的,你不必过于钻牛角尖。只要你将为师的教诲铭记于心在医道定会有所造诣。”
“是,师傅。”林星认真点头。
在忙碌中,一个月的时间飞逝,眨眼间已经接近尾声。齐子匀的医术逐渐在青平城传开,虽还不及陶官,但未来可期,因此颇受人尊敬。
趁着最后的时间,齐子匀打算回傅府好生休养,正好与傅小姐好好道个别。
傍晚,齐子匀背着自己的小药箱与医馆里的众人道别后抬脚离开,一个青年背着一个老妇人匆匆闯进医馆,身后还跟着一个眼睛都哭肿的女人。
“陶大夫、齐大夫救命啊,救救我娘。”青年还未进门已经急的满头大汗,双眼通红。女人此刻还在哭泣,吓得说不出话来。
“你先别急,进来说。”齐子匀赶紧将人领进去。
一进门在齐子匀的安排下青年将母亲安置在一把椅子上,齐子匀还没来得及询问病情,女人带着青年往地上一跪,女人嚎啕大哭:“大夫,我娘她快死了,她活不长了。求求你们救救她,一定要救救她啊。快磕头双成,给大夫磕头。”
青年一听忙磕的咚咚响:“救救我娘,齐大夫,救救我娘啊。”
齐子匀被二人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她赶紧去扶女人起来:“这位姐姐,有事我们好好说,不必磕头的。”
动静直接惊动到屋里的妻妻二人,安咏她率先出来,满脸警惕:“子匀,有闹事的人么?”医馆里有时会有蛮横不讲理的病患。
比如前天的事,陶官看诊时来了一位跛子,他靠给人赶车为生,前段时间不小心从马车上摔下来将腿摔断了,但他没有及时寻医治疗,直到过去一个礼拜疼得实在受不了才一撅一拐地过来。
他说过两天要去赶车,这伤得尽快治不能耽搁日子。陶官告诉他这病一时半会儿治不好,他来的太晚已经错过良好的医治时刻,如今只能先固定伤口待稳定下来,再纠正骨位,最后才能接骨,且接骨之后不能随意乱动,必须卧床静养才不至于落下后遗症。
那跛子当场暴怒,说他如果不去赶车就拿不到工钱,骂骂咧咧地责怪陶官不愿意好好给他治,分明是要耽误他做活,骗取他的钱财。
陶官讲得口干舌燥,对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气得砸了桌上的茶具还险些伤到陶官。之后那人虽然被安咏她、齐子匀以及一众病患驱赶出去,但这件事将安咏她气得不轻,连续在门上贴了几天告示禁止那跛子再上门来。
外面这样大的动静她以为是跛子又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块石头就往外头走,陶官在她身后拼命阻拦着她。走出来就见一对姐弟跪在地上哭诉着,她忙丢掉手里的石头看向身边正拽着她的陶官,神色尴尬。
陶官无奈轻叹一声,走过去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二位请起来说话吧。”
姐姐在弟弟的搀扶下战战巍巍起身,哭诉着情况。原来是姐弟二人的母亲两天前去山上采蘑菇不小心滚下山撞到脑袋昏迷不醒,后来被同去的同伴背回来。
姐弟二人本来以为只是简单的昏迷,休息一下就没事了,没想到这一睡就是整整两天,到现在还没有要醒的征兆。姐姐就赶紧叫弟弟将母亲背过来了。
陶官一听赶紧过去查看老人的情况,只见对方双目紧闭,神情安详,宛如睡着一般。她心中咯噔一跳,暗道不好。她扒开老人的眼睛查看,之后又仔细为其把脉,心中已经有数。
“情况有些棘手。”她面色凝重的走过来,问道:“这位姐姐,这两日有给老人家喂过吃食么?”
妇人摇摇头:“从被人带回来到现在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如何能喂呀?”
陶官眉头紧锁,她攥着手指,食指和拇指用力摩挲着。安咏她见状不由严肃起来,她了解自己的妻子,只有在遇见难以处理的麻烦时她才会做出这个动作。
“到底怎么了?”她走过去低声询问。
青年忍不住发问:“陶大夫,那些叔叔伯伯说我娘变成木僵了,我娘还能救活么?”
闻此言一旁的齐子匀脸色倏然变得难看起来,木僵?
木僵又称活死人,指人陷入某种特殊的昏睡状态,可以呼吸和吞咽,像树木一样。她只听说过还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若真的是木僵那基本上就是药石无医,病患无法醒过来,会在这种状态里逐渐死亡。
“别急。”陶官安慰道,随即对安咏她说道:“咏她,你快去煮些白粥,记得要稀。”
安咏她微微一愣,随即立刻回道:“好。”
看到陶官的反应,齐子匀走上前将陶官拉到一旁小声说道:“陶官,你要接么?这病可不好医啊。”
陶官耐心道:“子匀,我知道你的顾虑。救人是医士的天职,何况人都已经送来了,我们哪有不治的道理。”
齐子匀当然明白这一点,但老人这情况八成就是木僵,喂水喂食、处理二便皆需人亲力亲为,不禁消耗精力而且几乎无救治可能。
“子匀,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免得傅小姐担心你,这里交给我和咏她。”陶官说道。
齐子匀点点头,只得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