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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危险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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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脚下蹲过一天,次日午时一个挑着扁担的中年男人从黑水镇走来,朝着入口走去。
齐子匀远远地躲在高高的芦苇丛里往那边看,琴师就在她身后盘坐着闭目养神。
那农夫的担子两头装得满满当当,但都盖着布,看起来神秘兮兮的。农夫挑着担子走到几个士兵面前停下,伸手似乎从腰间摸出了什么东西递给一个士兵,另外两个士兵则去检查担子里的东西,确认无误之后才将农夫放行,农夫临走时士兵还给了他一样东西,具体是什么齐子匀看不真切。
看着农夫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中,齐子匀脑海中灵光乍现生出一个主意来。她回到琴师身边,在她耳边低声呢喃,琴师神色微顿,缓缓点头。
二人守在原地又过去一天,农夫才挑着干瘪下去的担子下山来,与驻守的士兵告别后幽幽回了家。
“我去抓他过来。”琴师起身就要行动,却被齐子匀按下来。后者说道,她们在这里蹲守将近三天,总共也就这么一个人上山,而且还是挑着满满两箩筐的担子上山,下来时担子便轻了,可见这山上住着什么人,这农夫是去送物资的。
既然是送物资,那一定是有时间要求,她们需要再等一次农夫上山,了解空隙的时间,再出手取而代之才不会露馅。
琴师懵懵懂懂的,缓缓说道:“我听你的。”
二人又在原地驻足了五日,轮流站岗蹲守,即使日头过晒二人也不敢轻易离开,唯恐错过机会。五天下来二人都晒得发黑,齐子匀脸上已经长出些许晒斑来。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第六天一个新面孔的农夫挑着担子上山,相较先前那位后者更壮实一些,圆脑粗腰,妥妥的庄稼人。重复过上一个人的检查过后,男人顺利上山,次日正午匆匆下山。
“走。”齐子匀递给琴师一个眼神,二人悄悄跟上去。
男人一路用着二人听不懂的发言唱着山歌,乐悠悠往家的方向而去。
两人紧紧跟着,穿过烂泥小道,来到一间篱笆院前,里面是两间紧挨着的土坯房,看样子是男人的家。男人推开篱笆围栏,挑着担子快步走到水井边上,将木桶扔进井里开始打水。噗通的落水声惊动到左边屋子里的人,一个光着膀子的黑瘦男人摇着蒲扇走出来,正是六天前挑担子的那个农夫。
齐子匀二人躲在不远处的围墙后面,现在离得近才发现这二人五官相似,无非一个瘦些一个胖一些,看起来是兄弟两个。
“成咯?”瘦农夫问道。
男人还没搭腔,而是将井水打起来,拿起瓢子打了一大瓢水咕嘟咕嘟喝下肚,瘦农夫只是盯着他等他回话。
喝完水的男人猛地抹一把嘴巴,又打起一瓢水喝下去一半,将剩下一半泼在两条大腿上,整个人随之颤抖一番,长舒一口气之后满是畅意,才回道:“莫有,马上去送。”
农夫一听两眼一瞪,嘴里先骂了一句脏话,随后大声说道:“你要死便死,可莫连累吾。”
男人也不恼,继续舀水冲去脚上的热气,说道:“慌什么,叫他们能吃吾不成?”
农夫一听一张黑脸气得发红,嘴里骂骂咧咧说着齐子匀听不懂的话,看样子似乎是些难听的糙话。
男人被骂得不敢还口,满脸心虚去挑担子,嘟囔道:“晓得咯,晓得咯,这就去。”
男人挑着担子灰溜溜出了院子,背后的叫骂声依旧不止。
“走。”齐子匀赶紧叫琴师跟上。
踩过滑溜的泥土,农夫逐渐走出黑水镇,上了一条宽敞好走的官道。道上平坦,没有什么树木可供藏身,只有夹道上疯长的野草,因此二人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地落在后头,保证男人没有离开视线。
如此走了一个半时辰,不知不觉来到一个小县城,门口的士兵服饰和弥谷山脚下的士兵服饰一样,显然封锁弥谷的官员就在这座县城里面。
入城后男人口干舌燥,暑热难耐,忙去茶铺要了三碗茶水。齐子匀和琴师也是累得不行,不过二人还不敢懈怠下来,躲在行人里悄悄观察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很快男人进了一家当地很大的酒楼——上容楼。
两人相视一眼。
“小二,来壶酒,要烈。”才进门便听见男人的吆喝声。二人不语,只是找了处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一个看起来十分机灵的小二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扫过男人脚边的担子,开口道:“本店的烈酒多了去了,三月杏花酒,六月桃花醉,八九月的珍子贵,十二月的红梅酿,都是上等的烈酒,不知道客官要哪样的?”
只见男人大手一拍,带着口音大声喝道:“吾是熟客,你这伢子这都不知!要大三年小五年的十月酿。”
小二扫过他一眼,不气不恼反而一脸微笑:“客官稍等。”
不远处的齐子匀一边喝着茶一边打量着这样的动静,琴师不解地问:“他是来找事的?”
齐子匀摇摇头,小声说道:“我方才看见他拍桌子时将个什么东西推出去了,应当是在对暗号。”
“暗号?”琴师喃喃低语。
齐子匀点点头,她知道琴师心思单纯看不明白这个中意思,只得小声解释道:“这上容楼外表金贵奢靡岂是他这种庄稼汉有资格进来的,而且还自称‘熟客’。他既然能进来,想必让他往山上送东西的幕后之人就在这里,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话看着像胡搅蛮缠,实则是在对暗号。毕竟能进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不会有人说这蠢话,而一个庄稼汉说在旁人看来却是合理的。”
她尽量向琴师解释着,琴师懵懵懂懂点头:“所以这暗号只需他和幕后之人听得懂就好,是罢。”
“正是。”
说话间小二已经折返回来,将男人领着往里面去了。
男人进去后半晌不见出来,齐子匀便生了想偷偷溜进去找的心思,她的莲花步行动起来悄无声息,很难被人察觉。然而她才要说话,琴师倏然按住她的肩,声音低若蚊蝇:“别动,这里有人。”
“人?”齐子匀疑惑,而琴师只是蹙着眉点头,神情严峻。齐子匀豁然明白琴师口中“人”的含义是这里也有会武功的人,而且很强。这是习武之人的感应,她不会武功当然感觉不到。
两人安静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挑担子的男人才从里面出来,肩上扛着的担子里装了些瓜果蔬菜以及一些腊肉。
男人笑呵呵对着身后乐道:“谢谢大人,吾这就回去了。”
跟着出来的是一个冷面的女人,束发戴着一只黄杨木的簪子,身着玄色云纹束腰凝衣,足上一双玄色紫纹缎靴,身形高挑挺拔,宽肩窄腰,往那里一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只一眼齐子匀便能感觉到这是个危险人物,她身上的“冷”和琴师的“冷”有着天壤之别。
琴师身上的冷气源于她独来独往惯了,并不犀利;而这个女人身上的冷气则源于她身上透着一股极重的杀戮之气,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手上沾过人命的人身上的怨气是极重的,这种怨气会变成刻薄的冰,将这个人完全包裹起来。
她撇开目光不再去看,倒是琴师丝毫没有惧怕的意味,十分大胆地打量起那个女人。
她的目光很快就引来那女人的注意,琴师注意到对方看过来,腰挺了挺,整个人坐得端正,从容淡定,似乎没有被发现的心虚感。
齐子匀:“……”
她是不是应该去提醒一下琴师,这样的目光未免太过明目张胆。
不过女人并没有在意,只是转过身回屋里去了。
二人假意又坐了一会儿才追出门去,此时男人已经挑着担子往城门口的方向走去。
一路跟踪,男人回到住处,齐子匀和琴师则躲在墙角偷窥着,只见男人在门口停下大声喊道:“老大,吾回了。”
农夫从屋里出来第一时间奔向担子,他先将里面的腊肉提出来,随后又将一吊钱提在手里,咧着嘴笑道:“快进屋里,外头热哩。”
“诶。”男人双手卷起衣服边擦了擦,随后麻利挑起担子跟着大哥往屋里走。
齐子匀和琴师在二人家附近蹲守了两天,摸清这是一对王氏兄弟,兄弟俩无妻无子,靠着帮城里的大人物往弥谷送东西收取食物银钱度日。他们每隔五日轮流上山去送物资,至于物资则是在出发的前一天去上容楼取。
二人因为都是光棍,所以格外喜欢镇上的孩子们,若是城里的大人赏了些糖果零嘴他们就会拿出来给孩子们分着吃。
因此二人在镇上路过时孩子们总会追着二人亲切地唤一声“王大伯”、“王二伯”。
又到了送物资上山的日子,王老大挑着担子朝着入口走去。
必经路上琴师已经蹲守好了,齐子匀则溜去田埂上,每日都有农夫出来劳作,他们的衣服连同水壶会放在田埂上。
齐子匀趁着他们不注意,脚下莲花步发挥到极致,只见一道残影从风中掠过,地上的几件衣服不翼而飞。
等她回去时琴师已经把人打晕扔在一旁,齐子匀走过去将手里的衣服放下,随后去男人身上搜索通行的东西,最后找到一块薄玉片,上面刻着繁琐的图案,图案中间有个小巧的“令”字。
将玉片揣起来,齐子匀开始挑合身的衣服往身上套,七挑八捡地总算找了件不算太过宽大的衣服套在身上,衣服破旧沾着脏泥,还有一股子奇怪的汗臭味,齐子匀下意识捏住鼻子,在原地转了一圈问道:“如何?”
琴师觑着她不说话,默默往后退几步。
齐子匀:“……”
看来还算成功。
“我也要穿么?”琴师犹豫片刻,忍不住问道。
齐子匀一边将王老大的草帽盖在头上,一边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搓手,又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假胡子戴在脸上,回道:“不必,看这情况大概只让一个人过去。”
琴师沉默片刻,随后不再说话。
等捯饬的差不多,琴师目送齐子匀挑着担子朝着入口的方向走去。
走到入口处,一个士兵厉声喝住她:“站住。”
齐子匀放下担子,缩着身子将玉片递给士兵,士兵接过玉片仔细观摩,两个士兵上前来掀开担子上的布查验货物。
“布料五匹、狗油四两,灯盏蜡烛有四……”
“这里是芝麻油、饴糖、拨浪鼓一个、鸡蛋是……十五颗,粔籹……”
两个士兵十分仔细,似乎是在对账,见东西是对的点点头走过来。
“左筐没有问题。”
“右筐也没有问题。”
听到这里齐子匀虽然心中有疑惑,但渐渐放松下来。
“你是谁?”检查玉片的士兵抬起头上下扫视着她。
齐子匀有些微微躬身,学着一口蹩脚方言压着嗓子说道:“吾是替王大伯挑担子的,他们今日忙,抽不开身。”
齐子匀还是有些担心的,她的胡子十分粗拙,是从一只黑狗尾巴上拔下来的毛,然后又去一户人家家里偷了些面糊糊粘在一起,经不起细看。
另外一个士兵倒是一脸无所谓,因为齐子匀这几日晒黑,加上行为猥琐拘谨,和这里居住的人是很相像的,再加上这口方言,他并没有怀疑齐子匀的身份。只是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语气意味不明:“怎么找来你这么个棒槌,就你这身板这些东西挑得上去?真是敢接。”
齐子匀原本是在点头附和,听见他后面一句立刻挺起腰板,假意伸出一只胳膊木讷答道:“吾有力气,有的。”
惹得那士兵哈哈大笑:“这傻子。快走吧,身上这什么味啊。”
本来衣服就有味道,再加上顶着日头站着,齐子匀身上有些发馊,几个士兵都不敢和她站的太近。
拿着玉片的士兵眉头紧皱,又陡然一松,将玉片递还给她,甩了甩手:“你走吧,明天正午前必须下来。”
齐子匀忙点头:“好嘞,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