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医》豆可逗

39、第三十九章 送君千里终

　　硬生生接下两人各一招，齐子匀疼得冷汗直流，目光涣散，这边的二人才停下来。

　　“子匀。”琴师清醒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齐子匀，满心懊恼。

　　阿颜停下站在一边不吭声，一旁的古慈牵着长生走过来查看齐子匀的伤势，而后往齐子匀嘴里塞下一个药丸，齐子匀才渐渐恢复意识。

　　“早就说过不要再打了。”古慈有些生气，瞪着阿颜。

　　阿颜沉默的低下头。

　　“抱歉，是我的错。”琴师自责低下头，方才她有一掌打在齐子匀的腹部，虽然不至于要命，但挨上一下也是非常不好受的。

　　齐子匀脸色惨白，挤出一个笑来：“没事，我抗揍。”

　　等到几人都冷静下来，阿颜才再次问出那个问题。

　　“你的莲花步是谁教的？”

　　这个问题已经是阿颜第三次问齐子匀了，她不禁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冒然回答：“自然是我师傅教的。”

　　阿颜一噎，神色平静：“你师傅是不是姓温。”

　　齐子匀盯着她，心中暗流涌动，镇定道：“你认识我师傅？”

　　“你这招莲花步是洛阳安氏的武学。洛阳安氏只有一对双生姊妹，姐姐造诣颇高却无心家业，早早离开洛阳嫁人生子。不过洛阳安氏的武学典籍概不外，何况是这门上乘轻功。”

　　齐子匀摇摇头，一脸懵懂：“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洛阳安氏，我师傅并不姓安，我也不是安氏子弟。”

　　古慈微微一愣，说道：“这么说你师承温庭安了？她是安清水的女儿。”

　　“是。”见两人神色各异，齐子匀不由心生警惕，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得到肯定的答复，阿颜眉头微松，似乎不把齐子匀二人当敌人看待了，反倒是古慈神色微顿，欲言又止。

　　“古姐姐，请问有什么问题么？”齐子匀忍不住问。

　　古慈摇摇头：“没什么。温庭安是个好人。”她转过头看向阿颜，又道：“既然齐姑娘是温庭安的徒弟，想来你也不会为难她二人，那你送她们下山去吧。”

　　“长生，我们走。”古慈交代完牵起长生的手就往屋里走。

　　阿颜三两步跟过去，小声说道：“那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们，长生已到上学的年纪，该去学舍了。”

　　古慈欲言又止，听到关于长生的事，点点头答应下来。

　　长生便疑惑道：“娘亲，那长生今晚是不是要一个人睡？”

　　古慈一惊，忙答：“胡说，娘亲什么时候让你一个人睡过？”

　　长生抬头看了一眼阿颜，嘟囔道：“可是我们的床睡不下三个人，颜大人之前说如果她要来长生就得一个人睡了。”

　　古慈闻言身子一顿，一把推开阿颜，恼羞道：“你快去忙你的罢！晚上不许来了。”

　　阿颜：“……”

　　她灰溜溜走回来，换上一副正经面孔：“二位走吧。”

　　下山的路上，齐子匀满肚子疑惑，忍不住问道：“颜大人，冒昧问一下，庭安和你还有古姐姐是不是有什么恩怨纠葛？”

　　阿颜将身边的私卫遣散，才说道：“当年弥谷一案是一众朋友和我一起解决的，其中就有庭安。她也是我的朋友。”

　　齐子匀恍然大悟，怪不得古慈那么抵触颜大人，提及温庭安时目光闪烁，不愿多说，算起来她们是仇人关系。

　　可看颜大人和古慈的关系，似乎并不止仇人那么简单，不过既然是二人的私事，她自然不好多问。

　　阿颜将二人送到黑水镇外便停步，她让二人向她承诺，弥谷里的一切都不能说出去，往后也不得在踏入弥谷，这是为了保护古慈和长生。

　　二人应允，之后就离开了。

　　离开黑水镇，齐子匀和琴师又同行了几日，两人走到一座城镇前，琴师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子匀，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还是快回去吧，别让傅小姐久等。”

　　齐子匀欲言又止，弥谷一行让她们格外珍重彼此，琴师终归要走自己的路，只是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回去吧，有缘自会相见。”琴师倒是坦然。

　　齐子匀点头：“那就告辞了。一路平安。”

　　“好。”琴师点点头，走向城门。齐子匀目送她进城，直至再也看不到那抹素色身影方离去。

　　一个月后，齐子匀回到青平城。

　　她站在城门口抬头望着城门上的牌匾，算算日子，竟比约定的日子要早上十来天。

　　“小姐，小姐。齐大夫回来了。”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跑进后院。

　　齐子匀走进大厅，傅夫人和傅恒正在里面，等她告诉众人自己已经找到药离开大厅时傅羡儿才姗姗来迟，她走得急，正好在拐角处和齐子匀碰面。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面，自己急匆匆的样子还被对方看见，窘迫道。

　　齐子匀将腰间挂着的竹筒拿起来掂了掂，回道：“自然是找到给傅小姐和素萝治病的东西了。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小心眼，我又没有说你骗我。”傅羡儿眉间的喜悦消失。

　　后者撇撇嘴没有说话，自顾自朝着自己的厢房走去，傅羡儿在后面跟着她，一前一后隔着些许距离，一路无话。

　　“傅小姐，你跟着我干嘛？”齐子匀忍不住回头。

　　傅羡儿顶道：“什么叫跟着你，我的房间也在这边。”

　　“你既然要回去那方才去前厅做什么？”

　　“你管不着，本小姐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齐子匀：“……”好吧，她没脾气了。

　　一路风尘仆仆的回来，齐子匀将东西放好后第一时间去沐浴，这一个月忙着赶路一切从简，现在好不容易回来自然要好好沐浴一下。

　　半个时辰后她从房里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看着熟悉的院子，暑热已经散去，一阵凉意袭来，她才恍惚意识到九月已经过去大半。

　　回到屋里，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思忖着下一步做什么，先去安仁医馆把小豆子接回来，然后调制药给傅小姐和素萝服下，等两人的病痊愈她也全身功成身退可以离开这里了。

　　下午她就去了安仁医馆，和陶官、安咏她一番叙旧之后取回了小豆子，回来的路上她碰到一个人，是冷二老爷。他从牢房里出来了，蓬头垢面，整个人脏兮兮的，齐子匀看见她时他显然也注意到了齐子匀，一双眼里是藏不住的恨意。

　　齐子匀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并不欠冷二老爷什么，她不明白冷二老爷为什么要记恨她。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选择绕道而行躲开冷二老爷。

　　原本打算快些回傅家，不过看到冷二老爷她突然想到知怀和阿乘，这么久没见她应该去看一看才是，毕竟当初初到青平城是二人帮助了她。

　　思及此齐子匀不再犹豫，朝着冷府走去。

　　冷府大门紧闭，与另外三世家相比格外冷清，齐子匀原本担心二人都不在府里，不过敲过两下门之后门就打开了，居然是常在外地的阿乘。看见齐子匀他同样很惊讶：“子匀？真是好久不见了。快进来说话。”

　　齐子匀跟着他往里走，知怀也在府上。齐子匀不由疑惑：“大门紧闭，我原还担心你们都不在。”

　　知怀露出苦笑：“先前听说二老爷得罪了傅夫人被收押在牢狱里，这两个多月过得倒还清净，只是这两日他出来了。二老爷又是个受不得苦的，只怕会变本加厉来府上闹事，所以我叫阿乘把大门关上。”

　　闻言冷二老爷那幅阴鸷的面孔浮现在齐子匀眼前，她缓缓点头，问：“那可有对应之法？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二人脸色难看，知怀说道：“他到底是主人，还是家主的二叔。我们这些奴才哪里作得主，若是犯下什么过错被二老爷抓住把柄，只怕他日后回到京城是要败坏家主名誉的。”为了家主的脸面，二人只能忍受这一切，只等家主回来处理此事。

　　齐子匀无奈叹气，如果可以她当然愿意帮忙，但知怀说得对，如果她冒然动手最后损坏的还是冷家主的颜面。此事只得忍受下来，但也不能全忍下来，若是冷二老爷过分出格，她不介意故技重施再去下一剂猛药。

　　等回到傅家已到傍晚，舟车劳顿加上下午的走动齐子匀已经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早早梳洗完她准备上床睡觉，就在这时隔壁新来的丫鬟常新过来敲门唤她。齐子匀无奈，只得重新穿好衣服前往隔壁。

　　常新将她往里引，见到傅羡儿后小丫鬟便悄悄退了出去，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傅小姐找我来有什么要紧事，是身体不舒服？”她戴着面纱，齐子匀看不清楚她的脸，问道。

　　傅羡儿犹犹豫豫的，看向齐子匀的眼神莫名有些失望，还有一些哀怨。

　　“你今天都去哪儿了？”

　　没由来的一句质问将齐子匀问蒙了，她回：“我去哪里还要给傅小姐报备一下么？”

　　傅羡儿偏过头去，一双眼睛写满不悦，但又耐着性子没有发作情绪。齐子匀盯着她看，半晌才大致明白她的意思，说道：“我今日去安仁医馆接了小豆子，之后又去冷府拜会朋友，所以回来晚了一些。”

　　傅羡儿倏然看向她，愤愤道：“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大夫，本小姐不唤你过来你是不是就不过来？”

　　齐子匀顿时哑口无言，她确实没打算过来，她很累，而且她看出来如果见到傅小姐那她们总能吵起来。她说道：“我是怕惹傅小姐你不开心，想着等明天再来看看你。”

　　“你不来我才不开心。”未加思索傅羡儿脱口而出。房间里一瞬间安静下来，齐子匀呆呆立在一边望着她。

　　“本小姐的意思是，你见来了所有人唯独不见我，你这是轻视我。”傅羡儿忙将头扭开，补充道。“本小姐才没有那种爱好，你不要误会。”

　　齐子匀松了一口气，低下头：“抱歉，是我思虑不周让傅小姐产生误会了，我并没有轻视傅小姐的意思。”

　　傅羡儿缩进被子里，语气闷闷听不出来情绪：“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后者慢慢走出房间折回自己屋里，她脱衣躺在床上，一时之间睡意全无，满脑子都是反应奇怪的傅家小姐。只是短短两个多月没见，傅小姐好像变了些。

　　还是说太久没见自己产生幻觉了？

　　算了，睡觉。

　　以防再被多想，次日大清早她就在门外守着，等房门打开她已经凑过去了。

　　“小姐醒了么？”

　　来开门的是常新，回道：“小姐才醒呢。”话还没说完齐子匀已经钻进去了。

　　她走到屏风那里，正要呼唤一声傅小姐，里面传来傅羡儿的声音：“齐子匀，出去候着！”

　　看来是知道她来了，思及此她转身退出房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安静等着，不多时常新就来唤她过去。等进到屋里，她看到已经梳洗完毕，靠坐在榻上的傅羡儿。

　　傅羡儿一看见她就忍不住皱眉：“你来这么早做什么？”说话间几个婆子端着早食陆续走进来。

　　“那我一会儿再来。”齐子匀转身准备开溜，她来的确实太早了，还没吃饭呢。

　　“不必走了，留下一起吃吧。”傅羡儿起身下床。

　　“哦好。”齐子匀跟在她身后出去，下人们都已经离开，还十分贴心的把门带上了。

　　“你也下去吧。”傅羡儿对常新说。

　　等屋里只剩两个人时傅羡儿将面纱摘下，两个半月过去，她脸上的水痘早已停止复发，那些消不下去的痘坑已经淡去，半张脸恢复本来的容颜，肌肤透亮，容光焕发。

　　这病除去，也是不可多得的绝美女子。

　　傅羡儿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皱眉道：“老看着我干什么，给我夹菜。”

　　好吧，如果火气能降下去一点点，少生气或许就更好了。她伸出筷子给傅羡儿夹菜，一眼扫过去，桌子上都是些清淡的早茶，看来她走时说的话傅小姐是记住的，当然也可能是陶官叮嘱过的缘故。无论哪一种都行，只要傅小姐能安心养好身子她走的时候也就能安心点。

　　齐子匀闷头吃着饭，是不是还给傅羡儿添一筷子菜，她怕傅羡儿嫌弃她用过的，所以多用了一双筷子。注意到傅羡儿时不时看向自己，齐子匀都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她太细心傅小姐对她另眼相看了？

　　半晌傅羡儿突然开口：“齐子匀，几个月不见，你是不是变黑了？”

　　一道闪电劈进齐子匀的心里，她的表情差点裂开，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脸，摸起来确实粗糙了太多太多。

　　坏了，她也是个爱美的人，但是赶路匆匆忙忙竟忘了保养，先前晒黑的度还没养回来呢，现在又添了新问题。齐子匀有些郁闷，她好歹也是大家闺秀，当年仿县百姓闹着玩弄了一女一男两个容颜榜，将仿县各家大户的小姐少爷们的容貌排了名次，她虽然不是最美的那个，但也是第四名。甚至因为酷爱扮男作相去书堂陪白仕臣读书，被人排进男榜里，只可惜才取了个第七名。

　　“你不用担心，我有上好的胭脂膏子，一会儿叫人给你送些过去。”傅羡儿微微弯眉，这样露出少年一面的齐子匀倒是难以见得。

　　“好，多谢小姐。”齐子匀这回不假思索的果断答应。她想起自己的神仙水，又忍不住说道：“其实我的神仙水效果也很好，以前我经常……”

　　“不准再提那个，以后也不许用。你也不准用。”傅羡儿斩钉截铁道。

　　齐子匀：“……”

　　吃过饭后她开始为傅羡儿检查身体，和料想的一样，按照她留下的法子循序渐进，傅羡儿体内的蛊毒化解不少，之后她去顾看素萝，素萝的情况比傅羡儿要严重许多，此刻正处在发热无常的时候。齐子匀进去的时候正有两个与素萝年纪相仿的丫头在照料她。

　　“素萝，你怎么样了？”齐子匀走到床边坐下去摸素萝的脉，小丫头的手掌心很烫，身上也很烫。

　　“齐大夫，我没事。”素萝迷迷糊糊地，声音沙哑。齐子匀这才发现她的脸上已经开始长那些水痘，脖子处几乎都是。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齐子匀看得心疼。“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我早该想到你身上的毒比傅小姐严重的。”都怪她，本来素萝不用受这罪的。

　　“齐大夫……不是你的错，……是素萝身子骨太差了。小姐、小姐……和夫人给我送了好多……好多名贵的药，但都被素萝浪费了。”素萝有气无力的，每说一句话都要大口喘着气。“……太浪费了，……素萝不想用了。”她食指微微一动，意有所指。

　　齐子匀按照她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红木柜子上放着许多华丽的锦盒，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一看，都是些人参当归，都是一些补药。

　　等她再回头时素萝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齐子匀火速外出去抓药。这次情况特殊，里里外外她必须亲力亲为，以保万事无忧。

　　花了两天的事情将需要的药材准备好，齐子匀单独要了间房熬药。为防止有人打扰她特地将门栓放上，随后开始熬制。白雾滚滚，浓烈的药味充斥着整个房间。她看准火候，半个时辰后将竹筒打开把里面的蛊虫倒入药坛里。

　　这一路为了避免蛊虫出现什么意外，她都是拿自己的血去喂养这只蛊虫，为了摸清它的药性甚至以身试毒再吃蛊解解毒，反反复复三次后她将这只蛊的药性摸清并写下，抓药时也是围绕着蛊虫来抓，既不能破坏蛊虫的毒性，又要防止与药材产生奇怪的药效，难度可见之大。

　　她在药房泡了足足一天，整个人几乎要被腌入味，终于算是熬制成功了。从药房出来时她身上还冒着热气，高声喊道：“来人，快来人。”几个下人闻声赶来，险些被她的样子吓到。

　　她端出两碗黑乎乎的药，对一个丫鬟说道：“快去送给傅小姐，叫她趁热喝。”随后她将其中一碗递给丫鬟，自己则端着另一碗一路小跑朝着素萝的住处赶去。

　　将药喝下两人出了一夜的汗，床单换了一张又一张，齐子匀两边轮着跑，直到天亮才消停。经此一夜二人脸上的水痘奇迹般都褪去。

　　“齐子匀，齐子匀！”还在睡眠中的齐子匀被人大力摇醒，她猛然睁开眼，入目是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子，女子鼻梁高挺，眉目精致，十分惊艳。

　　是傅小姐？

　　傅羡儿一把将她捞起来，两人靠得极近，她甚至可以闻到傅羡儿衣料上的香薰味。

　　“你看，我的脸。我的脸好了。”她捧着自己的脸，语无伦次。“我终于可以见人了。”

　　齐子匀缩着肩膀掖紧衣角下意识后撤，她昨夜忙前忙后，身上裹着刺鼻的药味和汗味就入睡，此刻二人离得这样近，她担心傅羡儿闻到会不开心。

　　“是，傅小姐的脸好了。”她讪讪回答。

　　傅羡儿喜悦过激，一把抱住她：“谢谢你，谢谢你齐子匀。”齐子匀吓得整个人都僵硬了，小心翼翼挣脱傅羡儿的拥抱，耳根通红：“傅小姐，恭喜你了。”

　　后者察觉到她的抵触，冷静下来：“我打扰到你休息了对么，那你好好休息。等你醒了我再来找你。”说完这句话她匆匆离开，这样的好消息她自然是要告知父母的。

　　独留齐子匀楞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