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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南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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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师果然晚上就回来了,才下马她第一时间找到慕容清仪和齐子匀。
她的东西不多,除去一个包袱,便是背上背着的那把古琴。
慕容清仪朝着她走过去,欣喜地一把抱住她:“方才我和齐姑娘还在谈论你什么时候回来,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
琴师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她抬眸看向齐子匀:“子匀,多谢你。”
后者点点头,这于她而言并不是什么麻烦事,正巧她今日也挺闲,和慕容清仪一起消磨时光也挺不错的。
三天之后便是启程的日子。
当天,傅夫人命人给二人备上马匹,不过琴师谢绝了,一来无功不受禄,她没有道理去接受,二来她习惯靠一双腿脚行走,马匹并不适合她。
她既不要马匹,齐子匀自然也不会要,马匹金贵,她不懂如何饲养,还是轻装出行为好。
见二人坚持,傅夫人也就不坚持,给齐子匀的期限依旧是三个月。
二人上路,齐子匀原以为自己的东西很少了,一个包袱,一个药箱。转头看琴师,只见她只背着一把古琴,旁的再没有看见。
“琴师,你只有这一样东西么?”齐子匀忍不住指着她背上的古琴发问。
琴师点点头。
“那换洗的衣服和干粮怎么办?”
“干粮?衣服?”琴师疑惑。
“对呀,就是干粮和衣服。”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吧。
琴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她,说道:“衣服一身就够了,干粮不需要。”
齐子匀神色诧异,她将琴师上下打量一番,还是那身素衣,仔细一看这身素衣洗得发白,有些地方还有断掉的线头。齐子匀见过这样的衣服,路边的有些稍微过得好的乞丐穿的就是这种衣服,只不过发黄发乌,远没有琴师穿着的干净。
这样一想,仿佛有一道闪电将齐子匀劈中,她围着琴师转了几圈,良久才开口:“你这身衣服穿了多久?”
“这身衣服是师姐亲手为我缝制的。”
陈不离是在琴师二十岁时离开的,如今的琴师二十七八,也就是说这身衣服琴师最少穿了七年。
“好厉害。”齐子匀感慨,她是十几岁时跑出来的,最落魄的时候一身衣服也只是反复穿过三年后就彻底坏了,但是琴师这一身衣服虽然破旧,但看起来像是穿过一年的,可见其质量有多好。
“师姐善纺织,她的天蚕是天地间的罕物,是师傅的朋友传授给她的,天蚕吐丝织出来的衣物百年不坏。只是我不懂如何爱护,才短短几年这身衣服已经被我糟蹋的不成样子。”琴师低着眉侃侃而谈,带着一丝忧伤。
“抱歉,琴师。”齐子匀没想到这会勾起琴师的伤心之处,索性不再去聊这个话题。
“无妨的。”
闲谈结束,两人上路。琴师身手好加上身上负担不重,走得要比齐子匀快许多。齐子匀有些吃力逐渐落后,她只得踩着轻功去追。琴师本身就会武功,见她会轻功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提出要和齐子匀比一比谁的轻功厉害。
齐子匀顿时也起了好胜之心,答应下来。
两人在郊外比试起来,琴师身轻如燕,脚点地几下就已经将齐子匀甩的老远。齐子匀不甘示弱,迅速追上去,她的轻功莲花步本就是世上罕见的绝学,加上她又不会武功,只在这方面精益求精,所以哪怕身上负重也很轻松就能追赶上去。
两人之间始终拉不开距离,倒是叫琴师十分意外。她在齐子匀身上几乎感受不到什么内力,但是后者的轻功却完全不输她一个习武之人,赏识的同时对于正常比试她更加认真起来。
一整天的追逐最后以齐子匀的体力不支告终。
因为比试,二人途中错过了休息的驿站,不得已留宿在一间破败的庙宇里。经过一整天的奔波,齐子匀此刻饥饿难耐,幸好她随身带有干粮跟水,和琴师分享之后她开始吃起来,粗糙的面饼就着凉水也吃得津津有味。
等她吃完时,看见琴师正一点一点掰碎往嘴里送,半天下去一块饼也只是被咬去一点边角料。她最开始吃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面饼虽然充饥,可噎人的紧,在嘴里嚼碎了就跟土一样难以下咽,必须就着水才能吞咽下去。后来习惯风餐露宿的日子,这面饼就成了她在路上必不可少的食物。
“喝点水吧。”她将水壶递过去。
琴师点点头接过,仰头喝下去一大口才将嗓子里的面饼咽下去。她盯着手里的面饼,一脸踌躇:“我吃不下了。”
“那就先不吃,等你夜里饿了再吃,水还有的。”齐子匀说道。
“好。”听见齐子匀的回复,琴师十分干脆的将面饼收起来,又喝了几口水。
七月份,夜里倒还算凉快,二人躺在稻草上透过屋顶的破洞窥着夜空中的星星,一旁的篝火噼里啪啦响着,火舌随着灌进来的凉风摇曳着,耳边是无尽的虫鸣声,一呼一吸里夹杂木头陈旧的腐味和泥土的腥味。
齐子匀枕着手臂,深吸一口空气,这样的生活她已经很久不曾体会,都是在傅府上养娇了,现在重新过上她还有些不太适应,哪怕身子因为白日的比拼乏累无比,此刻也毫无睡意。
同样睁着眼睛的还有琴师,她依旧是一张淡淡的脸,盯着星空似乎陷入某种空洞里。
就在齐子匀快要睡着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
“子匀,你在想傅小姐么?”
齐子匀的眼睛陡然睁大,吃惊道:“我想她做什么?”
接着是短暂的沉默,琴师喃喃开口:“也是,等你回来自然能见到她。”
顷刻间睡意全无,她坐起身子想要反驳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说不上来,就像被方才吃的面饼哽咽住一样,哽得喉咙难受,偏偏琴师说得是对的,她还会见到傅羡儿。思及此她又躺下,脑海中乱作一团,她甚至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下意识想去反驳,以及她要反驳什么。
她不说话,琴师当做她默认了,又说道:“我现在在想两个人,一个是我师姐,一个是慕容小姐。我要去找师姐,往后就不一定能再见慕容小姐。”
“你舍不得慕容小姐。”齐子匀替她总结。
“舍不得?”
“对,舍不得。”
耳边虫鸣声依旧,破庙里一片安静,只有篝火还在燃烧。琴师翻过身去背对着齐子匀,慢慢阖上眼。
齐子匀盯着头顶的破瓦发着呆,下意识去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少了一只胭脂盒。这是她一路走来的动力,此刻却独自留在陶官那里。
“小豆子……”她在心中默默念着。
次日天将大白,齐子匀被一阵窸窣的声音吵醒,醒来时身边的稻草凹陷,躺着的人不知所踪,只在角落处靠着一把古琴。屋檐上几只野松鼠快速掠过,将几块碎瓦踩落,伴随着厚重的灰尘。
齐子匀忙坐起来捂着鼻子将面前的灰尘挥散走,环顾四周,冷清的破庙里只有她一个人,不远处的篝火被人重新添过柴,火正烧得旺,带来一阵热气。
“琴师。琴师?”
齐子匀一连呼唤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奇怪。”齐子匀疑惑,篝火里的柴已经燃烧大半,说明琴师很早就出去了,现在人还没有回来齐子匀也不敢乱跑,老老实实守着篝火等琴师回来。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不远处出现一道人影在向这边走来,齐子匀打起精神走到门口去瞧,只见琴师一手提着水壶,一手抱着一大块被叶子包裹着的东西缓缓走过来。
“琴师,你去哪了?”齐子匀跑过去。
琴师将已经灌满水的水壶递给齐子匀,然后将怀里的叶子打开,叶子里盛着一些野果和野生菌子,还有几条小鱼,看起来十分丰盛。
“子匀,麻烦你去那边的竹林里弄些竹子回来,要粗的。”琴师指着一个方向。
“好,我马上回来。”齐子匀点点头,赶紧朝着琴师指的方向跑去。
竹林离破庙很近,郁郁葱葱的十分晃眼,齐子匀很快找到。不过里面的竹子各个挺拔粗壮,以齐子匀的身板要想折断需费上不少力气,她身上带着短刀,挑好竹子之后就开始行动起来。
齐子匀蹲下身子斜着短刀在竹子最下端用力刻出一道凹痕,紧接着将短刀卡进去,找来一块石头用力砸,将刀身顺着凹痕砸进竹子里面,最后用力一推就将竹子放倒了。
等她抱着长长一棵竹子回来时,琴师已经将鱼处理干净,插在干净的树枝上烤着。
“琴师,竹子来了。”齐子匀拖着长竹子走到院子里停下,因为竹子太长拿不进庙里。因为空着腹,齐子匀也没有什么精力想办法把竹子弄进去,只能先看琴师需要哪一段,她再帮忙把那一段切下来就好。
琴师从里面走出来,来到竹子跟前蹲下,伸手拍了拍,满意点头:“这根就很好。”
“要哪一段,我来砍吧。”齐子匀说着从腰间取出短刀,而后四处张望寻找着合适的石头。
“不必。”琴师头都没抬,淡声道。
只见她一只手抚摸着竹身,停留在合适的位置之后掌心一转用力拍在上面。
内力从她的掌心迸发出来,整根竹子随之颤抖,不停敲击着地面发出哐当的声音,地面的灰尘也被震起。
她停下动作,随后手掌合拢一握,只听咔嚓一声,再打开时整根竹子已经从中间竖向裂开变成均匀的两瓣,就像被人从中间劈开一样顺滑。
目瞪口呆的齐子匀看着这一幕已经忘记说话甚至眨眼,等她反应过来时琴师已经将竹子切成一截一截的容器拿着进了破庙。
她跟着进入庙,琴师塞给她几颗野果,叫她在一旁等候,自己则着手开始烤那些蘑菇。
蘑菇在半块竹筒上噗噗冒着泡时,另一边的鱼已经烤好。琴师将其拿起来递给齐子匀,说道:“来,吃这个。那馍太噎,不好吃。”
齐子匀恍然大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心道原来琴师是因为这个才大清早不见人影。
不得不说琴师的手艺确实不错,这烤鱼外焦里嫩,吃起来比面饼强了不止多少倍,两人就着野果很快就将烤鱼吃完,齐子匀甚至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头。
琴师微微抬眸看她一眼,随后拿起干净的树枝去翻竹筒上的菌子,随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缠着绳子的牛皮纸。
只见她将绳子解开,将牛皮纸缓慢揭开,里面是一些晶莹剔透的白色颗粒。
“这是……粗盐?”齐子诧异。
琴师点点头,一边捏起一把粗盐撒在菌子上一边说道:“我习惯在身上带些粗盐。”
齐子匀不语,这种奇怪的爱好她虽然是第一次见,不过如果做这种事的人是琴师,那倒没什么好奇怪的,所以她很快就接受了。
竹筒被烧得黢黑,里面的菌子咕嘟咕嘟冒出许多水来,很快又被煮沸,从竹筒里面溢出来落进篝火里,水火相撞水汽不断升起来。琴师的脸半隐在水汽里,神色自若,显然十分熟练。
很快她用已经烧的黢黑的树枝将竹筒从火里挑出来推到齐子匀脚边:“一会凉了再吃。”
“好。”齐子匀乖乖点头,安静坐在一旁,双手箍着小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篝火里还在沸腾的另一个竹筒。
等两份菌子都不再沸了二人才开始吃。齐子匀才吃一块,眼睛登时亮起来。菌子火候刚刚好,口感柔嫩,因为没加什么佐料吃起来很鲜香,少许的盐又不至于味道太寡淡,简直妙到极致。
“琴师,这个好好吃!”齐子匀吃得那叫一个开心。
琴师道:“是师姐教我的,以前住在观里,附近最不缺的就是蘑菇菌类。”
“师姐真伟大。”齐子匀忍不住感慨,她现在简直羡慕琴师有这么好的师姐。将琴师抚养长大,教她武艺,琴技,为她缝制衣服,还教她生存技巧,这样好的师姐怪不得琴师这样一个性情淡泊的人要下山来寻。
二人吃完饭继续上路,找到一家旅店之后便停下来休息。
因为琴师只有身上的一套衣服,所以沐浴完便向店家借一套穿着,等自己的衣服干透能穿才重新启程上路。
齐子匀不是很能理解,赶路的人每天都要沐浴,琴师这样她们在客栈就要多停留一日,若是遇上下雨天,衣服干得慢,她们就要多耽搁许多日,这样下来等她们到了弥谷怕是要花上两个月时间,而她只有三个月时间。
因此齐子匀跟琴师商量之后就给琴师买了两套便服,叫她在路上时换洗着穿。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过程里齐子匀会陪着琴师四处逛寻找她的师姐,琴师则跟着齐子匀的节奏慢慢走,不知不觉来到弥谷下的黑水镇时已经过去一个月的时间。
黑水镇偏僻,以前靠着和弥谷相近的地理位置吸引来不少的外地人士到来,本地百姓以此为生计,自从弥谷被剿遭到反噬被外来人唾弃,之后逐渐落魄。原本百余人的镇子到现在只剩二十余户人家依旧守着。
二人行走在田埂上,两边的水田里长着翠绿的秧苗,再远一点的地就是长满杂草的荒地了。
水渠边坐着两个光膀子的老人家,两个老头满头白发,衣服上手上都是泥污,凹凸干瘪的身子骨被太阳晒得黢黑,宛如两具枯骨一般。
浑浊的眼珠子望向二人时,齐子匀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往里走几乎看不见年轻人,整个黑水镇像个被遗弃的大院子,住着形色各异、干瘪的老年人,偶尔看见几个孩子在田埂上穿梭,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两只光着的脚丫黑黢黢的,脸上鼻涕泡糊着泥,花猫一样的,唯有一双忽闪的眼睛看得出是些个天真的孩子。
很难想象这里的人们生活状况竟比不上青平城里满街乞讨的乞丐,齐子匀看得心里五味杂陈,低着头往前走。
她没有能力去帮助他们,她自己身上虽然还有些余钱,但那是她活着的本钱。她不可能因为怜悯别人而将自己的余生置之度外。
走到镇子门口,齐子匀停下脚步,这一路上她大致也打听到许多信息,在往深走就是弥谷的入口,那边有兵把守,要想进去不容易。
“琴师,谢谢你陪我这一遭,这里我自己走吧。”
琴师默了默,望着黑水镇深处,说道:“里面有兵,你不会武艺若是被抓住难以脱身,我送你进去。”说完不等齐子匀回答,她已经迈开腿往前走去。
齐子匀见状也就不好阻拦,二人一起走进镇子。
一路上都有异样的眼光在打量她们,齐子匀担心出事,便拉着琴师又折返走出镇子,绕开镇子摸进一条长满杂草的小道。
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二人总算找到地方。
二人围着山绕了一圈,山周围都被木桩铁网拦住,只有一处入口,那里正有四个士兵把守,左右各有数十个士兵在巡逻。
戒备森严,几乎连一只苍蝇都没办法飞进去。
齐子匀这下可犯了难。
琴师见她一脸苦恼的样子,说道:“我上去打晕他们,你趁机进去。”说完就要行动。
“不行!”齐子匀连忙摁住她,耐着性子说道。“若是突然出手会打草惊蛇的,到时候惊动官府可就坏了。”
琴师微微蹙眉,缓缓退回来。
“得想想其他办法。”齐子匀盯着远处的士兵,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