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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弥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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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通行,齐子匀挑着担子往山上去,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下意识回头望去,就见几个士兵正盯着她,齐子匀只觉得心中别扭,只要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等她走的高了才停下脚步往下偷看,高处视野宽敞,入目是整个乡野,几个士兵在她眼中就像豆子一样,再远一点就是整个黑水镇,黑漆漆的一片土瓦房拥挤在一起,与周遭的青山绿水极其不相称,看起来压抑极了。
齐子匀眉头紧蹙,她竟没有看到琴师,莫非是离开了?
也罢,反正她是到地方了,琴师应当是继续向南而去,她们分开是迟早的事。齐子匀微微叹息,感慨着和琴师竟没有个像样的告别。
她继续挑着担子走了一个刻钟,直到再也看不到山下的士兵才停下来将身上发馊的衣服脱下来扔进一旁的灌木里。随后拔去脸上的胡子用力吸了吸身上的衣服,还好还好,那馊味没有染上她自己的衣服,不然她可要难过死。
寻了块大石头坐下,齐子匀打算先歇一歇,无聊之际她将担子打开,入目是那檀香木所制的拨浪鼓,颜色鲜艳,做工精细。她将其拿起来在手中把玩着,翡翠似的珠子咚咚咚敲击着鼓面,这声音叫人听着不由心生欢喜之意。
担子里除去那些生活用品,大多都是哄孩子的零嘴玩物,可见安排之人的柔情。回想起上容楼的那个危险女人,莫非这弥谷上住着的是她的孩子?不然怎么会准备这么多小孩子喜欢的玩意。
可那女人看起来不像单纯的富贵之人,这些士兵应当也是听她差遣的,这么一个有钱有势的女人为什么会把孩子养在禁地?
倒是奇怪。
她心中暗自揣测着,很快又将拨浪鼓收好,挑着担子继续往上。
山路并不好走,好在这几年没人进入,宽宽窄窄的路已经被杂草淹没,只有一条路杂草少一些,应该就王氏两兄弟走出来的,而她只需要跟着走这条路便能抵达弥谷。
一路往上,道路渐渐变得宽敞起来,不知不觉中齐子匀走进一条山谷中来,再往前就是一片充满白雾的茂密森林,两边则是高高的山峡,将这片森林单独包围在其中,初次进入的齐子匀被这里的地势所震撼到。在这峡谷之下森林显得玲珑小巧,而她这个置身其中的人则如蜉蝣一般脆弱渺小。
“怪不得称弥谷。”齐子匀不禁感慨。
她挑着担子走近那白雾缭绕的森林,突然被人一把拽住。
“谁!”齐子匀吓得尖叫出声,回头一看发现竟是琴师。
“琴师?你不是走了么?”齐子匀又惊又喜。
“我趁巡逻的人不注意从铁网翻进来的。”她如是说着,自顾自往前走一步,目光不瞬地盯着白雾森林。
齐子匀见她神色异常,问道:“这地方有什么古怪么?”
“是瘴气,进去会死的。”
齐子匀目光一凛,她才回味过来先前觉得哪里不对劲,王氏兄弟进山时那查验的士兵分明给过他们什么东西,但是轮到自己却什么都没有。那东西一定是用来躲避瘴气的,他们怀疑她的身份故而没有给她。
思及此她神色凝重,怪不得从她上山起那几个士兵一直在盯着她,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发生什么事了?”琴师见她脸色难看,问道。
“我们动作得快点了。你有什么办法可以穿过这片森林么?”齐子匀说,她给王老大喂了些药,得第二天才会醒过来,齐子匀原想着这一天一夜足够她找到些东西。可现在这些士兵发现她有问题,相信马上就会传到那个女人耳朵里,她必须赶快找到蛊虫下山,尽力脱身。
琴师看她的脸色大概也明白事情缓急,说道:“我可以先封住你我的穴道,然后快速穿过这片森林,越快越好。”
“好。”
琴师随后封住自己和齐子匀身上的几个大穴,确保瘴气入体不会危及二人的生命,随后挑起担子先一步走向森林。
“直行,不要犹豫。”琴师走时留下一句话。
齐子匀深吸一口气憋住,随后脚下轻功施展快速跟上,二人直线前行丝毫不敢停滞。琴师走在前面,遇见阻拦的树枝藤蔓她都处理个干净,硬生生为身后的齐子匀开辟出一条路来。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便冲出了森林,齐子匀被憋的脸色发紫,大口吸上一口气后差点没喘过来,整个人摔在地上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琴师本来在运功调息,看她倒了忙过来帮她运功将其体内的瘴气逼出来,等到齐子匀吐出一口污血后琴师才把她周身的几个大穴解开。
齐子匀的脸色这才肉眼可见的恢复元气。
“谢谢。”缓过神后的齐子匀说道,她抬头去见琴师,对方神色如常并没有受太多影响,心道到底是习武之人,她这普通人自然是比不了的。同时她也庆幸琴师在身边,不然仅凭她一个人进了瘴气森林就只有死路一条。
琴师似乎看懂她心中所想,说道:“这里的瘴气是有些厉害,只是我自幼生活的山里也有一片充满瘴气的地方,师姐时常带我去那里练功。长此以往我不怎么怕这东西。”她边说边解开自己身上的几处大穴,稍微运转内力便将体内的瘴气排除。
“原来如此。”齐子匀点点头,她虽然不懂武功但也看得出来琴师实力十分强悍,这么一个纯粹的人能在江湖上行走这么久还能保持初心,自然是因为琴师有过人的本事,无人敢来招惹。
不像她什么功夫都不会,当初第一次出门就被人骗光了盘缠,幸好她会个蛊术,靠着给贫穷人家治头疼脑热换取一顿饭。不过也不是次次都能成功,有些人长久积劳成疾、病入膏肓,再碰上她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蛊医,有时会将人的病治得更重,乃至命不久矣。因此追打辱骂于她而言是常有的事。
记得有次她为一户老人治腰疾,因为她开的药方字迹潦草难以分辨,那家只有小儿子识字,但他又是个马大哈,去抓药时竟抓错药。老人一吃就癫颤不止,开不了口也下不来床。那家一共六个儿子,对着她拳打脚踢险些打死了她,当时血染全身,还是她装死才逃过一劫。
因为血迹难清洗,留在身上过于瘆人,会妨碍她继续谋生,所以她将衣服都换成绯色,这样身上的伤口流血就不至于太吓人。
这一路虽说辛苦,但长久的躲藏竟也锻炼了她的敏捷,后来遇见她的“师傅”,是两个十分厉害又具有狭义之心的女子,一个实力强悍一个医术了得,她得二位师傅点拨学了个轻功,在蛊术之道上又参悟许多,可谓一桩奇遇。
“子匀?”
一道呼唤将她的思绪拉回,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露出一个明媚的笑来:“没事了,我们上路吧。”
“嗯,这担子还是我来挑吧。”
“那就麻烦你了。”
二人往前又走了一会儿,一块被风雨侵蚀,千疮百孔的石头映入眼帘,上面的字依稀刻着弥谷二字。
“到了!”齐子匀惊喜道。
二人往里深入,两边平整的地面种着整齐的树,上面结青绿的果子,远处是参差不齐的寨子,只不过已经废弃许久,有的甚至坍塌变成废墟。石阶小道朝着深处延伸,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青苔杂草。
看起来荒凉之地却又透着一股翻新过的齐整,看起来别扭极了。齐子匀望向小道的尽头,那里被茂盛的树丛灌木遮挡,什么都看不见。直觉告诉她那里住着的应该就是王氏兄弟要送物资的人家。
这时小道尽头处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走出来,小道上没有遮挡物,小姑娘应该是看见齐子匀和琴师了,正在朝这边走来。
二人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小姑娘走近齐子匀才看清她的模样,那孩子长得周正,红唇白肤,只是实在瘦小,皮肤是一种病态的白,看起来病殃殃的,一双水盈盈的眼睛又充满精气神,叫人看着不由生出怜爱之心。
“咦?你们是谁?”小姑娘后退几步,歪着头指着二人问道。
齐子匀朝琴师递出一个眼神,后者会意,将担子卸下。
“我们是来送东西的。”齐子匀对小姑娘温和笑道,这孩子和她一样瘦弱,所以她对她又生出一丝喜爱。
小姑娘望着她,又看了看担子,胆怯中透出好奇,她怯怯道:“怎么不见王伯伯?”
“王大伯今天身子不适,叫我们来的。”齐子匀蹲下身子,一边说一边从担子里取出拨浪鼓。“你瞧,这是什么?”
“是拨浪鼓!”小姑娘满脸惊喜,不由自主朝着齐子匀靠近。她接过齐子匀手里的拨浪鼓在手里晃了又晃,爱不释手。
她问:“那我娘亲要的布匹呢?”
齐子匀点点头:“有的,还有点心呢。”
“点心?是粔籹么?”
齐子匀笑着点点头。
“太好了,你们来的好快,我带你们去找娘亲。”小姑娘说着牵起齐子匀的手往前走,琴师便挑起担子默默跟在身后。
“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呀?”小姑娘虽然怯怯的,但似乎很亲近人。
“我告诉你我们的名字,那作为交换你也要告诉我们你和你娘的名字,好不好?”
小姑娘倏然停下,撒开齐子匀的手疑惑:“你们不知道我娘的名字,也不知道我的名字?”
二人登时停下来,琴师默默看向齐子匀,齐子匀有些紧张,她很快反应过来,说道:“你忘了,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呢?”
小姑娘皱着眉:“王伯伯第一次和我见面就知道我的名字,也知道我娘亲的名字,你们却不知道。”
齐子匀丝毫不慌张,蹲下身子平静说道:“依你的意思,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我们需要知道你和你娘亲的名字,不然我们就很可疑,对不对?”
说完她去看小姑娘的反应,小姑娘一脸正经,点点头。她继续说道:“那你知道我们的名字么?”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我怎么会知道你们的名字?”
齐子匀微微点头,继而缓缓说道:“你不知道我们的名字,那于我们而言你和你娘亲是不是可疑之人?”
小姑娘明显愣住,呆呆望着齐子匀没有做出反应,齐子匀接着道:“既是可疑之人,如何能证明我们带来的东西是给你的呢?”
小姑娘瞬间急了:“不是的,我和娘亲才不是可疑之人,这些东西是给我们的。”
齐子匀摇摇头:“可是我们不知道你是谁,你娘亲又是谁,万一给错了人家可怎么办?”
“不会的,这山谷里只有我和我娘亲两个人,再没有别人,不会错的,就是我们的东西。”小姑娘激动地直掉眼泪,生怕齐子匀带着这些物资离开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齐子匀问,她实在没想到这里居然只住着两个人。不,应该是她没想到这禁地居然住着两个人,所以她还得确认一下。
小姑娘眼中含着泪花,信誓旦旦地点头:“当然是真的,娘亲说撒谎是不对的,长生不撒谎。”
齐子匀笑了,她抬起手擦去小姑娘眼角的泪,说:“原来你叫长生啊。”
小长生瞪大眼睛,意识到自己泄露了自己的名字,捂着嘴就往身后跑,气呼呼地扭过头说道:“你欺负我,我要告诉我娘亲!”
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道尽头,齐子匀站起身忍不住感慨:“真是有趣。”
琴师将担子挑起,走到她身边说道:“我们要过去么?”
“过去看看。”
齐子匀是真的挺喜欢这个名叫长生的小姑娘,同时她也好奇长生的娘亲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居住在弥谷之中。难道是蛊师?被囚禁在此?
虽然山下被重兵把守,可看起来并非是囚禁,她没见过被囚禁的犯人能住得这样自由,想要什么,需要什么都有人送过来,而且有些物资并非寻常人家用得起的,但看那拨浪鼓都是十分用心制作的,上面的翡翠珠子可是货真价实的珠宝。
莫非是在此地隐居的?
思及此齐子匀和琴师朝着长生跑开的方向走去,不管是哪种猜测,既然能住在弥谷里,想来对于蛊虫肯定或多或少有些了解,说不定就可以找到能给傅羡儿治病的蛊虫。
走到尽头,面前是一米多高的台阶,二人攀上台阶就见前面不远处有棵参天大树,树上挂满红色绸带和灯笼以及一挂风铃,微风拂过,风铃铛铛作响。大树旁边有几间翻修过的木屋,门口还有些家禽在游走,俨然一副世外桃源的景象。
“娘亲,真的是坏人。”长生拉着一个红衣女人从屋里走出来,一看见齐子匀和琴师顿时脸色一变,忙躲到女人身后去了。
女人长相温婉,神色平静,浑身上下有一种经历过大起大落后看淡世俗的宁静感,可看她样子比齐子匀长不过几岁。
齐子匀一看见她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她缓缓走上前,拱手道:“姑娘你好,我们是来送东西的。”
“多谢,天气炎热。二位进来喝口茶吧。”女人神色从容,没有一丝疑惑,似乎接受了新面孔来送东西。
她太过平静,倒叫齐子匀心生困惑,这反应未免太不正常了吧。
“先前和令千金有些误会,希望姑娘不要介意。”她说道。
“无妨的,长生不曾见过什么外头的人,害怕也是在所难免,没有冒犯姑娘便好。”女人摸着长生的小脑袋,语调平静的听不出起伏。
未等齐子匀再说什么,她已经转身朝着屋里走去,并说道:“请随我来。”
二人跟上,进屋后琴师依言将担子放置在门口,随后坐在桌前。女人给二人斟上凉茶,小长生贴紧女人站着,眼珠子东转西转,落到齐子匀身上时忙挪开藏到女人身后,女人坐下后小长生便乖乖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