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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你们好相像 ...

  •   “喂!”傅羡儿见她眉头越皱越厉害,心里有些发慌,她总不能是无药可医了吧

      齐子匀回过神来,神色镇定,她的道行还是太浅薄了,竟然找不出蛊虫的位置。不过她得冷静些,说:“蛊……病情稳定下来了,接下来不用涂青素解毒膏。”

      听到这句话傅羡儿心里的石头落地,态度也好转许多:“那接下来呢?”

      齐子匀沉默片刻,说道:“傅小姐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么?”

      傅羡儿幽幽望着她,怎么又回到这里来了,她说:“我生病卧床已有一年,哪里还记得之前接触过什么人。”

      素萝在一旁回忆:“小姐这病确实来得突然,没有任何征兆。”

      齐子匀这次看向素萝问:“没有见过什么人?”

      “一直在府上,来来回回就是这些个人,不曾见过外人。”

      “也不曾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么?比如虫子之类的。”

      素萝的表情和傅羡儿一样,怔怔摇头:“小姐的衣食住行日常几乎都是我在负责,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那生病之前去过什么地方?”

      一听这句话,主仆二人都有了些许反应。

      素裳认真思考,说:“当时天气炎热,小姐跟着夫人、少爷、少夫人以及小小姐一起去过郊外的避暑山庄。回来后隔了十日小姐就病了。”

      “避暑山庄。”齐子匀皱眉呢喃着。

      傅羡儿说:“每年母亲都会带着一家人去往避暑山庄,今年还没到时候。”

      齐子匀看着傅羡儿,欲言又止。

      傅羡儿有些不耐烦:“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齐子匀干咳两声:“傅小姐觉得家中氛围如何?”

      傅羡儿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不觉挺直腰板严肃说道:“本小姐的父母虽时有口角之斗但感情稳定,对上敬长对下爱子,对子女不偏袒不溺爱,不失偏颇。本小姐的大哥知书达理,性情宽厚,本小姐的大嫂秀外慧中,温文尔雅,他们待我多是疼惜爱护,茵茵也长与我亲近。我们一家上下一条心,家庭自然是和睦有爱,你不必妄加猜测。”

      齐子匀无言以对,扯开话题说道:“既然府中安全,那问题就出在府外了。”

      傅羡儿反问:“你的意思是避暑山庄?”

      齐子匀没有很快给出答复,傅羡儿的病是在回府七天后才开始发作,若是在避暑山庄染上的,这七天足够蛊虫孵化。

      “傅小姐,今年什么时候再去避暑山庄?”

      傅羡儿微微蹙眉,她哪里清楚,每年都是时候最热的时候去的,日子又不固定。她看向素萝,素萝会意接茬道:“大概是惊蛰后几日。”

      齐子匀算算时间大概还有一个月,只怕等不到。
      见她眉头越发蹙紧,傅羡儿不免担心起来:“怎么了?”

      齐子匀如实回道:“距离惊蛰还有一个半月,傅小姐这病怕是等不起。”

      “你想去避暑山庄?”傅羡儿恍然大悟,她的病是在避暑山庄染上的?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她说。“向母亲说明情况提前过去就是。”

      “好。”齐子匀点点头,看来只能这样办。

      傅羡儿有些犹豫,她其实还没有完全相信齐子匀,她担心齐子匀是想偷偷开溜,毕竟到时候去肯定也只有她们几个人,齐子匀身法本来就诡异,她又不会武功,万一真的丢下她跑了怎么办?

      素萝明白她心中的顾虑,不过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选择了齐大夫那么该有的信用应当是要的,她趴在傅羡儿身边笑道:“小姐这一年一直都闷在房里,不如趁这个机会出去透透气?避暑山庄里的都是自己人,小姐不必担心什么。”

      傅羡儿自然听得懂素萝的意思,她点点头,目光瞟向齐子匀,算是愿意交出信任。

      之后傅羡儿去找傅夫人说明情况,傅夫人不放心她们几个人去,便叫冯清也一起跟着先过去,去避暑山庄的时间定在三日之后。

      三日的时间准备,齐子匀打算先去冷家见见知怀,之后再去安仁医馆同陶官和安咏她说一声。

      在大街上她偶遇琴师,琴师背着古琴正站在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翁身后目不转睛看着老翁,老翁身边围着几个孩童,吵着闹着要他糖葫芦吃。

      大人们嫌孩子吵闹,赶紧买来糖葫芦塞住孩童的嘴,孩童嘴里塞了吃食立刻安静下来。

      琴师在一旁盯着这一幕半天没有动静。

      齐子匀走过去与她打招呼:“琴师。好巧,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琴师似乎被吓住明显一怔,回过神看向她,淡然道:“随便看看,不是一个人还能和谁在一起?”

      “慕容小姐呢?”

      “她在念书。”

      一问一答,再没有过多话语。

      齐子匀蹭蹭鼻子,目光转向老翁托着的糖葫芦,说道:“琴师喜欢吃糖葫芦么?”

      琴师的目光随着她的话看向糖葫芦:“无甚兴趣,只是想起来师姐爱吃。”

      齐子匀看着面前神情寡淡的琴师,这个人身上穿着一件干净且褪色的素衣,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没有沾染铜臭气息的素雅感,在提及“师姐”时这个人的神情才会出现细微的变化,像平静的湖面被一阵清风刮起淡淡涟漪。

      “不知琴师口中的师姐究竟是怎样的人?”齐子匀问道。

      “师姐就是师姐。”

      不出意外的回答,不过琴师的态度很认真,这说明在她眼里就是这样,没有特殊含义。

      齐子匀从没见过这么纯粹的人,对琴师越发好奇起来。

      “想来琴师口中的师姐是琴师很在乎的人了。”

      琴师点点头:“嗯。一起去那边喝一杯茶吧。”琴师主动邀请说。

      齐子匀顿时笑了,没想到琴师会主动邀请自己,她自然答应。

      两人坐在一家茶店里喝茶,琴师慢悠悠开口:“前几日在傅家,你有事要问我但没有及时说出口,现在是个机会。”

      齐子匀没想到她还记得,不觉心中对琴师多了几分好感,便说道:“其实我那日是想问,你路过万州可听说彷县齐氏?”

      琴师停顿下来,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水微微偏头:“彷县齐氏?”

      “没听说过倒也无碍,我只是随口一问不打紧的。”齐子匀见她面露疑惑连忙又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落寞。不过很快她就调整过来,她离家距今也有五六年,离开时家里正走向不可逆的衰败之路,这么久过去只怕早就无名无姓,没人知道倒也正常。

      在她觉得气氛沉闷准备换个话题时琴师倏然抬头看向她,说:“听说过有户齐姓人家在重金寻女,似乎是彷县的大户人家。”

      闻言齐子匀扯了扯嘴角,端起茶杯慢慢喝起来,借着白色热气的遮挡眼眶逐渐发红。

      “齐姑娘你在哭?为什么?”琴师懵懵懂懂的发问。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齐姑娘也姓齐,莫非是那户人家的女儿?”她的表情始终平淡如水,似乎并不懂这些。

      齐子匀擦了擦眼角,洒脱道:“前尘过往罢了。我如今只是个普通的大夫,这些事已经与我无关。”

      琴师点点头:“原来如此。”

      齐子匀见她时不时低头盯着茶水发呆,频繁抿着唇。

      虽然还没入夏外面的日头已经很足,齐子匀才走出来就已经有些干渴,更别说琴师不知出来多久又站在那卖糖葫芦的老翁身边多久,肯定是比她要口渴的。但是从进来之后琴师似乎没有喝过面前的茶水。

      齐子匀不免疑惑:“琴师不热么?”

      “热的。”

      “那渴么?”

      琴师盯着茶杯默默点头。

      齐子匀有些想笑:“那怎么不喝茶,是不是茶水有些烫?”

      琴师抬起头正经回道:“我不喝茶。”

      齐子匀微微一愣,看她嘴唇发白赶紧叫来小二上了壶凉开水。琴师一连喝下去三杯水嘴唇才恢复些气色,整个人状态也好了不少,可见是渴坏了。

      “多谢。”

      齐子匀忍不住笑出来:“怎么不早说,真是难为你跟我说了这么多话。下次出来也可以只喝水。”

      琴师微微一愣,抬起头看着她,环顾一圈四周说道:“我瞧这里的人们交谈时都是奉茶的,想来是外头的礼仪。我既然来了,这些东西自然是要学的。”

      齐子匀一听大概也猜到琴师以前过得是隐居的生活,或许是出了什么事才走进这世俗,大概就和那位“师姐”有关。

      琴师是很纯粹的人,所以她说话也就不弯弯绕绕,直接明说起来:“琴师外出是和师姐有关么?”

      琴师点点头,才要说话一个身着紫衣的姑娘就闯入两人的视线里。

      “好哇,原来你们在这里。”面前是气鼓鼓的慕容清仪。

      齐子匀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站起来迎接:“慕容小姐。”

      “齐姑娘。”慕容清仪礼貌回应,不过很快又一脸幽怨地盯着一旁的琴师。

      琴师坐着一动不动,似乎习以为常又或许她本身并不在意。慕容清仪坐到她身边,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地说:“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琴师态度淡淡的,回答很认真,语气也轻轻地:“是你说要我等你,可我并没有答应要等你。”

      她说得有理,反倒是慕容清仪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硬着头皮反驳道:“那你也不能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吧,我会担心你的。”

      “我知道回去的路,你不必担心我的。你应该担心你自己,慕容老爷说你每日应当读书一个时辰,记背半个时辰,默写半个时辰一共是两个时辰。可你心不专,每日总需多耗上一个时辰……”

      慕容清仪小声打断:“这不需要你管,你不许再提。不许在外头提。”她末尾又加上一句。

      琴师陷入沉默,真的就不提了。

      慕容清仪噗嗤一笑,凑近用手指戳戳她的脸后整个人很快移开,问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齐子匀回答:“在听琴师讲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慕容清仪眼睛一亮:“那我也要听,琴师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些事。”

      “你没问过我。”琴师木木反驳。

      “那我现在问,你现在说。”

      两人的对话将齐子匀逗笑了:“琴师和慕容小姐很相像。”

      在慕容清仪的不断催促和齐子匀好奇的目光下,琴师那向来平静的脸上竟多了一丝无法招架之意。
      她侃侃而谈,道出自己的来历。

      自有记忆时起琴师是在一座寺院里长大的,那寺院名叫颜庵寺,破小偏僻没什么香火,只有两个年近五十的老尼姑守着,而她是在婴儿时期被人扔在寺庙门口的,之后一直跟着两个尼姑在生活,法号悟思。

      后来两个老师傅在一个月内相继圆寂,悟思时年五岁已经到了知事的年纪。起初先圆寂的是主持师傅,那会儿她懵懂不安,只是沉默地陪着第二位老师傅一起处理后事。

      后来日日念经超度主持,悟思因为聪慧专注渐渐明白了何为生死轮回。

      老师傅是在主持死后的十七天之后圆寂的,她圆寂之前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提前五天备好自己的棺椁,之后自己主动躺了进去和悟思合力将棺椁盖上,三天不吃不喝最后在棺中圆寂。

      悟思因为早已看淡生死,不哭不闹安静地守在两位老师傅的灵柩前,每日诵经敲木鱼,之后被一位路过的道士捡了回去,从此有了新的生活。

      琴师现在还记得在那竹林半掩的深处的那座道观。她待在简陋却不失温度的房间里诵经,道士带着一个比她年长十岁的小姑娘出现在她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经书扔到地一旁的火炉里,对她说道:“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师傅,这位就是你的师姐。”

      琴师还在对着火里燃烧着的经文发呆,那位被称为是她师姐的小姑娘将一碗肉端到她面前,笑眼弯弯地说道:“师妹,该破戒还俗了。”

      师傅是个爱喝酒的中年女子,说要给她重新取个名字,可是第二天人就不见了踪影。

      她是师姐拉扯大的。有人说师傅去了天涯海角,天涯海角是神仙的住所,师傅八成是得道成仙丢弃她们了。所以待她长到二十岁师姐说要下山去寻师傅,说好三年后归家,但三年之后不见人影,琴师就自己下山来找人。

      山下的农夫告诉她山涯海角在南边,只要一直往南走就到了,所以她一路向南,长途跋涉万余里才走到这里。

      “你一个姑娘靠着这双腿脚走了万里路才到这里。”慕容清仪目光盈盈,不知是心疼才好还是佩服才好,不禁感叹道。

      如此波折的经历从琴师嘴里说出来竟如此平平淡淡,齐子匀不由肃然起敬,再想一想自己不过离家才几年,经历平平淡淡却总是哀怨彷徨,真是没用。

      琴师看着二人的反应有些发懵,她好似没说什么,怎么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慕容清仪挽住她的胳膊,垂眸无言,怪不得琴师从不告诉她叫什么名字,想来应该是师傅不见名字也没有取成,一个无名无姓、无依无靠的人就这么懵懂的在世上漂泊找师傅师姐。

      她越想心中越为琴师难过,不知不觉地抽噎起来。

      “你怎么也哭?”琴师万分不解,她的世界里很少有情绪这种东西,眼泪几乎没出现过,怎么今天先后两个人在她面前落泪。

      “我是心疼你。”慕容清仪哭的厉害起来。

      琴师更加不解了:“我好好的,如何要心疼我?真是奇怪。”

      “你不懂,反正我就是心疼你才要哭的。”慕容清仪一边说一边擦眼泪。

      齐子匀调整好心绪,说道:“既然这样,你找到师傅和师姐了么?”

      琴师摇摇头:“若是找到了我也不会来到这里。”言下之意她还会继续向南找寻。

      齐子匀:“那你师傅和师姐叫什么名字,如果我们遇见了也可以帮你告知一下你正在找她们。”

      琴师微微怔住,她这一路都是一个人闷着头走来的,几乎没有和别人说过话。她从来没有过找别人帮忙寻找师姐和师傅的下落这个念头,所以不曾懂这世上的人情交集。

      见她迟迟不说话,齐子匀有些尴尬的开口:“你师傅和师姐不会也无名无姓吧?”

      琴师回过神来摇摇头:“不,我师姐姓陈,表字不离。我师傅离开得太早我并不记得她的名字,只知道师姐常念叨是度妄道人。”

      “度妄道人?陈不离?”齐子匀的脑海中并无这两个人的印象。

      琴师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似乎是已经习惯,又或者她坚信师姐和师傅就在天涯海角那边等着她。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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