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三十四章 一个私心 ...
-
次日傅夫人将齐子匀单独叫去,答应让齐子匀外出寻找药材,并给了齐子匀三个月的期限。
齐子匀很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琴师,彼时琴师正和慕容清仪在园中赏花,得知这个消息二人很为她开心。
慕容清仪笑着笑着就有些酸:“要是我也能去南方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和你一直在一起。”
琴师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头,说道:“等我找到师姐之后,就回青平城看你。”
“好。”慕容清仪笑盈盈地,一双杏眼弯弯,可爱动人。
琴师看看天色,转头看向齐子匀,说道:“子匀,我需要回慕容府一趟拿我的东西,慕容小姐就先交给你了。”
“我?”齐子匀指着自己满脸诧异,随后看了看一旁乖巧的慕容清仪。
琴师点点头:“原本我们打算在这里待三日就回去的,所以我的东西并没有带过来。现在要和你一同往南,我自然是要回去一趟将东西收拾好。路上奔波劳累,慕容小姐就不与我同行了。你今天忙么?”
齐子匀挠了挠后脑勺,她今天倒是不忙,不过让她照顾慕容清仪,她不一定能照顾好呢。
慕容清仪见她不说话,眨着眼睛问道:“齐姑娘不愿意?”
齐子匀连忙摇头:“不,不是。只是我粗心大意的,怕照顾不好慕容小姐。”
慕容清仪有些想笑:“我是个大人,哪里需要你劳神。陪我看看花散散步就好了,你如果不愿意我也可以去找羡儿姐姐或者陶大夫玩。”
“好吧。”齐子匀应下,想来也是,慕容清仪虽然年纪比她小上几岁,但到底也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姑娘,肯定不需要她操心。
见齐子匀答应,琴师安心离开,二人将她送到大门口,直到目送她骑马离开。
慕容清仪依依不舍地望着琴师的背影,微微出神。
齐子匀忍不住想笑,多情的姑娘遇上个不懂情的半佛,以后怕是要吃尽相思苦咯。
慕容清仪回过神就看见齐子匀在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害羞别过头去,嗔道:“齐姑娘笑什么?”
齐子匀收起笑容,正色道:“慕容小姐还要赏花么?”
“要,当然要。”慕容清仪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她跑进门转身朝齐子匀招手,催促后者快点跟上。
二人回到院子,慕容清仪蹲在亭子旁盯着花圃里的花发呆,时不时还会发出一声傻笑。齐子匀百无聊赖地坐在亭子里看着她玩,托着下巴忍不住勾唇。
琴师懂花,慕容清仪爱花,这便是爱屋及乌么?
思绪飘忽,齐子匀联想到自己的父母。
母亲也爱花,不过只爱丁香,所以家里大大小小的花圃里几乎只种着丁香一类花。
齐子匀本来对花无感,又因为天天看着丁香,所以对丁香厌恶极深。
心情不好时她偷偷对院子里丁香花下手,偷偷将花瓣和叶子摘给干净,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因为这事父亲勃然大怒,命下人搬来五十盆丁香,叫她亲手栽进花圃,不栽完不许出来。
当时她一边哭一边在花圃里栽丁香,母亲在一旁看得心疼想要阻止,但是被父亲拦住。
“夫人莫管,匀儿如今越发娇纵,是该认真管教了。”
她现在还记得,当时父亲表情严肃,拉着母亲离开院子时特意嘱咐下人不许帮她,要她自己种完这些丁香。
后来她的哭声引来了住在隔壁的少年白仕臣,那是她的青梅竹马,长得眉清目秀的公子哥,长她三岁。
“匀儿,你又闯了什么祸?”白仕臣坐在高墙上,两条腿轻轻摇晃着,腰间的翡翠玉佩折映着光辉。
那枚玉佩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不需要你管。”齐子匀抹过一把眼泪,倔强埋头种着花。
白仕臣从高墙上跳下来,越过花圃走到她身边,他笑得很温柔,抬手一点一点拭去齐子匀脸上的泥土。
“你看你,弄得跟花猫似的。”
帮齐子匀擦完脸上的泥土,他又将齐子匀手上的泥拍干净,将她扶起来,说道:“这种事还是交给我来吧,你去那边坐着。”
“丁香太多,你一个人种不完的。”齐子匀抽噎道。
“没关系,我可以的。”白仕臣满脸自信,从怀里摸出一块糖递给她,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这些又算得了什么。等将来我们成亲,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齐子匀被他逗笑了,很快假正经起来:“胡说八道,谁要嫁给你?”
白仕臣笑着大喊:“当然是匀儿要嫁给我啊!”
齐子匀吓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抬手要去捂他的嘴,生怕被父母听见,但奈何她个子不高根本够不着,白仕臣则趁机将她搂进怀里。
他许下承诺:“匀儿,我一定会娶你的。我这一生只爱你一个,嫁给我好不好。”
年少的齐子匀被少年公子的真诚打动,她满心欢喜地应下来,她守着那个承诺,等着白仕臣来娶她。
只可惜……
思绪收回,齐子匀忍不住叹气。感情这种东西最是复杂多变,不是一定会有结果的。
“哟,好大一只苦瓜,都修成形了。”一道憋着坏笑的揶揄传来。
齐子匀抬眼看过去,就见傅羡儿、陶官以及安咏她从不远处走来,刚刚那句话正是安咏她说的。
在一旁赏花的慕容清仪蓦地抬起头,看见三人徐步走来,她起身挥着手:“羡儿姐姐,陶大夫,还有安大夫。你们都在啊。”
傅羡儿原本在看齐子匀,她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现在听见慕容清仪的呼唤,她微微弯眉:“才到的,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齐姑娘在陪我赏花。”
“赏花?怎么不见琴师?”陶官接话。
慕容清仪回道:“琴师回去了,让齐姑娘陪着我。”
“原来如此。”
说着三人进来一起围着石桌坐下,很快有下人上些茶水点心。
齐子匀坐在原位,左手边是傅羡儿,只不过二人中间隔有一个石凳的距离,右边是挨着她坐下的慕容清仪,再右边就是安咏她与陶官二人。
没人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为了避免场子冷下来,陶官开始寻找话题:“真是难得,陪在慕容小姐身边的竟然是子匀。”
齐子匀道:“是挺难得,不过也是因为琴师嘱托。”
慕容清仪附和着接话:“是的,不过琴师应该晚上才会回来,这段时间要麻烦齐姑娘陪顾了。”
“不麻烦的,慕容小姐心地善良,我很乐意相陪。”
此话一出,气氛变得诡异起来,傅羡儿低眉不语,这话听着像是在点她。
她抬起头说道:“清仪若是觉得无聊,也可以来找我。”
“好呀好呀。”慕容清仪笑得天真无邪,似乎没有察觉出不对劲来。
一旁的陶官以及安咏她对视一眼,眼里透着无奈,慕容清仪不知道状况,但她们两个是知道的,且亲眼目睹过。
亭子里再度陷入死寂,这会儿连陶官都不敢轻易开口说话,生怕说错一句加重现在的氛围。
很快,齐子匀倒先开口说了话,一个她一直想得到一个答案的话。
“话说,慕容小姐如此喜欢琴师,怎么不多留她几日?她这样走了你会不会想她?”
慕容清仪双手托腮,有些蔫,惆怅道:“当然会想她,她这么有趣,我以后都看不到她了。”
“不过,我虽然喜欢她,但不能就此困住她。毕竟她出来是有要紧事做的,因为喜欢,所以更不能留下她了。我得赶紧送她走,让她完成她想做的事。”她突然笑起来,认真说道。
陶官笑眼弯弯:“慕容小姐格局宽广,难怪能与琴师成为知己。”
身旁的安咏她跟着点头附和,若换做是陶官要走,她肯定是舍不得的,她一定要追着她去。
齐子匀没有说话,她并不是不懂慕容清仪的意思,只是要真正做到需要极强的魄力,非常人所能忍受。
“可她只有方向,没有路标,经此一去只怕再也不会回来,你也能接受么?”齐子匀问得认真。
她的态度有些唬住慕容清仪了,叫慕容清仪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偏偏这时傅羡儿还加了一把火:“既是往南走,她一个弱女子单独上路,若是遭遇偷盗劫掠,有性命之忧,你也愿意放她去么?”
此话一出,慕容清仪还没来得及消化,齐子匀倒先做出反应,她扭过头去看傅羡儿。
傅羡儿低着头盯着面前的茶杯,眼底毫无变化,因为戴着面纱,齐子匀看不见她脸上的情绪。
傅小姐还是不愿意她去弥谷么?
真的是担心她的安危,而不是担心她会逃走?
齐子匀第二次对一个人感觉到了迷茫,一种超乎意料之外的茫然感,她看不清这个人。
第一次则是因为白仕臣,最后她选择不辞而别远离家乡,她离开之后确实想过退缩想过回去,但都被她忍耐下来,直到现在她已经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
可是白仕臣真的会在等她么?
不,不会的,他现在肯定很风流快活。
齐子匀的目光逐渐冷下来,白仕臣比不得纯善的慕容清仪,他甚至不配被提及。
这两个问题对于慕容清仪来说有些难懂,但她还是很认真在思考,良久才给出回答。
“其实我想过这些的,琴师说她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不怕,既然她不怕那我也不怕。”她说道。“她不仅善音律,武功也很好,如果有坏人我相信琴师一定可以打过坏人的。”
最后,她露出一个坏笑,甚至有些得意:“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找到她师姐,这辈子能不能回来。但是只要我对她好不就行了。只要和琴师待在一起,一切制造美好的回忆,就像琴师的师姐一样。这样琴师以后在路上就一定会想到我,她只要心里想着我,就一定会像寻她的师姐一样来寻我。而我只需要在这里等她,等她来寻我。总有一天她会回来找我的。”
这是她的计划,一个窃取琴师真心,将自己种到对方心里的计划。
只要她能在琴师的心里留下位置,能让琴师以后来找她,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琴师留下。
只有这样的留下才不卑鄙,才不是妨碍琴师的路,因为到那时她就是琴师要寻找的路,而她就在这里,比琴师的师姐好找一千倍一万倍。
她赌的就是一次回头。
是以这是一个有私心的计划,她不能让琴师知道。
直至此刻,齐子匀对于慕容清仪的看法有些改变了,她原以为这是个同琴师一样单纯天真的姑娘,但现在看来这个姑娘要比琴师多一些智慧和谋略。
真心么?
以琴师的性子要领会这其中的含义,只怕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但这是慕容清仪能想到的最勇敢的办法了。
“慕容小姐想的很周到,相信琴师一定会明白的。”她鼓励道。
然而此刻,陶官也开始重新审视这位慕容小姐和琴师之前的关系,只怕不是单纯的知己那么简单。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慕容清仪一眼,说道:“既是真心付出,必然会有所回报。”
一旁的安咏她再度附和着点头,没错,就像她当初对着陶官死缠烂打一样,只要真心付出,总能抱得美人归。
傅羡儿仍旧低着头,她不懂,在她看来慕容清仪的想法有些错误,虽然表面上看着坦荡,可依旧是在赌对方的真心,倘若对方无情无义就这样一走了之,那她心中该有多难过。
傅羡儿做不到这样,如果是她比较在意是人,她绝不会让人就这样一走了之。
可她不是慕容清仪,和琴师也不相熟,没办法站在她们的角度思考这些,她只会站在自己的角度,做着自己所能做的事。
……所以她和齐子匀才会闹到这种地步,因为她没有考虑齐子匀的感受。
不,她为什么满脑子都是齐子匀,她们之间的事已经解决,她已经帮齐子匀争取到了她想要的,所以她们早已翻篇,她只需要等齐子匀寻回来药引治好她的病,以后她们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皆大欢喜。
她为什么会不开心呢。
她记挂齐子匀只是因为齐子匀是唯一能救她的人,仅此而已。她又没有那种癖好,对齐子匀没有任何好感。何况她们现在的关系是水火不容,跟慕容清仪、琴师二人的关系有着天壤之别。
她一定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情绪上才会被齐子匀牵着鼻子走,等齐子匀离开她就能恢复如初,她的生活就能回到正轨上。
她甚至都不再需要去考虑别人的感受,受别人的气。
所以,齐子匀你快点走吧,离开这里,离开傅家吧。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